《活命谷》k9b7

57、论生死庞细雨置气 李逍显然没

　　李逍显然没料到庞细雨这句话，只是睁大了眼睛，正待要细问，忽听得屋外一阵嘈杂声音，随后便有人来敲门。

　　庞细雨和李逍俱是一惊，互相对视一眼，不晓得是何人，都不敢擅动，那屋外的见无人应门，便自推门进来，李逍未曾锁门，那门一推便开。

　　李逍把先时搁在桌上庞细雨的宝剑握紧，庞细雨虽在榻上也是提足气力，只看这撞进来的是何人。

　　那门一开，迎头进来的却是两个拿刀的粉面小生，那小生后头又见一老者大跨步进来，却是提着一杆花枪，满面怒容，喊道：“那登徒子在哪里！”

　　见了这老者，庞细雨和李逍俱是一喜，李逍笑道：“赵师父，原来你在这里！”

　　进来的不是别人，却便是赵山青。

　　赵山青见了李逍也是一惊，后又一喜，道：“好孩子，你在这里！是了，你这孩子专爱的打抱不平，你见了那不平之事定要出手，是你打跑了那登徒子，救了细雨的不是？”

　　李逍听得糊涂，却不知赵山青说些什么，几人细细一对，方知原来先时李逍带着庞细雨到这客栈中，却叫那食客小二见了，这青峰镇又小，先时庞细雨惹出那乱子，有认得她的，知道她与赵山青相识，以为她遇了那登徒子，便忙去告知赵山青。

　　赵山青听了，自然丝毫不敢耽搁，带着徒弟便匆匆赶来，却是好大一个误会，两边说解开来，都笑。

　　赵山青也不由对庞细雨笑道：“细雨，你眼下得可以放心了，如今有李逍在，我那徒儿你那丈夫就都有救了。”

　　“你丈夫？”李逍讶异地看着庞细雨道，“你还有丈夫？我以为你们白衣使都是断情绝欲的。”

　　“白衣使？”赵山青睁大眼睛，“细雨什么时候是白衣使了？”

　　庞细雨只觉面上一红，又见李逍赵山青俱是看着她，不由叹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

　　当下也不再隐瞒，此去活命谷，凶险未知，再做隐瞒却是她的不是了，索性庞细雨也不管许多，让赵山青叫其余闲杂人等俱是散去，便从那武白讲起，从那活命谷如何建起，到她如何与顾轻风结识，再到后面柳江一众事情俱是坦白。

　　这一下却叫李逍和赵山青都是不知说些什么，隔了好一会儿，李逍才缓缓道：“你与我大哥婚事……我管不到，我先时在县衙里听大哥和苏以说起你，只当你是随便哪个白衣使，却原来便是我苦寻不见的‘零号’，真是命运捉弄……庞姑娘，有了你，人证物证已是俱在……”

　　庞细雨知他意思，却冷声打断道：“你趁早断了这想法，我不会做背叛她的事，我和她理念不同，我离开她，但我不会背后给她捅刀子，你要我做人证我是做不来的。”

　　李逍苦笑道：“我猜着也是如此，无妨，庞姑娘，你只需给我带路，我们到了活命谷，我只求你能带我大哥还有苏以离开，苏以因为我的失误如今……哎，或许便是老天报应。”

　　赵山青在一旁不忍劝道：“这不是你的错，细雨不也说了，你大哥或许有办法救治苏以，到时候你那铁盒子拿了回来，老头子拼一把老骨头也给你送到京城圣上手里去。”

　　李逍颓然道：“自鬼见愁一案，苏以便老是和我说，叫我不要刚愎自用，叫我什么事情一定先和他商议，却又是我犯了老毛病，总想着自己一个便能解决，不愿意叫其他人来蹚浑水，如今苏以叫我害了，二十七也叫我害了，或许不知道的地方还有更多的人都叫我害了，此番活命谷，我与那鬼见愁重续当年赌约，生死由天定，你们都不要插手的。”

　　庞细雨听他话中一阵悲凉，又听他说和鬼见愁的赌约，不由冷笑道：“你刚说了自己错在独断专行，如今又不要人插手你和鬼见愁的赌约，却不是又犯老毛病。”

　　李逍苦笑道：“我的毛病治不好了。”

　　赵山青也自着急，劝李逍道：“你有什么好和鬼见愁打的？你两个都是受害的人，不去找那罪魁祸首的麻烦，非要两个相争，无论谁胜谁负，却叫那幕后的渔翁得利！”

　　李逍道：“我意已决！”

　　庞细雨冷笑道：“苏以看人却准的！也不知你这个糊涂虫如何做得天下第一！”

　　李逍也笑，庞细雨见之便恼，道：“你有什么好笑的？”

　　李逍道：“我笑你们两个是侠义心肠，想救我李逍一条性命，因而感激之笑，可是你们哪里知道这些年我心里却时时记挂这些事情，饱受煎熬，我拼了性命要查活命谷，不过要我自己一个安心，我已受了五年的灾孽，我必然要给他一个了断，我注定要和鬼见愁一决生死的。”

　　赵山青听李逍言语中竟是存了死志，连忙解劝道：“话不说这般说，你与鬼见愁之间多的是误会，合该说清楚，怎么就一定的要生死斗起来？”

　　庞细雨在一旁听了李逍的话，却觉胸腔中一团怒气，恨声道：“你以为便你一个懂这种滋味，受这熬煎吗？你以为我做白衣使时便是我想杀人，便是我没有良心的吗？我错杀的人或许比你还多，我那时比你还相信我杀的都是该死之人！”

　　李逍不知如何作答，庞细雨继续道：“我尚且不曾寻死，你如今却不想活了，好不招笑！我那时候好相信她，我从不怀疑，所以她叫我杀我便杀，你知道我发现我杀错了人时，我的心也跟死了没有差别，茫茫冬夜许多杀手他们都要我的命，我没有跑，我想便战这一次，死便死了，我不怕死，但我也不想活，所以我明明能跑，但我就是和他们打起来，我不要命一般地打，他们被我吓住了，却反而不敢要我的命！”

　　庞细雨说着，近乎激愤地站起来，她继续道：“我都打算把命交出去了，但他们不敢要，他们被我吓跑了，可我已经完全没有了想活的想法，我身上全是伤，但我躺在大雪里，四面全是白，我要死了，我毫不留恋，我想，死在雪里也好，雪是白的，叫雪洗去我身上的污浊……可是我没有死成——”

　　庞细雨看向李逍道：“你哥哥救了我，他说，如果我死了，他会很难过。”

　　李逍听到此处也不由动容，庞细雨靠近他，质问他道：“你只顾着死，你有没有回头看一眼生？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你的爹爹怎么办？你的兄弟朋友怎么办？顾轻风怎么办？苏以怎么办？你死了，他们都会难过，很难过。”

　　李逍低头，不敢看庞细雨，庞细雨怒声道：“你是个胆小鬼！你比我当年要胆小得多！我只有顾轻风，但我就可以为了他活，你呢？你有那么多的家人朋友，那么多人爱你，你居然就要去死！你是个懦夫！死当然简单，赎罪却难得多，要赎罪你要担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痛苦，还要时时有别人的谴责，死多简单，一死了残生，一死什么东西都可以一笔划清，你难道敢说你不是个懦夫？”

　　李逍再说不出一句话，便是赵山青听了也觉胸中激荡，却是眼含热泪，连道几声“好”，道：“细雨，你是个好孩子，就是老头子也比不上你！”

　　李逍张张嘴，他的内心已是乱成一团，半分毫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庞细雨稍稍抚平情绪，又问李逍道：“你知道为什么活命谷要叫活命谷吗？”

　　李逍摇头，庞细雨道：“因为里面都是想活命之人，不想活命的进不了活命谷，若是你不想活命，你自然进不了这谷！”

　　李逍被她震得哑口无言，赵山青在旁连连点头，却用手扯住李逍道：“孩子，细雨说得分毫不差，你若不想活命，却去什么活命谷，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我们才要出发。”

　　李逍道：“那我若是一辈子都想不明白呢？”

　　庞细雨冷冷道：“那你一辈子都别想到活命谷里去。”

　　李逍急道：“那你难道不要救我大哥？”

　　庞细雨冷笑道：“没了你，难道我便一定救不了顾轻风了吗？你是天下第一，但若你不想活命，你去了也没半点用处，只怕还不如赵班主有用。”

　　赵山青笑着点头道：“是啊，虽然老头子武功未必比得上你，但只是想要活命这一点就胜你远矣，老头子可想好好多活几年，还要看着徒子徒孙们继续给老头子演新戏看呢。”

　　庞细雨此时已完全平静下来，道：“我到活命谷里是要救人，不是要送死，你想送死，恕我不奉陪，再过几日，天晴雪消，我便要和赵班主一起上路，倒时却请李捕头自便。”

　　说着庞细雨对李逍一拱手，却拉着赵山青便要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