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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无声剑强行护她 “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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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的声音轻如鸦羽。
“累死我了。”右侧墙柱后一道黑影落地,剑灵顿时隐身。庹经年敛起神色,对着第三次出现的人道:“烦请让路。”
来者与她隔了几米远,是半日前将她从昭羽台带走的人。
“第三次了。”男人调整呼吸,隐下迷宫地息和追踪地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这丫头老是跑什么?”
路钰脸上戴着半张面具,身姿傲立皮肤胜雪,状似荆棘的头冠泛着冷光,玄衣上绣了格格不入的零星几点白锦,过分张扬。
光线稀疏,庹经年总觉他的脸有些熟悉,在他身上似乎少了某样饰品。
对面微微转头,露出了藏在身后两寸长的镂空剑簪。剑簪锻造精雅,镂空恰到好处。
庹经年记得这枚剑簪,是第四十八市的头牌商品,全场售价最高。她站在阴影里,淡淡驳道:“不劳你好心,我不用你救。”
“路见不平总是要相救的,”路钰扬起笑,“你就没有什么要表示的吗?”
这孩子战力不错,能与昭羽台台主你来我往数个回合毫发无伤,就连执悔使和比翼使也护着她。今夜务必将其收于麾下,壮大莱极谷,给阿翎另一个惊喜。
“我不叫不平,不用你救。”庹经年引出灭苍,此人并不值得她浪费灵力与之一战。
“……”
月色照亮半边青骊灵剑,路钰脸色一变,下意识按上腰间的一把螺钿扇,“你小小年纪,是要在我的地盘同我比试吗?”
庹经年手点剑柄,“我不如此,你会放弃纠缠,主动让路吗?”
“当然,不会。”路钰自然而然走近半步,“江湖规矩,切磋必定会有输赢,既有输赢便会有赌注,你有赌注吗?”
庹经年眉梢轻挑,“我忽又不想同你打了。”
对面问:“为什么?”
她执着剑,眉眼清冽,“师尊说过,在外务必尊老爱幼。”对面嗯了声以示赞同,她顿了下,“我尊老,不打老人,所以不和你比。”
路钰额角青筋一抽,落巽的亲传弟子还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见他露出来的半张脸沉了几个度,庹经年如实道:“我没有可供赌注的东西,让路吧。”
如果硬要比试的话他一定会输得很惨,还会引起动乱,不如趁早避开他也好出谷。
“你有。”路钰压住眉,“若是你输了,我就要你从昭羽台买下的剑穗好了。”
“不好。”庹经年将剑穗放进怀中,“你想都别想,我既出手就一定会赢,你如此好战,那你的剑簪便归我了。”
“未必。”路钰不信邪的引出一把剑。他这一生剑不得出,因而用剑并不熟悉,甚至还将未出鞘的剑拿反了。
此剑轻灵,霜色流转,一如它真正的持有者。
一见无声,灭苍当即出鞘,剑鸣啸啸。
修者向来剑不离身,庹经年眉心一跳,“你把他怎么了?”师姐不是说过他们不会有事吗?
“你说呢?”路钰持剑悠然自得,又从腰间抽出了另外一样东西,梅花亭内门弟子的赤色腰牌。
是路迟忆的。
找死不寻日子,灵力运转,庹经年握紧手中剑,却忽然抬首望向天边远月。
路钰随着她的视线看去,“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不好看吗?”庹经年剑锋指墙柱,回视他道:“今夜过后,你再也没机会赏这么美的月色了。”
一秒,两秒……
“我还给你还不行吗!”路清钰条件反射的将手中腰牌扔出很远,又气不过的将忘了出鞘的无声朝人刺去。
几秒后“咚”地一声,路钰连人带剑滚落在地。
庹经年接住腰牌,不看他一眼,讥诮道:“别躺在地上碰瓷,我尚未出剑碰你。”
“我……我知道你没动手。”
路钰咬牙痛嘶一声,他是好久没用剑了,但也不至于拿不住剑。况且,他是被无声的剑意震开的。
“起来。”庹经年蹙着眉。
路钰缓缓道:“你站在原地别动。放心,我早就不会用剑了。”他可不是阿翎,满月洲上一代唯二的苍生道剑术第一人。
“你就算会用剑,也伤不了我。”庹经年直言不讳,此人的武器是那把螺钿扇子,她现在虽力有不济却也不至于为人所伤。
无声出鞘,路钰诚惶诚恐地将冷厉的剑锋对准她,肺里闷咳,“我来了。”
剑光镀开,他一步一艰难,直到五指骨节逐渐泛起青白,越往她靠近这股阻挡的力量就越发强大,剑意肆意汹涌。
最后不见他停下,无声当即反噬起来,剑诀如镜,护住了锋刃前的女子,再一次将路钰原地震开。
“怎么会……”路钰滚了两圈,默默咽下口中的血,抖着发麻的手臂:“落巽到底让这小子学了什么,无声既然会为了护住你强行伤害持剑之人。”
“……”
半晌,庹经年走出阴影,对靠着墙柱的人伸出剑,“把无声给我,路迟忆人在哪?笙声呢?”
路钰坐在地面,在看清她容貌的一瞬脸色变得有些微妙,盯着她眼下的三颗痣道:“你母亲近来还好吗?阿翎和她许久未见了。”
母?亲?庹经年一时怔然。
“你是何时归家的?从葵花宗的南边水域来到这里,御剑不好受吧。”路钰抚着胸口起身。
想起儿子传回的书信,里面常写有庹经年三字,加之她手持破喉咙。他思忖片刻,唤道:“经年?”
庹经年本欲挟持住他,脚步却在这时踟蹰起来。南边水域的双女山不是断云纹修士的隐世居所吗?还有,此人是如何得知自己名字的?
思绪不如以往条分缕析,高墙上的殿廊恰巧传来脚步声。不出片刻,另外一条廊道里就会走出人来。
“夫人,今日的护神汤少主收下了。”
颜翎平和的声音响起,“嗯。”
一听这声音,路钰登时眸光雪亮,匆忙整理好衣冠,拢住双手朝高墙之上喊,“阿翎,阿翎,我在这里。”
见他分心,庹经年趁势用力一拍停在一旁的马腹。骏马嘶鸣一声,横冲直撞起来。
路钰快步跑到廊梯边,还未看见熟悉的广袖流仙裙和隐世伞,于是想回头叮嘱庹经年几句,让她别害怕也别跑。
谁料刚一回头便瞧见骏马失控,只得提息飞身上马。
马蹄疾驰乱踢,路钰控得艰难,嘴里不忘道:“阿翎,等我一会。”
连理枝压住改变的声道,由鹦鹉变回寒鸦,飞上枝头时看见那桃衣女子正往不朽居的方向信步而去。
今朝,你让我做的事我办到了。
夜如黛色,方才响起的声音中还藏有一道更为淡漠的,那人施下束音咒,落下话语:“殿宇外落地有声供人可寻,飞鹤之地入檐寻位便可出谷。”
青瓦飞速后退,庹经年拿回无声,寻着白鹤来到了不朽居前。
方圆几里并无人息,绕檐一圈的惑心铃令人神魂激荡,她调动内息闯了进去,碍于脚伤和翻涌的两股灵气,只好就近坐于一方书案前。
剑灵细语:“主人,你先休息养神,我去门外守着。”
“嗯。”
庹经年阖上眼安神,还不能走,得找到路迟忆和师姐。
睡梦中无意碰倒了桌上的一叠帖子,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夜里尤为突兀,庹经年只好点亮一盏香灯,俯身将帖子归于原位。
“沙沙”,一张帖子久久合不上,庹经年被弄得困意消散戮气平息,借着灯火看清了上面的字。
对上无须听守天命,对下无须跪服命运,对外无须以血还血,对内无须不死不休。
这是,那位先生教授的谷内规诫。
上面的笔墨早已干透,笔势精练,想来是坐在这里的人犯了错或破了戒,才会被罚抄写数不清的罚帖。
“一列字间的留白真多,此人是在刻意耍赖吗?”庹经年支起脸颊盯着无声剑发呆,莫名放松下来。
半晌,她喃喃道:“难不成是份阳奉阴违的罚帖?”
若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那此人的悔过之心可真是儿戏。
在梅花亭将落巽惹得气急败坏时,庹经年也会如此应付回去,表面谨言慎行实则死不悔改。抄书千万遍,规矩不入心。
左右寻不见水,只有一盅汤水一样的东西,闻着略甜,散发出浅浅的药香。“不能浪费汤药。”
思索后,庹经年转身拾起烛灯,将融化的烛油倒在了罚帖的空白处,帖面底色渐渐由白变红,随后现出了两个她从未想过的字。
婚书!
“胆子不小啊。”庹经年唇角一扬。
此人与她素未谋面,行事作风却与她不谋而合,若有机会见面一定结交。她又提灯照向罚帖的落名空白处。
见字如面,人没见着,记个名字总是好的。
香灯倾斜,剪影浮墙,她想也不想就将温烫无比的蜡油倒了下去。须臾,赤红再次出现,庹经年眨了眨眼,脸色一凝。
檀木在底婚书在上,瞳底闯入三个清晰无比的字:庹、经、年。
她的名字被写得极具筋骨,隐隐透着虔诚珍视之意。庹经年锁着眉,是谁在故意捉弄她?转头一看,蜡油已然用尽,一时无法查看另外一个名字。
剑灵在门外道:“主人,十五里外有足音。”
“小心。”庹经年把蜡烛刮掉,将婚书藏进怀中,拿起双剑往绣着白鹤的巨大屏风后面探去,出口就在此处。
盘金绣在昏暗下发出绮丽的光,庹经年扫过屏风边缘的断云纹样式,压下猜测继续往里走。
“我何错之有。”
沉冽的男音落下,紧接着泠泠水声由远及近,一方窄小的清潭出现在前方。此潭狭窄,在她出现后潭水平息了下来。
青石上刻着模糊的字:吐真室。
“噗通”,投石入海一般,水花淹没桃水色的衣裙。
衣带拂眼,辛辣的味道瞬间钻进喉中,庹经年呛了一下,心急如焚的游向水中一身玄衣双眼紧闭之人。
唇齿相接,气体被她源源不断的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