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伴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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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办公楼几乎空了。
不加班的人，都已提前赶往邻县的那个叫熙园的婚宴酒店。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些未来得及完全散去的窃窃私语，话题的中心无疑是她——方昕悦。
大多数人都笃定，她绝不会出现。
当有相熟的人半开玩笑地问“昕悦，明天你真去啊？”时，她只是掀了掀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视线甚至没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去啊。”她声音平静，若无其事地说，“为什么不去？”
她对自己说，又没做亏心事，躲躲藏藏，反倒显得心虚。
她才不会逃避，更不可能缺席。
手机屏幕亮着，是部门群里活跃的闲聊，有人晒出了婚礼筹备的花絮。
伴娘团已经定了，是销售二组的蒋依和曾楠。
照片里，她们穿着统一的伴娘服，笑靥如花。
名单里，没有她。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指尖划过屏幕，将消息往上翻。
群里依旧热闹，有人发红包，有人调侃新郎紧张得连接亲流程都记错。
她没再往下看，默默关闭了群聊。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的键盘声，清冷而规律。
是的，她会准时出现在婚宴现场，穿着那条早就准备好的墨绿色长裙，坦然面对这一切。
那条裙子，是她三个月前买的。
她记得买下它时的心情，如今想来有些恍惚。
裙子是沉静的墨绿色，光泽内敛，剪裁极佳，能将她衬得身材修长、比例匀称，气质也恰到好处。
宁县其实离江州市里不远，开车差不多两个小时左右的车程。
她思忖片刻，决定当晚就出发。
何必明天一早匆匆赶路，显得仓皇又刻意？
于是，她用软件约了一辆顺风车。
订单发出不到十分钟，手机便亮了，司机已抵达楼下。
她背上早已收拾好的双肩包，利落地关门、下楼。
————
到了群里约定好的酒店，提前到的同事们在帮颜思吟布置婚房，远远便看到套房里人影绰绰，欢声笑语不断。
方昕悦站在门口，脚步有片刻的迟疑。
眼前扎堆的气球、散落的金箔“喜”字，倏地将她拉回到几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忙乱的傍晚，她和颜思吟一起，作为大学室友魏柠的伴娘，在她那间租来的小公寓里手忙脚乱地布置婚房。
口罩的原因，魏柠的婚礼很仓促，基本上是一切从简。
方昕悦记得自己当时拎起一张俗气的大红镂空喜字，凑到颜思吟耳边低声吐槽：“这审美也太感人了，我以后结婚绝对不用这种。”
颜思吟正认真贴着拉花，闻言侧头端详片刻，语气平和地沉吟：“不好看吗？我觉得……挺热闹，挺喜庆的。”
“土死了好吗……”方昕悦当时不屑地撇了撇嘴。
颜思吟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她孩子气的挑剔，自然而然地迁就着：“行，都听你的。等你结婚的时候，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们就用什么样的。”
第二天接亲的时候，她们穿着统一的浅粉色伴娘裙，在喧闹的间隙里凑在一起自拍。
镜头里，方昕悦忽然觉得，颜思吟比起大学时的青涩，眉眼间悄然多了一份成熟沉静的韵味。
只是那双望着镜头的眼睛里，仿佛也沉淀了些许她读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到了抢喜果的环节，场面喧嚣又有些混乱。
颜思吟却还是那个颜思吟，她下意识地护在方昕悦身边，抢到的苹果、糖果，还有那盒小小的旺仔牛奶，看也不看就全塞进她怀里，低声说：“你早上不是喊饿了吗？先偷偷吃点。”
那一刻，阳光正好，颜思吟的眼里满是温柔。
方昕悦蹲在角落，小口吸着甜甜的牛奶，看着眼前为婚礼忙碌穿梭的人群，忍不住又低声吐槽：“搞这么复杂，劳民伤财的，真不明白婚礼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她像是在问颜思吟，又像是在问自己。
那时的她还不懂，仪式本身或许毫无意义，意义只源于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是谁。
颜思吟看着她蹲在地上偷喝牛奶的侧影，听着她的抱怨，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她目光扫过现场喧闹的喜庆，声音平静地说：“意义么……可能就是给所有关系一个明确的交代吧。让所有人，包括自己，都清楚地知道，是谁和你最终走到了一起。”
她顿了顿，眼神落回方昕悦身上，带着一丝当时方昕悦无法解读的深沉，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可能就是为了划一条线吧。用最热闹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也告诉自己，从此以后，我是‘我们’的一部分，更是‘我’自己。有些关系，需要这样一个仪式来定格，也用来告别……”
那时，方昕悦只当她是受了婚礼氛围感染，在感慨人生阶段的变化，并未深想。
她怎么会料到，几年后，这句轻飘飘的话，会变成一把回旋镖，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刺痛着她的心脏。
颜思吟正是用一场最盛大的仪式，给了全世界一个“明确的交代”，划下了那条将彼此隔绝开来的线，给了她一个最后的“告别”。
————
这时，她的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群，落在了颜思吟身上。
颜思吟正微微仰着头，配合着旁人调整床头装饰的位置，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平静而专注。
方昕悦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整个套房的布置——雅致的香槟色玫瑰、悬浮的透明气球、缎带缠绕的灯饰，精致得像小某书上的广告图。
怎么不见那种传统的大红镂空喜字？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在魏柠的婚房里，自己曾嫌弃那种喜字土气，而颜思吟却温和地反驳说，她觉得热闹、喜庆。
总不会……是因为自己当年那句无心的吐槽，她才刻意避开了吧？
这想法只存在了一瞬间，便被方昕悦自行掐灭了。
她嘴角牵起一丝自嘲的弧度，在心里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呢。
大概，只是因为现在不流行这个罢了。
她终究没有让那个过于自作多情的疑问，在自己心里停留超过三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伴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