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西落》米棠溪谷

13、公开的代价

　　十指相扣的手在桌下微微出汗，分不清是谁的更热一些。

　　夏存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沈西辞的手背，那上面有握笔留下的薄茧，触感粗糙而真实。沈西辞的手指修长，此刻却有些僵硬，似乎还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

　　“西辞，”夏存希小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们这样……算是谈恋爱吗？”

　　沈西辞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瞪了夏存希一眼，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对方握得更紧。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夏存希眨眨眼，那颗泪痣在甜品店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烦不烦？”沈西辞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问那么多干嘛？”

　　夏存希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那我当你默认了。”

　　沈西辞没反驳，只是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仿佛这样才能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从甜品店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街道两旁的商铺亮起霓虹灯，将城市点缀得流光溢彩。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手在不知不觉中又牵在了一起。这次是沈西辞主动的——在过马路时，他自然地握住了夏存希的手，直到走过马路才松开。

　　夏存希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沈西辞目不斜视的侧脸，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又很甜。

　　“明天……”夏存希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我们还能一起走吗？”

　　沈西辞脚步顿了顿：“随便。”

　　“那在教室里呢？”夏存希追问，“还要继续……假装吗？”

　　这个问题让沈西辞沉默了。他皱着眉，似乎在认真思考。

　　夏存希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他们毕竟是学生，还是两个男生。虽然现在社会对同性恋的接受度越来越高，但在校园里，这样的关系依然会引来异样的目光和非议。沈西辞是年级第一，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是同学眼中不好惹的存在。如果被人知道他和一个“学渣”男生在一起，会引来什么样的风波？

　　“不用假装。”沈西辞终于开口，语气很平静，“但也不用刻意公开。顺其自然。”

　　夏存希明白了他的意思——不隐瞒，但也不张扬。如果有人发现了，那就发现；如果没人注意，那就继续这样下去。

　　“好。”夏存希点头，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本来也没想过要公开。他享受和沈西辞这种隐秘的亲昵，像是在玩一场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游戏。更何况，他还需要在学校维持那个“柔弱学渣”的人设，如果突然转变，会引起太多不必要的注意。

　　第二天，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

　　夏存希依旧是那个怯生生的小可怜，沈西辞依旧是那个脾气暴躁的学霸。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一些细微的不同——

　　比如，夏存希给沈西辞讲题时，身体会不自觉地靠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清新的薄荷味。

　　比如，沈西辞虽然嘴上不耐烦，但会在夏存希问第三遍时，用笔敲他的头，然后放慢语速重新讲解。

　　比如，课间沈西辞去打水，会顺手把夏存希的水杯也带上。

　　比如，体育课后，夏存希会“不小心”多买一瓶水，“正好”递给沈西辞。

　　这些小动作很隐蔽，但并非无人察觉。

　　最先发现的是林小满。这个曾经被两人救过的胆小男生，在一次值日时，看到夏存希在擦黑板，沈西辞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黑板擦，两人靠得很近，低声说着什么。沈西辞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表情。

　　林小满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快步离开了教室。

　　然后是那几个经常围着夏存希转的女生。她们注意到，夏存希看沈西辞的眼神，和看她们时不一样。那双总是水汪汪的小鹿眼，在看向沈西辞时，会变得格外明亮，里面藏着某种她们看不懂的情绪。

　　“你们觉不觉得，夏存希对沈西辞……特别在意？”一个女生小声说。

　　“废话，沈西辞那么帮他，他在意也是正常的吧。”

　　“肯定啊！”

　　女生们互相看了看，都没再说话。有些事，心照不宣。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一周后的周五。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班主任宣布了一个消息：下个月学校要举办秋季运动会，要求每个班都要有至少百分之八十的参与率。

　　“项目报名表在这里，体育委员负责统计。”班主任把表格递给体育委员，“希望大家踊跃报名，为班级争光。”

　　下课铃响，同学们一窝蜂涌向体育委员，争相查看项目。

　　沈西辞对运动会没什么兴趣，准备收拾书包走人。夏存希却拉住他，小声说：“西辞，你报个名吧。”

　　“不报。”沈西辞想都没想就拒绝。

　　“为什么？”夏存希眨眨眼，“你体育不是挺好的吗？上次篮球打得那么棒。”

　　“麻烦。”沈西辞言简意赅。

　　夏存希看着他，突然笑了：“你是不是怕输？”

　　沈西辞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头，眯起眼睛看着夏存希：“激将法？”

　　“对啊。”夏存希大方承认，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那你要不要中计？”

　　沈西辞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脸颊，用力往两边扯：“夏存希，你胆子肥了？”

　　夏存希被他捏得脸都变形了，却还在笑，含糊不清地说：“就肥了……怎样……”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周围的同学都在忙着讨论运动会的事，没人注意这个角落。但教室后门的玻璃窗外，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是班长李浩。

　　他一直暗恋班上一个女生，而那女生最近总在他面前提起夏存希，说夏存希“好可爱”、“好想保护他”。李浩本来就对夏存希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看不顺眼，现在看到夏存希和沈西辞这么亲近，心里那股无名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他拿出手机，对准了窗户里的两人。

　　沈西辞松开了捏着夏存希脸的手，但手指还停留在对方脸颊上，轻轻摩挲着刚才被捏红的地方。

　　“报什么项目？”他问，语气软了下来。

　　夏存希眼睛一亮：“1500米！你耐力那么好，肯定能拿名次！”

　　沈西辞挑眉：“你怎么知道我耐力好？”

　　“上次篮球赛，你打满全场都没怎么喘气。”夏存希理所当然地说。

　　沈西辞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那我陪你去报名。”夏存希拉着他的手，往体育委员那边走。

　　沈西辞任由他拉着，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的李浩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夏存希拉着沈西辞的手，两人靠得很近，表情亲密。虽然只是侧脸，但足以认出是谁。

　　李浩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冷笑一声。

　　周末，夏存希感冒了。

　　这次是真的感冒——他晚上睡觉没关窗，着了凉。周日早上醒来时，头痛欲裂，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他摸出手机，给沈西辞发消息：【西辞，我好像发烧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多少度？】

　　夏存希用体温计量了一下：【38.5】

　　【等着。】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夏存希撑着虚弱的身体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沈西辞。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退烧药、退热贴、还有一碗打包好的粥。

　　“你怎么来了？”夏存希惊讶地问，声音沙哑。

　　“废话。”沈西辞皱着眉走进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这么烫，吃药了没？”

　　“还没……”

　　沈西辞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熟练地找出退烧药，倒了杯温水，递给夏存希：“吃了。”

　　夏存希乖乖吃药，然后被沈西辞按在沙发上，额头贴上退热贴。

　　“把粥喝了，然后去睡觉。”沈西辞命令道。

　　夏存希捧着那碗还温热的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是白粥，很清淡，但熬得很烂，米香浓郁。

　　“你买的？”他问。

　　“不然呢？”沈西辞在他对面坐下，拿出手机开始刷题。

　　夏存希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沈西辞嘴上总是凶巴巴的，但行动上却比谁都细心。

　　喝完粥，沈西辞监督夏存希躺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睡吧，我在这儿。”沈西辞在床边坐下，拿起一本夏存希放在床头柜上的书——是那本英文原版数学专著。

　　夏存希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也许是药效发作，也许是因为知道沈西辞在身边，他睡得很沉。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道暖黄的光带。

　　夏存希睁开眼，看到沈西辞还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书，正在认真看着。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醒了？”沈西辞察觉到动静，放下书，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退烧了。还难受吗？”

　　夏存希摇摇头，坐起来：“你一直在这儿？”

　　“嗯。”沈西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面。”

　　“你会煮面？”夏存希惊讶。

　　沈西辞瞥他一眼：“看不起谁呢？”

　　事实证明，沈西辞确实会煮面。虽然只是一碗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但味道意外地不错。

　　两人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着面。阳光洒满整个房间，空气里飘浮着细小的尘埃，一切都显得温暖而宁静。

　　“西辞，”夏存希突然开口，“谢谢你。”

　　沈西辞动作一顿，没抬头：“谢什么？”

　　“谢谢你照顾我。”夏存希认真地说，“从来没有人……在我生病的时候这样照顾我。”

　　沈西辞沉默了几秒，说：“以后会有的。”

　　夏存希愣了愣，随即笑了：“嗯。”

　　吃完面，沈西辞收拾碗筷去洗。夏存希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很想从后面抱住他。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沈西辞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沈西辞的动作停住了，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

　　“干嘛？”他声音有些哑。

　　“没什么，”夏存希轻声说，“就是想抱抱你。”

　　沈西辞没说话，也没推开他，只是继续洗碗。夏存希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两下，和自己的心跳渐渐同步。

　　这一刻，夏存希觉得，生病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平静的周末，一张照片正在班级的私人群里悄悄流传。

　　照片上，他和沈西辞靠得很近，手拉着手，表情亲密。

　　发照片的人是李浩，配文只有三个字：

　　【恶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