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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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吉原，年节过完的第二天，少数游女会选择前往神社参拜。
绮罗本不是这部分人中的一员，她并无信仰，自然也不愿在此事上浪费时间。
可朱罗信这个，只是今天三宽豪商说好要来找她。
挣扎过后，朱罗还是选择让绮罗去代为参拜。
在吉原游廓入口与四隅，设五处小型稻荷社，而在游廓外围，还另有吉原弁财天祠在。
绮罗准备去的是西隅那处的稻荷社。
残月刚坠，吉原的天还浸着一层清晨的凉。
她只着了一件浅樱色小袖，把鬓边的樱发簪轻轻别好。
借着巷口一盏红纸提灯的微光，她来到了那间巴掌大的稻荷祠。
祠不大，只有半人高的木栅，朱漆褪成淡红的小小鸟居。
底下立着两尊毛色斑驳的白狐石像，一尊衔稻穗，一尊叼着铜钥匙。
供台蒙着薄灰，散落着几枚小钱、半枝干枯的梅、还有游女偷偷献上的绢制小花。
没有神官，只有风掠过檐角铜铃，细碎地响。
她先在鸟居前轻轻一欠身，接着就着石臼边的清水，净了左手，再净右手，指尖没敢碰勺柄太久。
然后取出三文铜钱，极轻地放进木造的赛钱箱，箱口积着些落尘。
绮罗抬头看了看，踮脚，扯了一下悬在祠前的细铃，清响漫过寂静的巷道。
二鞠躬，两拍手，掌心相击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了这祠里的神。
她垂下眸，睫毛颤得像落雪，轻声道：
“我代信女朱罗前来，愿稻荷大明神相佑，她能与此生挚爱……”
话语微顿，绮罗的语气柔和下去。
“长厢厮守。”
哗啦，哗啦，那是枝叶摩挲发出的细碎声响。
少女抬头望去，然后下意识伸手。
一只狸奴从天而降，不偏不倚，被她搂入怀中。
——
——
保科宗四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次两次可能还是梦，但到了第三次呢？
他看着下方双手合十祈祷的绮罗，刚想动一动身子，却发生了意外。
所以，为什么他这次连人都不是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的时候，绮罗伸出了手。
一把，她就把他稳稳接住了。
袖上的樱花染了血，再往上看，血流淌在指缝间。
它们细细沿着纹路肌理，像一条条勾缠的红线。
这么重的伤，它真的还能活下去吗？
绮罗犹豫不决，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发一回善心，带它回去。
要知道，管事的遣手是不允许她们养宠物的，害怕意外冲撞客人。
算了，还是把它带回去给伤口上些药吧。
双手怀抱狸奴，忽然间，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朝她脸颊旁的发丝探了探。
绮罗看了怀中的小家伙一眼，微微弯了眉眼。
随后，她低头，轻轻用鼻尖蹭了下狸奴的鼻尖。
圆乎乎的猫眼瞪得好大，意外的叫人读出几分不可置信的情绪。
那副可爱的模样，勾得绮罗忍不住升起几分饲养的念头。
只是看看狸奴身上的伤势，她却觉得不太乐观。
要是它能活下来……那么她就偷偷养着好了。
——
——
药味弥漫在空气中，不浓不淡，算不上难闻。
被包扎妥当的保科宗四郎正窝在少女的大腿上，软软的，他本能的就伸爪踩了几下。
踩完后，属于人的理智回归，他悄悄转头看了眼绮罗。
发现对方并没注意自己这一举动后，他乖乖的蜷起两只前爪，卧在她的腿间。
倒不是说保科宗四郎想占人便宜，只是他一下绮罗就会给他再抱回来，叫他不要乱动扯了伤口。
不过他深刻怀疑，真正的原因其实只是她想摸猫了。
看看，她空着的手就没从他脑袋上下去过。
自从表明过自己喜欢阅读故事后，许许多多为讨她欢心的客人收集了不少故事送来。
绮罗一手翻阅书页，一手揉着狸奴的脑袋。
只是这些故事看来看去都觉得毫无趣味……
她有些想念宗四郎了。
门外突然响起嘈杂的声响，绮罗本来并不想管，直到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千、千代姐姐，出了、出了些事，你来看看好吗？”
压抑的抽泣从外传来，绮罗本能感觉到几分不妙。
她小心的将腿上的狸奴抱起放下，然后快步过去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推开后，并没有关上。
保科宗四郎摇了摇尾巴，生疏的踩着爪子，一步步走到门边。
接着，他便看见了绮罗高高扬起的手。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伴随着周围的吸气声。
刚刚来喊人的秃根本不敢说话，她颤抖着身子站在一边，死死咬着下唇。
她本以为、本以为千代不会很生气，因为她平日里看去都没什么脾气，人也很好说话……
而现在，那位她觉得脾气很好的千代却狠狠甩了她的同期一巴掌。
那一巴掌来的措不及防，打得跪在地上的秃脸上瞬间红肿，可见用力之大。
年纪还小的女孩不停的哭泣，泪水不断，惹人怜惜。
可正对着女孩的绮罗却没有一丝怜惜，她冷冷的看着对方，心底一阵发寒。
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那件被眼前人弄坏的衣服，可是萨摩藩的岛津藩士给她的，说是下次宴席希望她可以穿上。
作为江户九州里的最强藩，吉原游廓的最大金主，岛津这个姓氏是游女们最不能得罪的存在。
但现在呢？已经有不长眼的东西帮她得罪人了！！！
“既然你一双手没用的话，那就干脆不要了。”
绮罗简单一句话，却决定了地上跪着的女孩的命运。
旁边等待结果的遣手没多插嘴，只是吩咐下去叫了人。
保科宗四郎躲在门边目睹了全程。
然后，他怔住了，那感觉仿佛被无形的冰水浇透。
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他看着那个幼小的孩子跪在地上不断磕头道歉，祈求原谅。
痛苦、恐慌、绝望，这些情绪怎么应该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
而一旁，绮罗只是漠然的俯视着。
她的姿态，在与记忆里漫画中那个残忍的千代迅速重叠。
她是绮罗吗？不、不对。
保科宗四郎的脑海中浮现出他人刚才对她的称呼。
也许是他错了，那个出现在他眼前的
——可能从始至终，都是千代。
于是，他的心动摇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