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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迷茫与开导   通道内 ...

  •   通道内,亨特手中的西洋剑划出一道流畅的弧光,精准地将一块因上方持续传来的恐怖对撞余波而震落的碎石劈成两半。
      碎块哐当掉落在布满裂纹的地面上,声响在弥漫着灰尘和隐约焦糊味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负责警戒断后的同僚。
      凯洛斯的状态不太对。
      这很少见。
      作为萨卡斯基大将麾下以高效、冷硬、毒舌著称的副官,“切火”凯洛斯大部分时间都像她手中那把海楼石长刀一样,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绝对气息,执行力强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吐槽同僚时也总能一击必杀。
      但此刻,她虽然依旧保持着战斗姿态,握着刀柄的手指稳定,可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却清晰地映出些许罕见的、近乎迷茫的动摇。
      “亨特。”凯洛斯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甚至带上了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她看着斜前方亨特的背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才把压在心底的话问出来,“这次回去,我们就该升任少将了。”
      “嗯。”亨特应了一声,手腕一翻,耀闪归入腰间的剑鞘,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继续警惕地观察着前方通道的拐角,以及头顶时不时因震动簌簌落灰的天花板。他在等她的下文。心里那根弦,却不自觉地绷紧了些。来了,果然还是绕不开这个话题。
      凯洛斯很少有这样直接表露不确定的时候。她一向是目标明确、行动果决的代名词。现在这种犹豫,像是冰封湖面下的暗流,虽然表面平静,却预示着深处的不安正在涌动。
      “外面,”凯洛斯顿了顿,似乎那个称呼本身都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让她需要用力才能说出口,“是萨卡斯基大将和库赞大将。”她吸了口气,声音压在喉咙里,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之后,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回去后,尼罗莱特大将肯定也已经回去了。”
      亨特知道她在问什么。
      这问题像幽灵一样,从他们踏上庞克哈萨德开始,就徘徊不散。深入研究所前,在漫天风雪里,尤兰达也问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当时他们四个人,只能干巴巴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别怕”这两个字,仿佛那是某种具有魔力的咒语,能驱散所有对未知变革的恐慌。
      任务开始后,接踵而至的意外、强敌、混乱,用高强度的肾上腺素暂时掩盖了这份不安。
      现在,激烈的交锋暂时停歇,诺特斯特前辈带来情报后又消失,欧琳瑞尔被突如其来的大将战斗余波惊走,他们终于有了一点点喘息的空间,那被强行压下的、关于“之后”的惶惑,便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礁石,冰冷、坚硬、无法回避地杵在了面前。
      是啊,他们该怎么办?
      即使回去后肩章上能多一颗星,即使他们是马林梵多备受瞩目的“精英副官小团体”,是未来海军的中坚力量,在某些巨大的、关乎立场与命运的浪潮面前,他们依然渺小得如同暴风雨中的舢板。
      赛尔文那家伙虽然整天懒洋洋的,但感觉敏锐得很;尤兰达看似跳脱爱看乐子,其实心里比谁都慌;连一向以绝对正义为行动准则的凯洛斯,此刻都流露出了迷茫……
      那他自己呢?
      亨特的表情、呼吸频率、甚至是握着“耀闪”的力道都没有任何改变。在长年累月的训练和实战中,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完美地控制自己的外在表现,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他必须是一如既往、游刃有余、信奉着“独特正义”的“耀闪”准少将,是同伴可以依靠的对象。
      但只有亨特自己才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内心正掀起如何的惊涛骇浪。
      是啊,之后呢?
      如果萨卡斯基大将赢了,以他对绝对正义的偏执和铁腕,海军未来的路线必将更加激进、更加冷酷。
      库赞大将所坚持的从容不迫的正义可能会被边缘化,甚至遭到清洗。
      赛尔文该怎么办?他那种懒散外表下对和平的极致渴望,在绝对的正义框架下,还能有多少生存空间?
      而他自己,塞巴斯蒂安·亨特,所秉持的守护伙伴、守护普通人的正义,又能否与那种为了根绝罪恶而不惜代价的行事方式相容?
      如果库赞大将赢了……局面就会更好吗?动荡不可避免,派系倾轧,理念冲突……海军会分裂吗?他们这些年轻将官,又该如何在夹缝中求存,坚持自己心中的正义?
      无论是哪种结果,他们四个人的命运,似乎都已经被悄然改变了。原本或许能一直并肩作战、互相扶持的四条线,仿佛在这庞克哈萨德冰冷刺骨的风雪与炽热翻滚的岩浆中,被那两位最高战力对决的狂风,吹向了不可预知的方向。
      “命令,是绝对的。”
      亨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平稳得甚至有些刻板,像是在海军本部参加那些冗长又充满官僚气息的作战会议。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下去,用尽可能冷静、理性的语调说道:“作为副官,我们需要执行命令。无论最终是哪位大将胜出,海军的整体框架和纪律不会变。我们效忠的是海军,是背后的正义,而不是某一个人。”
      他顿了顿,平稳的声线终究还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了细微的涟漪,泄露了他平静假面下,与凯洛斯相比过之而无不及的、更深层次的不安:
      “我知道尤兰达,赛尔文,甚至是你在担心什么。我也在担心。”
      他想起尤兰达那双总是跳脱、爱看热闹,但深处藏着对天龙人深刻厌恶、对弱小者抱有同理心的蓝色眼睛;想起赛尔文那副懒洋洋、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实则内心有着沉重创伤、比任何人都渴望和平、厌恶无意义杀戮的模样;想起凯洛斯此刻罕见的迷茫;也想起自己深埋心底、源于东海童年创伤的对失去的恐惧,和对守护近乎偏执的执着。
      “但这并不是任务中走神的原因,凯洛斯。”亨特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他侧过头,看了凯洛斯一眼,那眼神里有理解,有同病相怜,但更多的是属于海军精英的责任与担当,“外面两位大将在进行……我们无法干扰,也无法左右的‘切磋’。”
      他用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尽管谁都清楚那绝不是什么友好的切磋。
      “而我们在这个罪恶的研究所内部,需要完成我们的任务。解救那些孩子,捣毁凯撒的实验室,阻止更多人受害。这是斯诺德中将对我们的期许,是我们穿上这身军服的意义。我们不该,也不能辜负他的栽培和信任。”
      亨特转过头,看向前方昏暗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手中的耀闪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微光。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升任少将,意味着更多的责任,也意味着更大的权力和力量。我们可以保护更多的人,阻止更多的悲剧,践行我们各自心中的正义。凯洛斯,我们是海军,是副官,是守护普通人和平生活的城墙。无论是‘绝对的正义’、‘从容不迫的正义’、‘独特的正义’、还是‘温和的正义’。”
      他再次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所贯彻的,都是正义。而不是犹豫与迷茫。犹豫和迷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我们失去方向,辜负那些期待着我们、依赖着我们的人。”
      话音落下,走廊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轰鸣和他们的脚步声。
      几秒钟后,亨特听到了身后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金属打火机盖被掀开的“咔哒”轻响。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凯洛斯从她那身剪裁合体的暗红色西装内袋里,掏出了那盒她常备的香烟。紧接着,是烟草被抽出纸盒的细微声响,以及打火轮摩擦火石的“嗤——”的一声。
      火焰燃起,点燃了烟卷。
      亨特几乎能想象出凯洛斯此刻的动作。她用那常年握刀执枪、骨节分明而有力的手指,夹着那支细长的香烟,送到唇边,然后狠狠地、深深地吸了一口,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迷茫、烦躁,都随着尼古丁一起吸入肺里,再缓缓吐出,让灰白色的烟雾模糊她的视线,也模糊她难得流露出的脆弱。
      这很不海军精英,尤其是在这种随时可能遭遇敌袭的任务环境中。
      但亨特什么都没说。他知道凯洛斯需要这个。就像他有时候需要紧握耀闪的剑柄,从冰冷的金属触感中汲取力量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来对抗内心那些庞然大物般的压力。
      灰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走廊里袅袅升起,渐渐弥散,模糊了凯洛斯那张明艳却此刻写满复杂情绪的脸庞,也模糊了她眼底深处那些未能完全驱散的不安。
      是的,她是海军,是萨卡斯基大将的副官,是绝对正义的践行者。
      她此刻正在执行任务,那些被凯撒当作实验体、受尽折磨的孩子们还在等着救援,尤兰达和赛尔文还在实验室核心区域等着他们去接应。外面大将们的战斗她无能为力,未来的派系归属和道路选择,也不是现在该纠结的时候。
      尽管内心深处,那份不安依旧如影随形,如同这庞克哈萨德岛上终年不散的毒气,无声无息,却真实存在。
      海军,已经变天了。
      那冰冷刺骨的风雪,与灼热焚天的岩浆,不仅仅是在这座岛上肆虐。它们所代表的理念碰撞、权力更迭的暗流,已经汹涌到了每个人脚下,让他们这些刚刚触及海军权力中层的“未来”,都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刺骨的寒意与灼烫。
      亨特不再说话,只是更加专注地感知着前方的通道,手中的剑微微调整着角度,随时准备斩开任何可能的障碍或威胁。
      凯洛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直到那支烟燃到尽头。她将烟蒂在墙壁上按熄,小心地将烟头收进一个随身的小金属盒里——即使在这种时候,她依然保持着良好的战场纪律,不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痕迹。
      然后,她重新握紧了刀柄,那双被烟雾短暂模糊过的眼睛,再次锐利起来,恢复了往日那副冷静、果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萨卡斯基副官的模样。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的了。
      两人继续在昏暗的通道中前进,朝着实验室核心区域,朝着他们的同伴,朝着未完成的任务,也朝着那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沉默而坚定地前行。
      前方,无论是岩浆,是冰原,是青雾,是铁拳,是激光,亦或者是别的什么,只要他们四个都还活着,还站在马林梵多的土地上,那么他们就不会惧怕。
      “亨特。”凯洛斯的声音又在他身后响起,这次少了些属于萨卡斯基大将副官的冷硬与平淡,多了些属于“凯洛斯”这个个体的鲜活与平稳,“谢谢你。”
      亨特没有回头,“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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