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美人的无效谋杀》黑糖雨林

57、不准睁眼（3） 你眼眶怎么

　　铁门合拢的那声闷响，像有一只重锤砸在夏昭心口上。

　　他猛地冲到门前拍打冰冷的铁板，掌心震得发麻：“禹妄！回话！”

　　门里鸦雀无声，就连刚才那种若有若无的喘息都消失了。夏昭把耳朵贴在门缝上，什么都听不到，就好像门的背后是一片虚无的世界。

　　“禹妄！詹鹤林！你们出个声！”夏昭紧皱眉头，声音已经略显嘶哑。

　　姜雨迪也跟着一起拍门：“里面的人快回答！小美人！詹老师！你们还好吗？”

　　鹿鸣用耳朵贴近门板，仔细听了一会儿说：“怎么全都是杂音？”

　　夏昭问：“连你也听不到有效的声音吗？”

　　鹿鸣摇摇头，表情有些沉重。

　　夏昭更加焦躁不安，他退后两步，举起手中的九寸锋，狠狠劈落到门环上。金属碰撞，火星四溅，门环应声断裂掉在地上，可那扇门依旧纹丝不动地紧闭着，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他又劈了一刀，砍在门框的接缝处，但门板不知是什么材质，竟比石头还要坚硬，根本砍不裂。夏昭一刀接一刀，铁门被砍出一道道深深的印痕，火花四溅，但却始终打不开。

　　“夏昭，你冷静点！”姜雨迪用力把他从门前拖走，“别急，咱们先想想办法！”

　　夏昭胸膛剧烈起伏，手不知是因为用力过猛，还是紧张过度，一直在发抖，九寸锋的刀柄都快握不住了。他死死盯着面前的这扇铁门，脑袋里一片混乱，唯一清晰的，只有禹妄那双平静温柔的深蓝色眼睛，像一片会溺死人的海，令他窒息。

　　鹿鸣蹲下来仔细检查门轴和门框的结构，皱着眉说道：“我们要不要试试拆墙？”

　　姜雨迪听懂了鹿鸣话里的含义：“你是说，这门根本就开不了？”

　　鹿鸣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拆墙。”夏昭改变了握着九寸锋的手势，将刀刃竖立，他高高举起手臂，凌空挥下，刀锋划破冰冷的石墙，石块碎屑簌簌往下掉。

　　他不管不顾地鲁莽着，眼眶微红，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不安的情绪渐渐被释放，但手脚却越发冰冷。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禹妄是他带进心域幻境的，也必须安安全全地带回去。

　　要安然无恙，要毫发无伤。

　　门外的三人手忙脚乱，但门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立于黑暗之中的禹妄，墨蓝色的长发垂在肩背，发梢融进那梦魇般的阴影里。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脸上原本的温顺柔弱，像被撕碎的面具，骤然剥落。深蓝色的眼瞳也渐渐变成了暗红色，浓郁的血浆蔓延到整个眼球，越来越暗，越来越沉，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黑的血红，像是死火山口凝固的岩浆，永世藏于深渊之底不见天日。

　　灾厄之神站在石屋中央，面对着眼前的詹鹤林，詹鹤林的眼睛空洞，疯狂，他举起手中的铁锹，狂暴的朝禹妄的头劈下来，破风的呼啸声在狭小的空间回荡，有些惊悚。

　　灾厄之神没有躲，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暗红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那个被控制了意识的人，锋利的铁锹距离他的头越来越近，直到还剩不到半厘米就要触碰到他的皮肤。

　　这时，禹妄笑了。

　　一侧的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他的笑容冰冷，邪魅，像是在看一出无聊的闹剧怎样收场。

　　铁锹停在他的眉心，悬在半空纹丝不动，詹鹤林手臂上青筋暴起，可那把铁锹就像是砍进一堵无形的墙壁，钉在原地。

　　灾厄之神歪了歪头，慵懒又随意，然后他抬起手，手指轻轻一弹，铁锹猛地调转方向，从詹鹤林手里脱离，径直朝他的背后甩出去，砍中他背上那只鬼影的脖子。

　　鬼影怪物的头被瞬间斩断，那颗小小的，没有五官的头颅滚落在地，断颈喷出腥臭的雾气，还滋滋作响。那些扎进詹鹤林身体的细丝一根根断裂，紧接着，鬼影怪物的身体从詹鹤林背上滑落，骇人的躯壳开始一点点消散，化作细微的尘粒，融入黑暗世界。

　　詹鹤林眼里的红色消失，露出原本清亮的褐色，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瘫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灾厄之神低头看着地上那团正在消散的鬼影残骸，暗红色的眼瞳在漆黑的空间忽明忽暗。他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略显鄙夷的怒意，甚至还有一丝厌恶。

　　“蠢货！”

　　他垂眼俯视地上的躯骸，尽是无奈：“连人都认错……”

　　灾厄之神原本的意图，是想让这怪物附在夏昭身上，操控宿主失控杀人。到时候夏昭会亲手杀死一个同伴，也许是姜雨迪，是鹿鸣，是詹鹤林，又或者是其他无辜的NPC。

　　总之是谁都好，灾厄之神只想看那个满心正义善良的凡人，在失手杀了人之后，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是崩溃自责，还是痛苦绝望？

　　那些他从未在夏昭脸上见过的情绪，一定精彩极了。

　　可这只蠢货，连人都认错，居然附在了詹鹤林的身上！

　　灾厄之神慢慢蹲下身，修长的手指伸向那颗正在汽化的鬼影头颅，指尖萦绕着暗红色的微光。他歪着头，眼里映着怪物最后残存的轮廓：

　　“你这样的蠢货，就算成为凶灵，也只会是任人宰割的废物，还是别现世丢人了。”

　　说话间，灾厄之神指尖的微光包裹着怪物的残骸，骤然发出刺目的光，那鬼影怪物的灵魂，便瞬间灰飞烟灭，再也没了重聚复生的可能。

　　灾厄之神收回手，站起身，轻轻掸掉掌心残留的污秽，眼里满是不屑。他想着，果然祁寂不在身边，连个做事得力的手下都找不到，真叫人心烦。

　　石屋里彻底安静下来，詹鹤林在地上昏迷着，呼吸平稳，鬼影消散，铁锹上还沾着一点褐色的残液，门缝隐约能透进灰白色的天光。

　　天快亮了。

　　灾厄之神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转身看着一直传来敲击声的那扇铁门，嘴边露出阴险诡谲的笑意。

　　门口的拆墙三人组忙活了半天，又是砍刀又是铁锹，还要时刻提防着巡游的那些鬼影，折腾了许久，愣是没成功拆掉一块墙皮。

　　这石头房子也太坚固了，墙壁上的石块就跟嵌着钢板似的，怎么敲都敲不碎，换什么工具都没用。

　　姜雨迪喘了口气，忽然从包里翻出一堆零碎，几个小玻璃瓶，一卷胶带，一团棉线，蹲在地上开始摆弄。夏昭问她干什么，她头也不抬地说：“酒精加高浓度氧化剂，就是□□，说不定能炸开铁门。詹老师掉在这儿的医药包里有医用酒精，还有一小瓶消毒用的高锰酸钾。”

　　“有把握吗？”

　　“没有。”姜雨迪倒是实话实说，“而且还有个问题，这玩意儿的威力不知道怎么样，也可能会误伤门后的人……”

　　夏昭沉默地思考着，现在无非是两种情况，第一，禹妄很可能已经被詹鹤林袭击了，死伤不定，再等下去只会更糟；第二，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炸伤里面的人，但至少门能打开，来得及施救。

　　如果不炸，连救的机会都没有。

　　“炸。”夏昭说。

　　他蹲下来，帮姜雨迪一起鼓捣那些瓶子：“受伤可以医治，但前提是，他们得活着出来。”

　　鹿鸣也默默地在旁边帮忙，不一会儿，引线接好了，□□瓶在门前摆了一排，用胶带缠得结结实实的。

　　引线上沾满了高锰酸钾粉末，夏昭准备好一寸明，打算在将引线上的粉末抖落到酒□□体中的同时，点燃引线，制造更高的燃点，促进爆炸。

　　他握着打火机的手伸向引线，犹豫了片刻，还是咬着牙往前凑近，在他的手就快拎起棉线的瞬间。

　　突然，眼前的那扇铁门发出“吱呀”的声响，竟然开了一条缝。

　　夏昭愣了一瞬，然后迅速打开门冲了进去。

　　屋里光线依然很暗，但此时庄园里的天亮了，天空呈现出朦胧的灰白色，天光隐隐勾勒出石屋里的情况，他看到地上躺着两个人。

　　靠近门口的是詹鹤林，铁锹掉落在他身边，他的眼镜歪在脸上，额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靠墙的是禹妄，墨蓝色的长发在地上散开，他面容苍白没什么血色，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在詹鹤林和禹妄之间的地板上，似乎残留着一团模糊的褐色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融化过后留下的血水。

　　三人赶紧冲进屋，姜雨迪和鹿鸣合力扶起詹鹤林，夏昭则踉跄着跑到墙边，跪在禹妄身边，把人从地上抱起来揽在怀里。禹妄的身体软绵绵的，头仰靠着他的胳膊，似乎没有一点反应。

　　夏昭的心狂跳不已，他的手抖得厉害，手指颤颤巍巍贴上禹妄的颈侧，去探他的颈动脉。

　　当指尖传来微弱的搏动，一下一下，混着杂乱的心跳一起敲击着夏昭的神经，他才忽然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全部抽走。

　　他抱着禹妄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大口大口喘着气。

　　幸好……没事……

　　姜雨迪和鹿鸣也确认了詹鹤林的状态，呼吸平稳，额头的伤也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这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太阳高高升起，将整个庄园笼罩在明艳的霞光之中。

　　夏昭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他一低头就看见那双挂着长睫毛的眼睛缓缓睁开，像是从沉沉的睡眠里醒来，慢慢露出那透亮清澈的深蓝色眼瞳。

　　禹妄茫然地看着他，视线慢慢聚焦，他先是有些呆楞，然后弯起嘴角笑了笑说：“你眼眶，怎么红了，谁欺负你了？”

　　夏昭抿着嘴，半天没说话，他忽然低下头，紧紧抱住怀里的人，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长叹一口气，轻轻呢喃道：“吓死我了……”

　　禹妄被他按在怀里，耳朵紧贴着夏昭的胸口，清晰地听到了一颗疯狂跳动的心脏，震得他耳膜发颤。

　　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被夏昭紧按在怀里抱着，这个凡人的心，竟然为他跳得乱七八糟的。

　　灾厄之神不免错愕，之前在识海里看到的画面从眼前一闪而过，他不明白，原来凡人龌龊的心思，竟也会让心跳如此不受控制。

　　就好像……是真的喜欢。

　　感受着背上的手臂微微发颤的力道，灾厄之神闭上了眼睛，把脸往夏昭的颈窝里蹭了两下。

　　这个怀抱太烫。

　　可他却并不讨厌。

　　卑微的凡人，就当是本神对你的赏赐好了，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