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回响》忆澜秋

11、乌鸦的印记

　　雨停了。

　　晨曦刺破云层，给临江城西的旧钢厂镀上了一层冷金色的轮廓。生锈的铁栅栏上挂着水珠，风一吹，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像是谁在暗处无声地落泪。

　　陆衍站在主控室的门口，指尖夹着那支燃了一半的香烟。滤嘴上的乌鸦衔齿轮标志，在晨光里泛着暗银色的光，和他口袋里那枚铜质徽章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顾盼带着痕迹科的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陆衍背对着晨光，身形挺拔如松，周身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他脚下的水泥地上，散落着证物袋，里面装着那颗刻着符号的牛角纽扣，还有那个写着挑衅话语的信封。

　　“陆队，”顾盼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脸色凝重，“有发现。”

　　陆衍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报告上。一夜未眠，他的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丝毫不影响那双眼睛的锐利。“说。”

　　“香烟的滤嘴和烟丝都检测过了，”顾盼翻开报告，语速很快，“烟丝是市面上罕见的手卷烟草，产地在东南亚的雨林里，国内没有正规售卖渠道。滤嘴上的乌鸦标志，是激光雕刻的，工艺很精细，不是小作坊能做出来的。还有那颗纽扣，牛角材质，上面的符号和刻字，是用特殊的合金刀具雕刻的，边缘没有毛刺，手法很专业。”

　　陆衍嗯了一声，把手里的香烟放进证物袋。“檀香的味道呢？有没有查到来源？”

　　“查到了。”顾盼点头，“是一种很稀有的老山檀，年份在五十年以上，燃烧后会散发出这种独特的香气。三个月前钢厂案的现场，我们提取到的微量气味残留，和这个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送请柬的人，和三个月前杀死看门人凶手，是同一个人？或者说，是同一个组织的？”旁边的小林忍不住插嘴，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陆衍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主控室的天花板上。那里有一个通风口，积满了灰尘，三个月前他们检查过，没有发现异常。可现在，他总觉得，那个通风口的位置，有点不对劲。

　　“顾盼，”陆衍忽然开口，“让人检查通风管道，从主控室的通风口开始，一直查到钢厂的外墙。仔细点，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明白。”顾盼立刻安排人手，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痕迹科人员，扛着设备走进了主控室。

　　陆衍则拿着那枚铜质徽章，走到了钢厂的院子里。晨光洒在他的身上，驱散了一些寒意，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他把徽章举到眼前，阳光透过红色的琉璃眼睛，在地面投下一个诡异的光斑。

　　深渊在左，救赎在右。

　　这是纽扣内侧的刻字，也是对方留下的第一个谜题。

　　陆衍的脑海里，闪过三个月前钢厂案的每一个细节。死者叫老黄，是钢厂的看门人，无儿无女，独居在钢厂的门房里。他性格孤僻，很少和人来往，唯一的爱好，就是收集各种老旧的齿轮。警方调查了他的社会关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仇人，没有债务，更没有任何可疑的交集。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被人杀死在主控室里？为什么凶手要在他的手心，留下一枚生锈的齿轮？又为什么，三个月后，凶手会主动找上门，送来一封挑衅的请柬？

　　陆衍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徽章上的乌鸦。乌鸦的羽毛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飞走，钻进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陆队！”一个兴奋的声音从主控室里传来，是负责检查通风管道的小张，“有发现！通风管道里有东西！”

　　陆衍立刻快步走了进去。

　　主控室的天花板被掀开了一块，小张半个身子探在通风管道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铁盒子，正小心翼翼地往外爬。他的脸上沾着灰尘，眼睛却亮得惊人。

　　“陆队，你看！”小张把铁盒子递到陆衍面前。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表面锈迹斑斑，锁孔的位置，刻着一个小小的乌鸦标志。陆衍戴上手套，接过铁盒子，入手沉甸甸的。他晃了晃，里面传来轻微的碰撞声，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盒子里滚动。

　　“怎么打开？”顾盼凑过来，看着那个锁孔。

　　陆衍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铜质徽章，试着往锁孔里放。尺寸刚刚好，严丝合缝。他轻轻转动徽章，只听“咔哒”一声，铁盒子的锁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个铁盒子。

　　陆衍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了盒盖。

　　盒子里，没有想象中的凶器，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证据。只有一沓泛黄的照片，和一个厚厚的牛皮笔记本。

　　陆衍拿起那些照片，一张张翻看。照片的背景，都是这座旧钢厂，拍摄时间，大概在十年前。照片上的人，穿着钢厂的工装，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其中一张照片，是一群人的合影，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四十岁左右，气度不凡。他的胸口，别着一枚徽章——乌鸦衔着齿轮。

　　“这个人……”顾盼的声音带着惊讶，“是沈振邦！十年前，临江钢铁集团的董事长！”

　　陆衍的目光一凝。

　　沈振邦，这个名字他听过。十年前，临江钢铁集团是临江城的支柱企业，沈振邦更是风云人物。可就在十年前的一个雨夜，沈振邦突然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警方调查了很久，没有任何线索，最后只能定性为失踪案。后来，钢铁集团因为经营不善，宣布破产，这座旧钢厂，也随之荒废。

　　陆衍继续翻看照片，发现每张照片里，都有沈振邦的身影。而在照片的角落，总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的左耳上，戴着一枚银色的耳钉。

　　是那个送请柬的人！

　　陆衍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放下照片，拿起那个牛皮笔记本。笔记本的封皮上，同样刻着乌鸦标志。他翻开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深渊之路，始于贪欲。

　　字迹娟秀，和请柬上的字体，一模一样。

　　笔记本里，记录的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从沈振邦如何一步步将钢铁集团做大，到他如何利用职权，侵吞国有资产，再到他如何和一些境外势力勾结，走私稀有金属。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时间、地点、人物，都详细得令人心惊。

　　更令人震惊的是，笔记本的最后几页，记录了一场阴谋。一场针对沈振邦的阴谋。

　　策划这场阴谋的人，是沈振邦最信任的副手，也是他的小舅子，名叫李伟。李伟不满沈振邦独吞利益，于是联合了几个被沈振邦损害了利益的股东，想要在十年前的那个雨夜，杀死沈振邦，夺走他手里的黑账。

　　可他们没想到，沈振邦早有防备。他提前将黑账藏了起来，并且，找了一个人，替他保管。

　　那个人，就是老黄。

　　笔记本里写着，老黄是沈振邦的远房亲戚，性格孤僻，口风紧，是保管黑账的最佳人选。沈振邦给了老黄一笔钱，让他留在钢厂，守着那份黑账，等风声过后，再联系他。

　　可沈振邦没有想到，李伟早就查到了老黄的存在。他找到老黄，逼他交出黑账。老黄不肯，于是，李伟就杀了他。

　　不对。

　　陆衍皱起眉。

　　如果李伟是凶手，那三个月前杀死老黄的，应该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