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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盲女该有的样子。

      江临月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尚宫局看过的一些旧档。林婕妤出身江南书香门第,入宫前曾以才名动京城,尤擅琴棋书画,更通药理。这样一个人,会轻易被毒死?她的女儿会轻易被毒盲?

      还有那些关于静月轩的传言——七公主虽盲,却能独自在复杂院落里行走,能听声辨位,能凭气息识人。

      当时只觉得是宫人以讹传讹,现在想来,若这些是真的呢?

      若七公主的眼盲并非完全失能,若她在黑暗中练就了另一套感知世界的方式,若她……根本就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柔弱无助?

      江临月的心脏狂跳起来。

      一个大胆的念头,像破土而出的幼芽,顶开了她心中厚重的冻土——

      如果,七公主萧望舒,从来就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如果,她的眼盲是伪装,或是……某种不得已的保护色?

      如果,静月轩那潭看似平静的死水底下,其实暗流汹涌?

      如果……前世她若能活下来,若能看得见,这皇位,真的未必是三公主的?

      这个想法太疯狂,太惊世骇俗。

      可一旦萌生,便像野草般疯长,再也压不下去。

      江临月扶住窗棂,指尖冰凉。她望着夜色中皇宫层层叠叠的轮廓,那些飞檐斗拱在黑暗里勾勒出森严的线条,像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无数人的命运。

      前世,她是网中的一只虫,沿着别人织好的线爬行,最终坠入深渊。

      这一世呢?

      如果她选择另一条线呢?

      如果她选择那个被所有人忽视的、藏在暗处的……潜龙?

      “呵……”江临月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决绝。

      她关上了窗。

      走回书案前,重新提笔。这一次,笔尖稳稳落下,在空白的纸页上,写下一个名字——

      萧望舒。

      然后另起一行,开始书写。

      不是记忆碎片,不是猜测臆想,而是一份计划。

      一份关于如何接近静月轩,如何观察七公主,如何判断她是否真是“潜龙”,以及……如果真是,她该如何抉择的计划。

      笔尖在纸上游走,沙沙作响。

      烛火跳跃着,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坚定。

      这一夜,江临月房中的烛火,亮到了天明。

      而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夜色,照进窗棂时,她终于放下了笔。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下方,是一行被她圈出来的结论:

      “静月轩,必须去。七公主,必须见。这一世的路,或许……就在那里。”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女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里面不再有前世的迷茫、野心、或是绝望。

      只有一种近乎锋利的清明,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江临月对着镜子,缓缓勾起唇角。

      “这一世,”她轻声说,声音在晨光里清晰无比,“我不会再错过任何一条潜龙。”

      特别是那条,曾在她临死前,用一双空寂的眼睛,刻进她灵魂深处的龙。

      晨光越来越亮,宫城渐渐苏醒。

      而江临月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

      晨钟响过三遍时,容尚宫身边的大宫女素琴来了。

      彼时江临月刚洗漱完毕,正对镜整理官服。铜镜里映出素琴的身影——二十出头年纪,穿着尚宫局一等宫女的浅碧色宫装,鬓边簪一朵新鲜的秋海棠,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江典记安好。”素琴在门边福了福身,声音清脆,“容尚宫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商议。”

      江临月手中动作微顿。

      该来的,还是来了。

      前世就是在这个清晨,容尚宫第一次正式召见她。那时她受宠若惊,以为自己的勤勉终于被上司看见,却不知从踏进容尚书房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三公主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这一世……又会如何?

      “有劳素琴姐姐亲自跑一趟。”江临月转过身,脸上已挂起温顺得体的微笑,“我这就随姐姐过去。”

      素琴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似有深意:“江典记这几日当差勤勉,容尚宫都看在眼里。今日召见,是好事。”

      江临月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多谢姐姐提点。”

      从典记司到容尚宫处理公务的“慎思堂”,要穿过半个尚宫局。

      一路上,不断有女官和宫女向素琴行礼问安,看向江临月的眼神里,则掺杂着好奇、羡慕,以及隐隐的嫉妒。一个刚升任六品典记三天的女官,就被尚宫局最高长官单独召见,这在等级森严的宫廷里,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江临月目不斜视,步履平稳地跟在素琴身后。秋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前一后,像两条平行的线。

      她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容尚宫此人,她太了解了。前世是她的恩师,也是将她引入三公主阵营的引路人。此人精明干练,治下极严,却也有个致命的弱点——太过笃信“从龙之功”,认定三公主必成大事,故而将整个尚宫局的未来都押在了三公主身上。

      这一世,江临月绝不能再踏进那个陷阱。

      但直接拒绝也不行。容尚宫在尚宫局经营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六局二十四司,得罪了她,自己今后的路会难走十倍。

      她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既不让容尚宫和三公主起疑,又能为自己争取到去静月轩的机会。

      正思量间,慎思堂到了。

      这是一座三开间的堂屋,青瓦灰墙,屋脊上立着象征六局的六只石兽。门前种着两株老桂树,此时花期已过,只剩满树墨绿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素琴在阶前停下,回身道:“江典记稍候,我进去通禀。”

      “有劳。”

      江临月站在阶下,抬头看着慎思堂那块乌木匾额。阳光下,“慎思”二字泛着沉郁的光泽,像两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踏入此间的人。

      前世她第一次站在这儿时,心跳如鼓,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忐忑。

      这一世,她只觉得讽刺。

      “江典记,请进吧。”素琴很快出来,侧身让开。

      江临月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石阶。

      堂内光线略暗。

      正堂北面设着一张紫檀木大案,案后坐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她穿着尚宫局最高长官的正五品官服——黛青色,领口袖缘绣着展翅的青鸾,头上梳着整齐的圆髻,只插一支碧玉簪,通身上下没有多余饰物,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正是容尚宫。

      江临月走到堂中,依礼下拜:“奴婢江临月,参见尚宫大人。”

      “起来吧。”容尚宫的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赐座。”

      素琴搬来一张绣墩,放在大案侧面三步远处。江临月谢过,侧身坐下,只挨了半边椅面,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是标准的下属见上司的仪态,恭敬却不谄媚。

      容尚宫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盏,用杯盖撇了撇浮沫,却不喝,只慢悠悠地问:“升任典记三日,可还适应?”

      “回大人,典记司事务繁杂,奴婢还在学习中。”江临月垂眸答话,“幸得同僚指点,尚能应付。”

      “听说你昨日去了静月轩?”容尚宫话锋一转。

      江临月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奴婢巡查各宫用度,见内务府太监克扣七公主份例,便依宫规处置了。”

      她故意将话说得公事公办,不留任何个人情绪。

      容尚宫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如探针,细细扫过她的脸,似要看出什么破绽。

      良久,才道:“你倒是胆大。静月轩那地方,旁人避之不及,你却敢管闲事。”

      “奴婢不敢称胆大。”江临月依旧垂着眼,“只是想着,尚宫局掌六局二十四司,监察各宫用度本是职责。若人人都因怕事而不管,宫规岂不成了一纸空文?”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抬高了尚宫局的权威。

      容尚宫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她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江临月,你是个聪明人。在宫里,聪明人往往有两种结局——要么飞黄腾达,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江临月指尖微颤,抬起头,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惶恐:“大人……奴婢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不必紧张。”容尚宫摆摆手,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本宫看你是个可造之材,这才多说几句。你可知,在这宫里,跟对人,比做什么都重要?”

      来了。

      江临月心头冷笑,面上却做出洗耳恭听状:“奴婢愿听大人教诲。”

      容尚宫靠回椅背,缓缓道:“三公主殿下近日在筹备寿辰,尚宫局需选派得力女官协助。本宫看了典记司的名册,你虽资历浅,但处事沉稳,又通文墨,倒是合适。”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临月脸上:“若能得三公主青眼,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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