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
-
药香。
盲文书籍。
兵器图谱。
玉珏。
青鸾。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团迷雾,将那个单薄的公主笼罩其中,看不真切。
可江临月知道,她正在一点点靠近。
靠近那些秘密。
靠近那个人。
靠近……某个她自己也尚未完全明了的未来。
……
巫蛊案的余波,在容尚宫的暗中弹压下,渐渐平息。
静月轩恢复了往日的冷清,内务府送来的份例终于不再克扣——至少表面上如此。张嬷嬷偶尔还会念叨福顺那孩子不知跑哪儿去了,春桃依旧呆呆傻傻地做着粗活,而江临月,则开始有意识地观察静月轩进出的一切。
她不信三公主会就此罢手。
那个看似温和实则狠戾的女人,绝不会容忍一次失败。尤其,是被一个她眼中的“宫女”挫败。
果然,在巫蛊案过去的第七日,江临月发现了异常。
那天午后,她照例在书房整理盲文书籍。窗外的秋阳很好,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面上投出细密的光斑。萧望舒坐在窗边,闭目“听”着风声,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像在默记什么。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直到江临月无意中瞥见窗外——西墙那棵桂花树下,一个穿着浅碧色宫装的身影一闪而过。
不是青鸾。
青鸾从来只穿夜行衣,且只在深夜出现。
那个身影……江临月眯起眼,迅速放下手中的书册,悄无声息地走出书房。
庭院里空无一人。
张嬷嬷在厨房择菜,春桃在后院洗衣,萧望舒还在窗边静坐。
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错觉。
可江临月不信。
她走到西墙边,在那棵桂花树下蹲下身。
树下很干净,落叶早已扫净,青石板缝隙里连杂草都没有。可江临月的手指,却在树根背阴处的泥地上,摸到了一个极浅的、新鲜的脚印。
脚印很轻,很小,显然是女子的。
鞋底花纹……是宫女的制式软底鞋。
江临月的心沉了下去。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静月轩的院墙不高,但要翻进来并不容易——除非有人接应,或者……有内应。
她想起张嬷嬷前几日无意中提过一句:“昨儿个内务府送炭火,来了个面生的小宫女,说是替班的,手脚倒是利索……”
替班?
江临月的眼神骤然冰冷。
接下来三日,江临月没有打草惊蛇。
她像往常一样伺候萧望舒,打扫庭院,整理书房,偶尔去厨房帮张嬷嬷做饭。可暗地里,她的眼睛从未停止观察。
她发现,那个“替班”的小宫女每隔一日便会来一次,说是送东西,实则每次只在静月轩待片刻,与张嬷嬷说几句话便走。
她还发现,每次那小宫女走后,张嬷嬷总会去厨房的米缸前转一圈——不是取米,只是掀开缸盖看看,又合上。
第三日黄昏,江临月终于等到了机会。
张嬷嬷带着春桃去浣衣局送换洗衣物,静月轩里只剩下她和萧望舒。而那个小宫女,又来了。
这一次,江临月没有躲在暗处观察。
她直接走了出去,在庭院里“偶遇”了那个正要离开的小宫女。
“这位姐姐,请留步。”江临月的声音温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小宫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容貌清秀,眼神却有些闪烁。她穿着二等宫女的浅碧色宫装,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绢花——那是三公主宫中宫女特有的饰物。
江临月前世在三公主身边当差多年,对这些细节再熟悉不过。
“江姑娘有事?”小宫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什么大事。”江临月走到她面前,笑容不变,“只是听说姐姐常来送东西,辛苦姐姐了。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奴婢……翠荷。”小宫女垂下眼,不敢看江临月。
“翠荷姐姐。”江临月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姐姐是三公主宫里的人吧?”
翠荷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江、江姑娘说笑了,奴婢只是内务府的……”
“内务府的宫女,鬓边会戴三公主宫特制的绢花吗?”江临月打断她,声音依旧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刀,“姐姐衣襟上,还沾着三公主宫特有的熏香气味——那是西域进贡的‘龙涎香’,阖宫只有三公主在用。”
翠荷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连连后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江临月上前一步,逼视着她:“姐姐每次来静月轩,不是送东西,是来下毒的吧?”
“不、不是……”翠荷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江临月冷笑,“那姐姐为何每次走后,张嬷嬷都要去查看米缸?因为姐姐每次都借着送炭火的名义,在米缸里加东西——不是炭火,是毒药,对吗?”
翠荷彻底崩溃了。
她转身就要跑,可江临月比她更快。
一只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
“姐姐别急着走。”江临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御花园西北角,有一处废弃的宫室。
据说前朝曾有位失宠的妃子在这里上吊自尽,此后便无人敢住,渐渐荒废。宫室年久失修,门窗破损,梁柱腐朽,庭院里长满半人高的荒草,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江临月将翠荷带到这里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从破败的窗棂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诡异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角落里还有老鼠窸窣爬过的声音。
翠荷被推倒在地,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江、江姑娘饶命……奴婢、奴婢也是被逼的……”她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三公主殿下抓了奴婢的爹娘,说、说奴婢若不照做,就杀了他们……”
江临月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夕阳,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毒药呢?”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翠荷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纸包用油纸裹着,系着细细的麻绳——和之前福顺用的那个,一模一样。
江临月接过纸包,打开。
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甜腻的气味扑面而来。
“梦昙散。”她轻声说,像在确认什么,“这次的目标,还是七公主?”
翠荷点头如捣蒜:“三公主说……说上次失败了,这次要加大剂量,一个月内……必须让她‘病逝’……”
一个月。
江临月的心彻底冷了。
三公主这是彻底撕破脸,要下死手了。
她将纸包重新系好,放回怀里,然后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翠荷。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窗棂照进来,落在翠荷年轻的脸上。那张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像个无辜的受害者。
可江临月知道,她不是无辜的。
从她接下毒药,从她走进静月轩,从她将那些粉末撒进米缸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无辜。
“江姑娘……求您饶了奴婢……”翠荷还在磕头,额头已经磕出了血,“奴婢真的没办法……爹娘还在他们手里……”
江临月沉默地看着她。
良久,她缓缓开口:“你爹娘被关在哪里?”
翠荷一愣,随即眼中燃起希望:“在、在内务府后街的柴房……有两个婆子看着……”
“知道了。”江临月点头,“我会想办法。”
翠荷如蒙大赦,正要道谢——
江临月的手,却如闪电般探出。
指尖寒光一闪,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地刺入翠荷颈侧的穴位。
翠荷的眼睛骤然睁大。
她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双手胡乱地抓向脖颈,脸色迅速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
窒息。
江临月静静地看着她挣扎,看着她眼中的希望一点点熄灭,看着她年轻的生命在指尖流逝。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速。
就像前世为三公主处理那些“碍事”的人一样,冷静,精准,无情。
唯一的区别是,前世她是为了往上爬。
这一世,她是为了保护一个人。
翠荷终于停止了挣扎。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大,映着破败宫室梁柱上垂下的蛛网。
江临月蹲下身,伸手合上她的眼睛。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包化尸粉,撒在尸体上。
滋滋的轻响在寂静的宫室里格外清晰,白烟冒起,带着刺鼻的气味。
江临月背过身,不再看。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破败的窗扉。
秋日的晚风灌进来,吹散了些许难闻的气味。远处宫灯渐次亮起,像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江临月望着那片灯火,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几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字:
“动她的人,都得死。”
这个“她”指谁,不言而喻。
……
处理完尸体,天色已彻底黑透。
江临月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宫室里仔细搜查了一遍——这是她前世的习惯,绝不留任何痕迹。
在墙角一堆朽木下,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布包。
布包颜色深暗,藏在阴影里,若不是她搜查得仔细,根本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