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白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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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方昕悦几乎是半跌半撞地被颜思吟拉了回去。酒精和情绪抽干了她的力气，走廊的灯光在眼底晃成昏黄的一片。
站在客厅里，颜思吟依然沉默。她只是松开手，转身去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颜思吟的侧脸上。
方昕悦靠墙站着，借着那片冷白的光仔细看她。眉目依旧，却什么情绪也透不出来。
她忽然意识到，颜思吟已经很久没有对她笑过了。
此刻那平静的侧脸，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冷漠与审视。
连你也觉得……我够不着了吗？
就在颜思吟转身要往自己房间走时，方昕悦猛地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堪？”她的声音有些哑，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只有天知道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气。
“我没这么想。”颜思吟停下脚步，“我能理解你。只是如果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终有一天会发现，所有的捷径，都是弯路。”
“我走哪条路了？”方昕悦突然笑了，“出卖灵魂了吗？陪酒卖笑了吗？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特别脏？”
方昕悦往前一步，逼近颜思吟的背脊，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几乎叠在一起。
“我告诉你颜思吟，”她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没变。是你，是你从来就没真正看过我。”
“我怎么没真正看过你？”颜思吟转过身，月光下，她的眼眶隐隐发红，却仍直直地看着方昕悦。
“你推卸责任、算计同事、抢别人项目的时候，我没有说过你一句不是。我甚至说服自己，职场就是这样，人总得学会为自己争取——哪怕方式不那么光彩，我也可以理解。”
颜思吟深深地吸了口气。
“可你不能要求我在看清这一切之后，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像从前一样——毫无保留地相信你、靠近你。”
“你早就不像从前一样了。”方昕悦扯了扯嘴角，“听说你最近在相亲？怎么样，遇到配得上你新生活的人了吗？”
颜思吟怔住，像被突如其来的冰水浇了一脸。
“这都……什么跟什么？她有些破罐子破摔，“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提醒过我，叫我离你远一点，说你心思深、手段硬，叫我别傻乎乎地对你好？”
她往前迈了半步，月光照亮她微微发抖的指尖。
“可我一次都没听。我总觉得她们不懂，总觉得你只是要强、只是辛苦……方昕悦，我也付出过很多的。我的信任、我的维护，甚至我对你那些手段的沉默——都不是理所当然的。”
方昕悦别开脸，停了几秒后说，“那你就别付出了。”
她抬起眼，眼底一片赤红的倔强，也映着薄薄的水光。
“既然这么辛苦，我们也不是非要做这个朋友的。你不正打算往前走吗？那就干净利落地走——远走高飞，去过你光明正大、体体面面的新人生。”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是苦涩，“我算什么呢？我从来……就不在你的未来里吧。”
颜思吟，你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痛恨此刻的自己，竟还在为你残留的温度而不舍，甚至紧握着这份不该存续的依恋。
它让我觉得自己尚未完全沦为欲望的傀儡，让我相信这副躯壳里，还活着一点干净的东西。
是你让我看见悬崖，也是你推我跃过悬崖。
如果没有你的存在，我不会咬着牙爬得这样快、这样急。
你是映出我狼狈的镜子，也是丈量我野心的标尺。
那些加班的深夜、酒局里的虚与委蛇、刀刃见血的竞争——多少时刻，我都是想着“不能让你看轻”，才硬生生从泥泞里挣出身来。
可你呢？
在我终于活成令人侧目的样子时，你却垂下眼帘，转过身，走向了我再也无法企及的白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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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方昕悦先搬了家。
她从来不是那种会等到判决书正式下达的人。
哪怕握着笔的是颜思吟，也不行。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次消息，停留在三个月前，是一笔AA房租的转账，附言栏空着。
直到那天午后，在茶水间的转角。
方昕悦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是颜思吟的声音。她脚步一顿，看见颜思吟倚着流理台，眼角弯着，是真切的笑意。
那一刻，方昕悦觉得心脏像被什么很轻地拧了一下。
紧接着，另一个同事揶揄的声音飘出来：“听说你上周的相亲对象不错？终于有进展啦？”
颜思吟没否认，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那同事便识趣地笑着走开了。
方昕悦走进去时，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
颜思吟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最近还好吗？”颜思吟先开口。声音很温和，甚至算得上友善，像初夏的风拂过湖面，不带一丝褶皱。
方昕悦背对着她，按下咖啡机的开关。“就那样。”机器运转的声音好像填补了这片尴尬，“看起来你挺顺利。”
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颜思吟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可最终只是静静地看着方昕悦端起那杯滚烫的咖啡，头也不回地离开。
其实，她想说，她只是去应付一下。
她想说，你搬家之后，我很孤独。
可所有的话，都随着那扇被轻轻带上的玻璃门，关在了午后的光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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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那片沉默的星空，颜思吟一言不发地将车开回了酒店。
蒋依和曾楠已经等在大堂，见到方昕悦便默契地一左一右扶住了她。颜思吟只是远远点了点头，算是交接，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她刷开自己房门时，动作顿了一下。隔壁房间的门缝下，透出暖黄的光。
她站在自己寂静的玄关，听见隔墙隐约传来一些声音：外卖袋窸窣的响动，几句模糊的说笑，而后，似乎又夹杂着闷闷的抽泣。
颜思吟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指尖压在冰凉的房卡上，印出浅浅的痕迹。
她应该过去吗？
敲开门，问问她好不好，或者只是送一杯热水。
可脚步终究没有挪动。
去了又能怎样呢？她们之间早已隔着天堑银河了。
她给不了方昕悦想要的认同，方昕悦也变不回她曾经熟悉的样子。
有些门，注定是要从两侧各自反锁的。
她轻轻关上了自己的房门，将那片暖黄的光，和光里所有的声响，都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白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