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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微光渐明 ...

  •   晨光未透,何以琛已经在电脑前。屏幕上,“晨光破晓”的账号主页泛着冷白。最后登录时间:2017年4月28日。这个日期像一根刺,扎进他记忆最深处——父亲出事前第十五天。

      他截下页面,整理文档。窗外校园渐醒,晨跑声、卷帘门声、校车声——这些日常声响清晰如常,像在提醒他,生活不会因任何人的追寻而停下。

      七点整,他给顾耘舟发消息:“论坛账号有发现。”

      二十分钟后,法学院图书馆露天平台。晨风微凉,顾耘舟递来早餐,目光落在屏幕上。

      何以琛调出资料:专业吻合、宁南背景、2017年4月后停更。他点开最后一篇帖子,讨论国防专利审查的灰色地带。下方有条评论:“晨光兄还在坚持?有些事,较真未必有结果。”

      回复只有七个字:“但若不较真,何来对错。”

      顾耘舟凝视那句话:“像你父亲说的。”

      何以琛心口微震。父亲讲座时说过:“如果连法律人都不较真,还有谁会较真。”

      “评论用户查过吗?”

      “账号已注销。”何以琛说,“沈学姐在查IP,是宁南的。”

      顾耘舟取出笔记本:“交管局朋友查了奥迪,尾号8,2017年在清韵阁附近登记的共三十七辆。公司名下十二辆,永盛三辆。但GPS数据从2018年起常‘系统维护’。”

      人为消除痕迹。两人对视,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王志刚的包裹。”顾耘舟继续说,“收件地址是宁南老旧小区,收件人姓陈,没有全名。寄件后他在邮局门口站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

      “包裹里是什么?”

      “很轻,像文件。”顾耘舟合上本子,“陈默托朋友去看了,需要时间。”

      晨光铺满平台,他们各自散去。何以琛有课,顾耘舟去处理投资公司暂停的后续事宜。

      ---

      上午,知识产权法专题。何以琛坐在后排,笔记本上画着关系图。

      中心是何明远。向左三线:永盛集团、清韵阁会面、监管部门。向右两线:国防专利、车祸。每条线上标注着待解的问号。

      线条交错,最关键的节点是陈立明——他连接着专利审查、清韵阁会面,甚至可能是父亲准备提交的举报材料。

      课间,沈宴秋发来加密邮件:

      “宁南IP锁定,用户为宁南大学法学院退休副教授李维民。他记得‘晨光破晓’,但不愿多谈。档案袋老管理员已同意协助,本周内可提取。”

      何以琛回复:“能否安排与李教授通话?”

      “不建议你去宁南。我安排三方加密通话,需时间准备。”

      他同意。

      下午没课,他去资料室查陈立明的同学录。老教授引他到存放毕业纪念册的区域。1996级知识产权专业,全班二十三人。

      陈立明那页很薄,留言栏里写着:“愿以微光,照见真实。”

      和“晨光破晓”的签名“在黑暗中等待黎明的人”奇异呼应。

      通讯录里,陈立明联系方式已失效。另一个名字让他停住:李维民,宁南大学法学院教授——正是沈宴秋查到的那位。

      何以琛立刻给沈宴秋发消息:“李维民是陈立明的大学同学。”

      回复很快:“收到。这会是个突破口。”

      ---

      傍晚时分,何以琛不知不觉走到校园西北角。

      桔梗花田在秋风中静默。这个季节只有零星晚花,更多的是深绿叶片轻轻摇曳。田边木牌写着:“实验花田,请勿践踏。”

      他在长椅坐下。五年前,这里开满紫色桔梗,顾耘舟递给他那朵花,说:“花语是‘永恒的爱’。但我觉得,它更像在说——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想起。”

      那时他刚从失去父母的空洞中挣扎爬出,对所有靠近筑起高墙。

      顾耘舟不急。像这花田,一年年开,一年年等。

      手机震动,顾耘舟发来位置共享。何以琛点了接受,地图上两个光点隔着几公里。

      “有进展吗?”

      “交管局朋友帮忙查到了。”顾耘舟回复,“永盛一辆奥迪2017年4月26日下午在清韵阁附近有违停记录。登记用车记录显示,那车主要由徐建业使用。”

      4月26日。父亲出事前两天。

      何以琛握紧手机:“回来再说。”

      ---

      晚上八点,法学院小会议室。沈宴秋已调好设备,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五十。

      “李教授同意通话。”她推了推眼镜,“他知道你是何明远的儿子后,沉默很久,最后说‘好’。”

      何以琛点头。

      八点五十五分,沈宴秋拨通线路。

      “喂?”苍老的声音传来。

      “李教授您好,我是何以琛。”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复杂情绪:“你和你父亲年轻时很像。我上次见他,是2007年你来法学院夏令营,他站在门口等你,说‘儿子想学法律’。”

      何以琛怔住。那是父亲难得轻松的时刻。

      “李教授,陈立明叔叔是怎样的人?”

      “立明啊……”老人轻叹,“他是我们班最较真的人。他说,专利审查是所有法律分支里最需要专业良心的。”

      “2008年他为什么突然离职?”

      长久的沉默。何以琛能听见电话那头茶杯轻碰桌沿的声音。

      “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李教授说,“几家企业国防专利在审查中被‘特殊照顾’。他上报,被压下来了。有人找他谈话,提到他妻子刚怀孕。”

      “他知道是谁吗?”

      “知道。但他没告诉我名字。”李教授说,“何明远让他立刻撤资离开,说‘先保家庭,其他的以后再说’。”

      何以琛握笔的手紧了。父亲总是这样,把别人的安危放在自己之前。

      “那2017年呢?他为什么又……”

      “那年春天,立明突然联系我。”李教授声音低下去,“说又遇到了同样的事,但这次更严重,牵扯到核心技术非法转移。他很激动,说‘这次不能退,否则对不起良心,对不起明远当年的保护’。”

      核心技术非法转移。

      “他有没有说具体是什么?”

      “没有。但他提到要去找何明远,有一份资料必须当面交。”李教授说,“4月26日,他给我发最后一封邮件,说‘明天去见老朋友,了结旧事’。然后……”

      通话静默。

      “您后来联系过他吗?”

      “电话不通。”李教授声音疲惫,“一周后我看到新闻,何明远车祸去世。我给立明发邮件、发短信,都没有回音。我去找他妻子,她说立明出差了,归期不定。但我从她眼神里看得出来——她也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通话在九点二十分结束。挂断前,李教授说:“孩子,你父亲做过很多人的光。现在光不在了,但被他照亮过的人,应该还记得路。”

      ---

      会议室安静了很久。沈宴秋整理着录音文件,键盘声格外清晰。

      何以琛看着笔记本上刚记下的几行字:

      2008年——发现专利审查问题,被施压,父亲让其撤资保家庭

      2017年——再次发现更严重问题(核心技术非法转移)

      4月26日——发给李教授最后一封邮件

      此后失联

      “核心技术非法转移。”顾耘舟重复,“如果这项技术被永盛窃取……”

      “他们需要专利审查环节的配合。”何以琛说,“而陈立明恰好是这方面的专家。”

      沈宴秋合上电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资料:“说到这个,我查到了一个人。”

      她将资料推到两人面前。

      “檀珚,宁南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专攻知识产权。2012年至2019年就职于永盛集团法务部,负责专利事务。离职前,她是永盛知识产权团队的骨干成员。”

      何以琛接过资料。照片上的女性三十出头,短发,戴细框眼镜,神色冷淡。

      “她手里可能有过明远科技与永盛之间专利往来的文件。”沈宴秋说,“业内传闻,她离职时带走了一批工作档案——当然,没有证据。”

      “能联系到她吗?”

      “试过。她非常谨慎,电话里一听是生人就直接挂断。”沈宴秋顿了顿,“但李教授那边或许可以帮忙。檀珚是宁南大学法学院的校友,李教授曾教过她。”

      又一个与李教授相关的名字。

      顾耘舟说:“明晚通话时,可以请李教授帮忙牵线。”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宴秋点头,“现在,关键还是档案馆。陈立明留下的东西,很可能就在那个档案袋里。”

      ---

      离开法学院时已近十点。校园安静下来,路灯的光晕在秋夜里显得格外柔和。

      何以琛和顾耘舟并肩走着,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李教授说,父亲是很多人的光。”何以琛轻声说,“但其实我在家从未听他讲过这些。”

      顾耘舟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

      “他只在偶尔会说,今天帮一个创业者规避了专利陷阱,或者某个案子判得很公正。”何以琛顿了顿,“我那时候不懂,以为这些都是律师的本职工作。”

      夜风吹过,带起落叶。顾耘舟抬手挡了一下。

      “现在我懂了。”何以琛说,“那些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们在宿舍楼下站定。远处图书馆的灯还亮着,零星几个窗口透出暖黄的光。

      “明天下午档案馆,我陪你去。”顾耘舟说。

      “嗯。”

      何以琛转身上楼。走到拐角时,他停下脚步,从窗口望出去。

      顾耘舟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像很多个寻常的夜晚一样。

      他没有挥手,只是收回视线,继续向上走。

      他记得李教授的话。

      被光普照过的人,应该记得路。

      ——而路,就在脚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微光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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