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止是她的前任》色拉那鱼

6、五年后的第一次通话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室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晴溪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声，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他的气息。
　　她缓缓坐回椅子上，刚刚应允的冲动渐渐平复，一种更深沉的思虑浮上心头。
　　明川的个人投资……
　　这无疑是将她与他更紧密地绑定在一起。
　　周嘉林会怎么想？他会怎么做？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消息，知道了，就绝不可能毫无动作。
　　她太了解他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周嘉林看到消息时的样子：那双看似温柔实则冰冷的眼睛会微微眯起，嘴角勾起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从不接受脱离掌控，尤其是她的脱离。
　　上一次是偷拍和舆论污蔑，试图毁掉她刚刚起步的事业和名誉。
　　那么这一次呢？当明川用如此强势的姿态介入，他会选择攻击哪里？
　　攻击她本人，已经不够痛快的。
　　他更可能……从明川身边入手？制造矛盾？离间关系？
　　周嘉林最擅长的，就是找到人心最脆弱的地方，然后精准地插入一根刺。
　　这个念头让晴溪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试图用窗外存在着的景象压下心头的不安。
　　但这种不安，还是在十几个小时后就被证实。
　　第二天下午，阳光斜照进晴溪的工作室。
　　她正强迫自己专注于《浮光》的人物小传时，笔尖却迟迟无法落下，心神不宁的感觉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不是她常用的那部，也不是明川给的那部纯黑手机，而是她私人、极少人知道号码的那一部。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没有存储姓名、却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烫入她视野的数字。
　　那个五年前将她彻底隔绝在世界之外的号码。
　　她看着那串数字，呼吸窒在胸口。
　　那个号码，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她拼命想要挣脱、几乎成功遗忘的过去。
　　她不想接，但铃声固执地响着，让她没有选择。
　　逃避没有用。
　　她比谁都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片刻，最终，用力按了下去。
　　“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这句话冲口而出，带着连晴溪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尖锐和乞求。
　　“放过你？”
　　听筒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看，都五年了，你还记得我的电话号码，你还想让我怎么放过你呢。”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探究的兴味，“明川知道你还记得我的电话号码吗？他知道你半夜会惊醒，知道你对突然的关门声会心悸，知道你看似坚强的外表下，其实还是五年前那个需要被肯定、害怕被抛弃的小女孩吗？”
　　“你混蛋，周嘉林！我们就不能好聚好散吗？”
　　她再次开口，“我从未想过伤害你。”
　　“难道我就有想过伤害你吗？”周嘉林来了气势，“晴溪，我们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咎由自取。”
　　“我咎由自取？”
　　晴溪无奈笑出声。
　　“周嘉林，是你偷了我代言的珠宝，要阻碍我的事业发展，是你偷拍了我的照片，把它放到网上兴风作浪，是你狼子野心，想要利用我取代明川！”
　　“你现在说我咎由自取？”
　　“五年了，你就没点新的花样吗？”
　　“新花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给你星河之泪的代言，明珠之夜带你共舞，还有现在他个人对你新项目的投资，晴溪，你觉得明川对你玩儿的这些新花样跟我的相比怎么样呢？
　　“你闭嘴！”晴溪激动的站起来，“我跟明川之间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跟我之前事跟明川有什么关系！”
　　“晴溪，有没有关系并不重要。”周嘉林的声音慢条斯理，“重要的是你已经上桌，牌已经发了，至于你是不是坐庄，什么时候下桌就由不得你了！”
　　“况且.....如果我把我们过去的一些‘美好回忆’，不小心透漏给媒体，或者……直接发给明川看看，他还会不会用那种欣赏、甚至带着点保护欲的眼神看你？他会不会好奇，他眼中这个独立、有才华的合作伙伴，当年是如何在我身边……”
　　啪的一声，晴溪把手机重重砸在桌子上。
　　美好回忆？
　　晴溪如坠冰窟。
　　他保留了那些东西！像收藏战利品一样收藏着，五年前那些被诱导说出的依赖话语，那些在极度沮丧时写下的日记碎片……都可能成为他此刻手中刺向她的毒刃。
　　她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
　　“可是周嘉林，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我真的有你说的那么不堪，那么腐烂，那么容易被摧毁……那明川会看不到吗？叶苏会看不到吗？喜欢我的那些读者会看不到吗？你觉得他们是傻了？还是瞎了？还是笨蛋？”
　　她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如果你真的觉得他们如此笨的话，那不妨让我们来验证一下，你需要我提供几个关系好的媒体联系方式给你吗？毕竟，你也知道，我现在多少也算个‘话题人物’了，你帮我添把火，说不定《浮光》未拍先热，还替我省了宣传费呢！这样一举两得，对你对我都好，还有.......”
　　“你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晴溪。”周嘉林打断她，“看来，离开我之后，你找到了新的……舞台。而且，演得相当投入。”
　　“既然如此.....那就来给你送个消息！”
　　周嘉林轻笑一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的新搭档，明川先生，恐怕要为他最近的‘慷慨’和‘维护’，付出一点小小的家庭代价了。”
　　“他的妹妹明媚，刚刚正式提出，要和她哥哥竞争《浮光》的投资权。你觉得，这场兄妹相争的戏码，舆论会怎么写？明家那些元老，又会怎么看？”
　　“是你煽动她的。”她的声音冷冽，没有半分疑问。
　　尽管早有准备，但当亲耳听到他承认操纵这一切，还是如一记棒和垂头而下。
　　“煽动？”周嘉林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被冒犯的不悦，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指责，“我只是让明媚看清一个事实，在她哥哥心里，一个外人，一个靠着他一时兴起获得资源的女人，分量已经超过了她这个血亲。晴溪，你确实很有手段，能让明川为你做到这个地步。曝光妹妹，转移投资……下一步呢？”
　　“你以为找到了新的靠山，就能彻底摆脱过去了？”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刺骨的宣告，“别天真了。我们之间的游戏，从来就不由你喊停。我很期待，看你和他，能走到哪一步呢。”
　　话音一落，通话也□□脆利落地切断，忙音响起，如同一声冰冷的讥笑，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他就是这样，从不允许她先挂断电话，只能他先挂断。
　　晴溪缓缓放下手机，手臂有些脱力。
　　她没有恶心，没有颤抖，只有一种深切的、沉重的疲惫感，和一种再次被拖入泥潭的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