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美人的无效谋杀》黑糖雨林

58、不准睁眼（4） 没想到有一

　　天亮之后，庄园像换了一副面孔。

　　昨夜那些阴森恐怖的场景被阳光驱散，尖顶建筑在光里显得十分庄重。石子路上的血迹渗进石缝，只剩下浅浅的棕褐色痕迹。

　　森林深处的鬼哭狼嚎也不见了，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林子里传来，衬着庄园里的植物清香，倒有那么点鸟语花香的意味。

　　詹鹤林醒来后缓了一会儿，看了看地上那滩干涸的褐色痕迹，眉头拧得很紧。

　　“昨晚发生什么了？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他茫然地皱着眉头问众人。

　　姜雨迪看了眼夏昭，见夏昭轻轻点了点头，她才把昨晚的事简单跟詹鹤林描述了一遍。包括鬼影附身，操控他的意识杀了一个NPC，当然，依照姜雨迪的性格，自然也添油加醋地把詹鹤林失控的恐怖模样，夸张地形容了出来，还说他差点儿砍死鹿鸣，整个人像厉鬼一样，可怕极了。

　　詹鹤林听完，沉默了很久，长叹一口气说：“没想到有一天，我手上也会沾染人命。”

　　在心域里，NPC的命算不算命，谁也说不清，所以，大家只好劝詹鹤林不要在意，毕竟这个心域迟早会散，所有NPC都要消失的，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夏昭转头问禹妄：“昨晚这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禹妄靠坐在墙边，脸色还是有些白，但精神很好。他似乎是在努力回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做诱饵把詹老师引进屋之后，本想从另一边绕一圈跑出去，但还没跑到门口，门就突然关上了。屋里太黑，什么都看不见，意识失控的詹老师拿着铁锹到处砍，他好像能看见黑暗里的我，所以无论我躲在哪里都能被他找到，后来……”

　　“后来怎么样？”姜雨迪忙追问。

　　禹妄微微皱眉，摇了摇头：“后来，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当铁锹砍向我的时候，我口袋里突然闪出一道白光，把铁锹弹开，应该是撞到了詹老师背后那怪物的头。然后，我听到怪物的低吼，詹老师跟着也倒在地上，我刚想冲过去看，却昏了过去。”

　　口袋里的东西？

　　夏昭见禹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串钥匙，正是之前自己交给他的那串宿舍钥匙，他接过来攥在手里，铜质方块的棱角硌着掌心，冰冰凉凉的。

　　是这个钥匙扣的作用吗？夏昭不确定，不过听禹妄的描述，应该是这东西挡了鬼影怪物的攻击没有错。

　　而禹妄看着夏昭疑惑的表情，不禁心里暗笑，这当然是他编造出来的，一个破钥匙扣能成什么气候，只有神明赋予它力量，它才能被如此神化。用来骗骗愚蠢的凡人，刚刚好。

　　谁知，夏昭又把钥匙扣塞回他手里，表情认真地说：“既然这样，你先拿好，我不确定它关键时刻能不能保命，但你带在身上，至少是多了份保障的。”

　　禹妄眨眨眼，愣愣地看着手心的铜方块，突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休整过后，五个人离开那间石头房子，白天的庄园看起来比夜里更空旷一些，一个个小小的石头房子分散在各个角落，庄园里最大的建筑是一座古堡，矗立在庄园正中央，顶层是座钟楼，复古的钟表盘上，指针似乎不会转动。

　　庄园外的森林在晨光里并不阴森，树木茂盛，花草鲜艳，看上去，倒显得十分温馨。

　　那些石头房子的门一扇扇打开，NPC们陆续走了出来，大多面色疲惫，他们看到夏昭一行人的时候，倒也没多惊讶这里会突然出现陌生人，只是浅浅地打量了几眼。

　　忽然，人群里一个中年女人指着石子路上躺着的一个人，眼神惊恐。那人就是昨晚被失控的詹鹤林砍死的NPC，尸体还维持着昨晚的姿态，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石缝里干涸的血迹在晨光里依旧有些骇人。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去，有人捂着脸不敢看，有人低声议论，一个年轻男人朝夏昭他们招了招手：“你们几个新来的，别愣着了，去古堡大厅集合。”

　　“集合？”夏昭问，“要做什么？”

　　“投票啊，这不是有人死了吗。”那个男人说完，转身往古堡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喊他们，“快点，迟到算弃权，弃权的人会直接出局。”

　　男人说的话，五个人听不明白，但目前也只好先跟着人流往庄园正中央的古堡走去。

　　古堡的大门是一扇巨大的拱形木门，门板厚重，上面雕刻着古朴的花纹，推开的时候，似乎能感受到时光流逝的力量。

　　大厅里穹顶极高，墙壁上挂满了油画，每两幅油画之间还嵌着三臂烛台，大厅正中央有一张巨大的长桌，长桌后面的墙壁上是一副抽象的壁画，色块线条混杂在一起，看不清究竟画的是什么。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看到夏昭他们进来，有的好奇，有的戒备，也有很多人面无表情，只匆匆扫了一眼就不再关注他们，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别挡路。”一个严肃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回头看过去，是个刚走进古堡大门的女人。她穿着青色的中式服装，垂坠飘逸的丝质面料，立领的盘扣是玉制的，很像是在某个门派习武的高手。她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一根素木簪子别在发髻上，身后背着一把剑，剑身比寻常的剑短一些，剑鞘刻着漂亮的图腾。这女人的五官其实很秀气，但表情太过冷厉，所以看起来有些不太好惹的样子。

　　等她走进大厅，夏昭凑过去，压低声音问：“这位小姐姐，请问，这个庄园到底有什么规则要遵守啊？”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又依次打量着他身后的几个人，眼神在禹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她语气冷淡地反问夏昭：“没玩过狼人杀吗？”

　　姜雨迪惊讶道：“真的是狼人杀？夏昭你猜对了？”

　　女人看了她一眼，没理会，继续说：“这是‘目隐庄园’，进来的人，在天黑之后必须闭上眼睛，不闭眼的人会被这里的夜游神盯上。夜游神会随机附在一个人身上，操控他杀人。”

　　“闭上眼睛就安全了吗？”

　　“如果所有人都闭了眼，那么夜游神就会在所有人里随机选中一个附身，是同样的结果。等到天亮之后，剩下的人投票选出昨晚的凶手。”

　　“投票结果会影响什么吗？”夏昭问。

　　女人道：“投对了，凶手出局；投错了，在所有写错凶手名字的人里，随机一个出局。”

　　姜雨迪剥了颗薄荷糖放嘴里：“只是出局而已，也无所谓，出局了就用上帝视角看接下来的游戏，不也挺好的吗。”

　　女人瞥了眼姜雨迪：“也行，如果你这么想见上帝的话。”

　　“啊？什么意思？”

　　女人冷笑道：“这里的出局，是指死亡。”

　　“呃……”姜雨迪摸摸鼻子，不再说话。

　　这时，刚刚招呼他们快些来古堡的那个年轻男人，手里抱着一摞木牌和炭笔，挨个分发给他们：“这是投票签，在上面写下你认为的凶手姓名，写完后丢进桌上的箱子里。”

　　“写名字？可我们不认识任何人啊。”夏昭疑惑。

　　旁边冷着脸的女人没说话，只用炭笔指了指他的衣领，夏昭低头一看，很是惊讶，因为自己的衣领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黑色的字，“夏昭”，再看其他人，所有人的衣领附近都有他们自己的名字。

　　看来，这是心域中设定好的姓名签，应该是为了方便投票。夏昭转头扫了眼那女人的衣领，在盘扣旁边的位置看到三个字，吴双霜。

　　五个人拿着木牌和炭笔，坐到长桌角落里商量着该怎么写，他们肯定是不能写詹鹤林的，但他们不确定，昨晚有没有人看到他杀人的场景。

　　鹿鸣想了想，问夏昭：“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写，是不是可以拉低正确率？”

　　那个叫吴双霜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坐到了他们旁边，一边写字一边冷冷地说：“交空白签的人，直接出局。”

　　“那怎么办？”姜雨迪攥着木牌，有些为难。

　　吴双霜看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地问：“你们知道凶手是谁？”

　　所有人愣了一瞬，随即慌忙摇头，女人无奈地撇嘴：“那你们写下的答案，跟胡扯有什么区别？”

　　是啊，只要詹鹤林的票数不够，就不会被选为凶手。但写错凶手的人也有被随机出局的概率，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詹鹤林轻咳一声，小声说道：“写我吧，没关系，毕竟我确实是个‘死人’，再死一次的话，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话虽如此，可是凶险的心域里，没人敢拿性命开玩笑。

　　夏昭想了想：“这是我们第一次参加投票，我觉得，就算是随机抽取，大概率是不会选中新玩家的。所以，我们互写名字，赌一次新手保护期。”

　　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赌，于是，他们在五块木牌上分别写了五个不同的名字，木牌被扔进桌上的一个绒布宝箱，投票完成。

　　又静静等待了一会儿，等所有人的木牌全部投进宝箱，这时，顶层的钟楼传来两声沉闷的钟响。

　　夏昭问吴双霜：“钟声是什么意思？”

　　吴双霜叹了口气：“两声钟响，代表没有投对凶手。”

　　夏昭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只听人群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倒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他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珠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似的瞪着，手紧紧捂着胸口，躺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彻底僵硬了。

　　周围的人纷纷往后退，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情发生。

　　原来，没有投对凶手，就是会这样随机死掉一个人，那么突然。

　　夏昭看着地上僵化的尸体，忽然觉得，这个心域比他想象中要困难得多。

　　而此时，那个叫吴双霜的女人，眼神没有跟其他人一样落在那具尸体上，而是斜着眼睛看向人群中的禹妄，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禹妄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视线交汇，他弯起嘴角，露出温柔的微笑，像是在礼貌地和她打招呼。

　　女人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没有理会，但她微蹙的眉心，暴露了她内心的疑虑。

　　这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