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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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电子倒计时像铁锤，一下下砸在薄卿予绷紧的神经上。“……七……六……”
“净化”程序？清除所有未完整授权生命体？光是那冰冷的用词就让人脊椎发寒！她几乎能想象出房间某处会滑开武器口，或者释放毒气，或者干脆把这里抽成真空！
她的手离控制台屏幕只有几厘米，屏幕上那些标注着救命药品的冷藏柜列表正在被不断刷新的红色警告覆盖。
“找！找能中止程序的东西！控制台！物理开关！任何东西！”杨叙深吼声传来，他已经放弃了门口警戒，冲到她身边，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这个不大的、充满未来感的冰冷房间。
“……五……四……”
薄卿予强迫自己从惊骇中回神。她是医学生，也是末世里挣扎求存三个月的战士。慌乱只会死得更快。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悬浮的、暗淡的全息界面，落在圆柱形控制台光滑的金属表面上。没有明显的按钮，没有紧急制动杆。
“……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视线猛地定格在控制台底部，靠近地板的位置——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被一层半透明薄膜覆盖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六边形凹陷。薄膜上落着灰，但能隐约看到下面复杂的纹路。那形状……和阿七后颈疤痕的轮廓，有几分模糊的相似！但那不是生物特征验证，更像是……某种物理接口的防尘盖？
“……二……”
没有时间思考了！薄卿予几乎是扑过去，用指甲狠狠抠向那层薄膜！薄膜比想象中坚韧，但也老旧了，被她用尽力气撕开一角！下面果然是一个极其精密、布满微细金属触点的接口！
“……一……”
“把它插进去！”杨叙深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指向她手里那个刚刚用来开门、此刻已经不再发光、却依旧紧紧嵌在圆形凹陷里的银色微型电源模块！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薄卿予的手指碰到了那个模块！它嵌在门上的凹陷里，卡得很紧，她用力一抠——居然真的被她抠了下来！几乎同时，她将这尚有余温、带着门内机械余震的模块，狠狠按进了控制台底部的六边形接口！
“零。净化程序启——”
冰冷的电子音戛然而止。
不是被打断，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整个房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连悬浮全息界面上跳动的红色警告都凝固了，然后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剧烈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冷藏柜内部微弱的冷光源和圆柱控制台侧面几盏几乎看不见的、重新亮起的淡蓝色状态指示灯。
一秒，两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武器，没有毒气，没有真空。
“成……成功了？”薄卿予还保持着跪地按压的姿势，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耳膜嗡嗡作响。
杨叙深立刻打开手电，光束扫过房间。一切如常。冷藏柜安静地运行着，控制台屏幕暗着，但那些状态指示灯表明它还在最低功耗运行。
“模块……似乎强制覆盖或者干扰了最后的指令执行。”杨叙深的声音也带着一丝紧绷后的沙哑，“但这只是暂时的。系统可能很快会重启协议，或者启动其他备用方案。快！拿我们需要的东西，然后离开这里！”
薄卿予猛地站起，眩晕感袭来，她扶住冰冷的控制台才站稳。目光立刻锁定那些冷藏柜。“高效凝血因子”、“广谱纳米修复剂”、“神经细胞活性保持液”……这些名字听起来就像是科幻小说里的东西，但现在是王勉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她冲到柜前，柜门是锁着的，但旁边的电子标签屏上有一个“紧急取用（需授权）”的选项。她试着将那张重新变得温热的“V”字卡片贴在标签屏旁——屏幕亮起，显示出“V级权限确认，紧急取用协议启动。请选择取用种类及数量，系统将自动配给。警告：超出安全剂量将导致不可预知后果。”
她没时间研究剂量，按照最基础的急救原则和屏幕上给出的“标准成人单次治疗量”提示，快速点选了凝血因子和纳米修复剂各一份。冷藏柜内部传来轻微的机械声，一个抽屉弹开，里面是两支预充式注射器和一小瓶密封的液体，都装在无菌袋里，还附带极简说明。她一把抓起，塞进随身医疗包。
接着是那个独立的、更厚重的冷藏单元，标签上写着“活性生物样本及组织库”。她犹豫了一下，没敢乱动。王勉需要的是急救药品，不是更复杂的生物样本。
“这里可能有手术设备和更详细的医疗数据。”杨叙深已经走到房间另一侧，那里有几个嵌入墙壁的控制面板，屏幕更大一些。他尝试操作，但大部分功能需要更高权限或系统完全启动。
“来不及了，先回去救王勉！”薄卿予抓着医疗包，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杨叙深叫住她，手电光照向控制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盒子。盒子没锁，他打开，里面是几个扁平的、类似U盘但造型更复杂的黑色存储体，旁边标签手写着：“‘灯塔’计划β阶段，非稳定样本观测记录（加密）”。“把这个带上，可能有用。”
薄卿予接过，塞进包里。两人不敢再多停留，快速退出核心资料库房间。黑色金属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重新关闭、锁死。那个银色微型电源模块留在了控制台接口里，取不出来了。
穿过狭窄的低温通道，回到医疗单元。小雅还守在王勉病床边，看到他们回来，明显松了口气。“刚才系统警报响了一下，又停了，王勉生命体征没变化。外面对讲机催了好几次，说闸门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
薄卿予点头，立刻开始操作。她先将凝血因子注射器接入王勉的静脉输液管路，缓慢推注。接着，拿出那瓶纳米修复剂——说明上写着需要静脉滴注，与生理盐水混合。医疗单元有基础的输液设备和库存的无菌生理盐水。她手法麻利地配好药，换上新的输液袋。
整个过程中，她的手很稳，但能感觉到指尖因为紧张和疲惫而微微发凉。杨叙深站在她旁边，帮她举着手电照明，同时警惕着门口和四周设备可能出现的异常。小雅则在一旁协助，递送器材，记录王勉的生命体征变化。
几分钟后，随着药物进入体内，监护仪上的数据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血压缓慢回升，血氧饱和度艰难地爬升了几个百分点，心率虽然依旧快，但波形稳定了一些。最明显的是，王勉之前苍白发灰的脸色，似乎有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血色。
“起效了……”小雅小声说，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薄卿予也松了口气，但不敢大意。“药效需要时间，而且内出血是否止住还要观察。他需要持续监护和可能的手术。但至少……有希望了。”她看向地板上依旧昏迷的阿七，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对讲机又响了，这次是陆战，声音更急：“杨工！薄医生！顶不住了！闸门外面不只是撞！它们在切割！有火花！门板开始发烫了！还有，老者破解出更多日志，说这个‘净化’程序可能被触发后，整个避难所外围防御会进入某种……‘收割模式’？反正不是好词！你们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收割模式？薄卿予和杨叙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核心资料库的“净化”程序被他们用非常规手段暂时打断，但显然，整个避难所的自动防御系统被惊动了，正在从休眠或低功耗状态被唤醒，目标很可能就是清除他们这些“入侵者”。
“王勉用了药，暂时稳住。我们拿到了一些关键药品和资料。”杨叙深抓起对讲机，语速飞快，“闸门能撑多久？”
“不知道！但感觉那门板越来越薄！你们最好快点想撤！或者……找到能控制这鬼地方的法子！”
控制避难所？谈何容易。他们只有一张V级权限卡，一个快耗尽的阿七，还有一堆零碎信息和刚刚到手的加密存储体。
“必须找到主控中心，或者拿到更高权限，关闭防御系统，同时获得这里真正的控制权。”杨叙深看向薄卿予，“日志里提过主控中心位置吗？”
薄卿予摇头。老者没来得及说。
“我知道主控中心大概方位。”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三人一惊，武器瞬间指向门口。
只见小陈搀扶着老者，两人都有些狼狈，老者脸上还带着黑灰，但眼神锐利。“破解日志时触发了另一个隐藏警报，差点被自动灭火系统喷一脸。拿到了部分结构图的更高权限视图。”他喘着气说，“主控中心，代号‘舰桥’，在生活区上层，靠近能源核心的位置。但路径上……标满了红色警告。而且，日志最后一条加密信息显示，‘舰桥’在灾难爆发初期就被……物理锁死了。由最后一任留守主管执行，为了防止……‘某些东西’从内部获得避难所控制权。”
“锁死了？那岂不是没戏？”陆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失望。
“物理锁死，意味着常规权限和电子指令无法打开。”杨叙深却抓住了关键，“但既然是人为锁死，就可能有人为打开的通道。维修通道？通风管道？或者……紧急逃生出口？”
“日志里提到一条‘维护人员专用检修通道’，可以绕过大部分自动门禁，直达‘舰桥’外围设备层。但入口很隐蔽，而且……”老者顿了顿，“那条通道的维护记录，在灾难前三个月就停止了。最后一条记录是：‘发现未知生物活动痕迹，通道暂时封闭，等待处理。’”
未知生物活动痕迹……在避难所深处？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外面的“清道夫”和机器人已经够麻烦了，里面还有东西？
“没得选。”薄卿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依旧危险但总算稳定的数据，又看了看门外方向越来越清晰的金属切割声，“必须去‘舰桥’。拿到控制权，关闭防御，我们才能活，王勉才能得到彻底救治，也才有机会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灯塔’，‘重构体’，陈立言……谜团都指向这里。”
“我去。”杨叙深说。
“我和你一起。”薄卿予立刻道。这次不是商议，是告知。王勉暂时交给小雅和小陈还能应付，但前往未知险境，她不能让他一个人。
杨叙深看了她一眼，这次没反对，只是点了点头。“带上卡片，还有那个加密存储体，说不定用得上。武器……”他看了看几乎耗尽的箭囊和子弹。
“用这个。”老者从怀里摸出两个拳头大小、用油纸和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疙瘩，“土制炸药，最后两个了。威力不大，但吓唬东西或者炸个锁应该够用。小心，很敏感。”
杨叙深接过，小心收好。
“我跟你们指路。”老者对搀扶他的小陈说，“你留下，帮小雅，守好这里和入口。”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阿七，眼皮忽然动了动，然后，极其艰难地，再一次睁开了眼睛。它的眼神依旧浑浊虚弱，但似乎恢复了一点神采。它挣扎着，似乎想站起来，看向薄卿予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呜咽。
“阿七，你休息。”薄卿予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它的头，“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阿七却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然后，目光转向门口，又转回来看她，眼神里有一种坚持。
“它……它好像还是想跟着你。”小雅轻声道，“它对你的依赖很深。”
薄卿予心头发紧。带上阿七，无疑是带上一个巨大的负担和风险，它太虚弱了。但把它留下……万一这里失守？
“带上它吧。”杨叙深忽然说，“也许……它的‘生物特征’在‘舰桥’还能用上。我背着它。”
薄卿予惊讶地看向他。杨叙深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
杨叙深避开她的目光，淡淡道：“它救过我们，不止一次。不能就这么扔下。”他走到阿七身边，小心地、尽量不触碰它伤处地，将它背了起来。阿七很轻，骨头硌人，它伏在杨叙深背上，只发出了一声满足般的轻微叹息，就又闭上了眼睛。
若隐若现的感情，在这一刻变得具体。不仅仅是他和她之间，还有他们与这个被制造出来、命运悲惨却又充满灵性的生物之间，产生的奇妙羁绊。
“走吧。”薄卿予不再犹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手枪（子弹寥寥）、匕首、医疗包、对讲机、卡片、存储体。杨叙深背上除了阿七，还有弓弩（没箭了当棍子）、砍刀、炸药。
两人向老者确认了“维护人员专用检修通道”的大致入口方位——在生活区B侧，一个伪装成普通储物间的门后。
告别众人，他们再次踏入冰冷、死寂、危机四伏的避难所走廊。
身后的医疗单元里，王勉还在生死线上挣扎。前方的通道，通往未知的“舰桥”和可能更可怕的“未知生物”。
而他们，一个工程师，一个医学生，背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变异实验狗，揣着几张可能打开秘密的卡片和存储体，要去夺取这个深埋地下87米、充满谜团和杀机的庞然大物的控制权。
反差感的日常碎片，在绝境中以最荒诞又最真实的方式呈现。
走廊的灯光依旧惨白，远处的切割声越来越清晰刺耳。薄卿予看了一眼身边并肩而行的杨叙深，他侧脸坚毅，背上阿七的呼吸微弱却平稳。
她的手，无意中擦过他的手臂。他微微一顿，没有避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