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久】我亲爱的cake先生》颜一尘H

13、破晓前（上） 第六章

　　第六章破晓前（上）
　　呼啸地风声将大颗粒的沙砾裹挟着砸在废墟中裸露生锈的铁皮上。
　　啪嗒啪嗒地响。
　　空气归于静谧，腥甜腥甜的气味弥散在空中，不断刺激着凌久时早已不清的意识。
　　疼痛，夹杂在四肢的关节里，牵扯着包裹骨骼的皮肉，刺得让人清醒。
　　凌久时费力睁开肿胀的双眼。
　　身前是染的发红发黑的沙尘，凌久时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手腕好像被什么东西栓住了，凌久时动了动，发现以自己现在还有的力气，根本挣脱不开。
　　是原本阮澜烛蒙在自己眼睛上的布条。
　　早就被血浸透得看不出布条本来的颜色，它将凌久时的手腕死死绑在旁边一个被压在大楼废墟下的轿车把手上，紧紧的打了好几个死结。
　　紧紧勒住的痛感被浑身的疼痛掩盖，凌久时无力地晃了晃被捆的胳膊，转头就看见了身后躺着的人。
　　地上大片染红沙砾的血，不是他凌久时的。
　　恐惧和害怕瞬间麻痹凌久时混沌的意识，滋滋的耳鸣声轰地在脑海里炸开，凌久时颤着手去扶那具背对着他倒地的尸体。
　　在确定对方是否还有生命体征之前，凌久时不敢奢望，他只能确认面前的，可能是具尸体。
　　因为地上的血实在是太多了。
　　那张惨白的脸混着血污，就那么闯进了凌久时的视线。
　　凌久时看得到阮澜烛脖颈上的伤。
　　那不是兽类袭击留下的伤口。
　　那咬痕很钝，却用力的撕扯开了皮肉，阮澜烛身上除了一些大型动物袭击的抓痕，更多的，都是咬痕。
　　几乎一瞬间，凌久时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了个山崩地裂。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
　　而是你啊……阮澜烛……
　　生锈的车门被扯拽的发出闷重的震颤声，直到攥拳的手挥到血肉模糊，凌久时都没能把手腕上的布条挣脱开来。
　　凌久时挣脱不了。
　　那缕布条把他拴在了这片干涸的血泊之上，跟这布条的主人一起，留在了这片尘埃飞扬的废墟之上。
　　身后传来沙哑的轻咳。
　　虽然那几声轻咳小的几乎隐匿在了呼啸的风里，小到凌久时以为是他的错觉，但值得庆幸的是，是真实的。
　　声音是真实的，声音的主人也是，真实的，活着。
　　凌久时听到咳声的一瞬就转身扑了过去，阮澜烛躺在那片血泊里艰难的微微偏着头，他喉咙里似乎堵了些瘀血，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身体本能的颤抖着轻咳。
　　“阮澜烛！你……我……”
　　凌久时抖着那只没被束缚的手想去碰阮澜烛那张血迹斑斑的脸，可凑近了，那手却又收了回去。
　　想去问阮澜烛的伤势；想去开口说对不起都是因为自己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想去把地上的人抱进怀里为对方来之不易的幸存而痛哭……
　　思绪种种汇于心口，堵得人发酸发涩，团成一整团的雾气塞在喉间关停想要涌出的泪水。
　　凌久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死死盯着地上有着微弱反应的人，死命的揉搓着眼睛，生怕下一秒再睁眼，就都是自己崩溃太久出现的幻觉。
　　阮澜烛脸上的划伤已经不见了。
　　凌久时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很多浅显的划擦伤口，都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这难道是fork和cake基因携带者的潜在性进化特征吗？
　　阮澜烛再睁眼看到的，就是那双眼蓄着泪的人，满身满脸的血污，焦急的看着自己。
　　想要开口去安慰这个又胡思乱想的家伙，可阮澜烛根本就动不了一点，虽然身上的伤口在不断的自我修复，但修复的速度跟伤势的严重性比起来，简直是杯水车薪。
　　污染区不仅存活着大量已经异化的植物，也聚集了大量异化的动物，经研究发现大部分食肉动物都异化出了跟fork基因相似性状的特征，而食草动物则是跟cake基因性状相似。
　　因此在大型群居肉食动物面前，凌久时其实并不会有危险。
　　反而是阮澜烛如果跟凌久时一直待在一起，那么兽群一定会连同凌久时一起攻击。
　　那布条蒙住的不止是凌久时对大型兽类本能的畏惧反应，更多的是，阮澜烛不想让凌久时看见自己受伤。
　　弱小的人类在体型健壮的兽类面前根本毫无招架之力，更何况，现在是以cake的身份，自然基因已经选好了胜利的那方。
　　阮澜烛灵活地躲避着兽群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他想靠着cake对fork的吸引，引导凌久时穿过兽群，但周围兴奋的兽群释放的干扰素实在太过浓烈，凌久时已经完全在沙尘滚滚的兽群了乱了神，阮澜烛于那模糊的尘粒中看着那抹身影站起又倒下，兽群走动溅起铺天的沙尘和狂风，再这样下去，体力要耗尽了……
　　腥甜的气息勾得整个兽群突然拔高声调的进行嘶吼，震耳欲聋的声波吹的人都有些站不稳。
　　凌久时嗅到了那股浓烈的香气。
　　从不算太远的地方传了过来，在这片混乱的黑暗与茫然之中，准确的告诉了他阮澜烛的位置。
　　那是家的方向。
　　阮澜烛没有收起那把沾血的匕首，他抬手直接将匕首挥了出去，匕首划破风中滚滚的沙砾，就听得不远处有野兽的一声痛呼，紧接着就又被隐匿的无影无踪了。
　　阮澜烛自己把手腕划伤，的确能够让凌久时知道自己在哪儿，但同时，兽群也会更加丧失理智，抓狂的吼叫将沙尘扬的更浓，盖住了阮澜烛视线里最后一丝凌久时的身影。
　　失控的兽群将血腥味扩散的更浓了。
　　逐渐脱力的四肢让阮澜烛的反应变得有些迟缓，这也让周围那些家伙有了可乘之机，利爪划破血肉溅起血液，阮澜烛看到有个黑影扑了过来。
　　这次阮澜烛本能的没去躲。
　　他知道那扑过来的身影是谁。
　　猛烈的撞击裹着沙尘，伴随着疼痛的撕咬。
　　畏惧、警惕与害怕麻痹了凌久时一直压抑克制的意识，模糊的失控化作钝痛的伤口在阮澜烛脖颈、手臂，一切裸露在空气里的皮肤上蔓延，鲜血沾染两人的皮肤，在滚滚沙尘里，溅出一朵又一朵血红的花。
　　地面被兽群踩得震颤，可对于同类的畏惧却迫使它们不敢向前。
　　它们能感受到现在占据它们眼中猎物的家伙，有着比它们更纯粹的基因优势。
　　更高级别的，同类。
　　阮澜烛只能勉强护住身体较为脆弱的脖颈，以防凌久时真的一口撕咬下去，将自己的整个颈动脉咬断。
　　朦胧中听得见远处一支烟火嗖地窜上了天。
　　燃烧爆炸的火花声混着耀眼的烟花炸开在天际。
　　阮澜烛虽然看不见，但听得却真切。
　　空气中弥漫的沙尘逐渐开始落定。
　　阮澜烛感受得到剧烈震颤的地面开始慢慢归于平静，兽群，于那声烟火之后，奇怪地，退去了。
　　兽群的离去仿佛像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身上的人也逐渐停止了撕咬。
　　有什么东西温热的，湿漉漉的打在脸上。
　　顺着脸颊上的伤口渗入脖颈，泛着丝丝的痛。
　　凌久时在哭。
　　空气变得清澈了些，阮澜烛看向眼前的人，看得无比清晰。
　　可眼前的人还没有清醒。
　　阮澜烛望向那双含着雾气的眼，看不清任何清明的情绪，可阮澜烛感受得到，凌久时在挣扎，在拼命的抑制，抑制身体这股原始的本能。
　　“别！别过来！”
　　凌久时靠残存的丝丝理智，踉跄挣扎着往一旁栽了过去，拼命向远离阮澜烛的地方爬过去，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此刻他整个人仿佛就像浸在什么叫人着魔的毒药里一样，清醒，几乎已经完全溺死在这坛越来越浓烈的毒酒里了。
　　不是阮澜烛。
　　是凌久时自己，将那布条一点一点捆住自己的手腕，把自己和废墟之下的那辆动弹不得的废车绑在一起，还执拗的在上面打了很多个死结。
　　阮澜烛那个时候还是清醒的。
　　他想靠近凌久时，却被对方一遍遍的吼开，那手腕挣扎摩擦着粗糙的布料变得通红，直到渗出血来。
　　阮澜烛不顾一切的就扑了过去，紧紧将嘶吼的人圈进怀里。
　　肩膀的痛感刺得阮澜烛抱得更紧了。
　　别害怕，凌凌，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周围的残骸再一次颤抖着发出刺耳的噪音。
　　是沙尘暴。
　　好在这片废墟里的建筑多半高耸，就算坍塌，也没有大片开阔的空地，沙尘暴的等级不算太高，等凌久时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如今眼前这幅景象。
　　昏迷的阮澜烛和被束缚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