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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演武场短刃相见 周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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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人连忙上赶着去架住他,安抚声此起彼伏。
“公子消消气,人各有命,求仙问道多是吃苦的多,得道成仙的少。您这身娇肉贵的,咱们着实没必要趟这浑水。”
这公子瞪了小厮一眼,磕磕巴巴半天,心有郁结的啐道:“老子不服,老子不甘心,老子三年后再战!”
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他手里的一朵黄花,他甩袖怒不可遏,抬脚欲将此花碾成烂泥。
一旁年长的女侍四下观望后立刻拦住他,“公子在外切莫孩子心性,在此场合失了颜面。”
“是啊是啊,怎可让此花脏了公子的鞋呢。”众人又是好一顿说,左右不过是些阿谀奉承之词,听得庹经年耳朵起茧。
一干小厮鞍前马后,嘴巴和四肢各自忙得不可开交。末了才扇风撑伞、端茶倒水的簇拥着自家“落榜”的公子向山下走去。
庹经年趁乱拾起黄花,等级至少比紫色的略胜一筹,聊胜于无了。于是戴在耳后的紫花很快被黄花替代。
耳根刚落得片刻清净,浅浅休歇还来不及,转眼另一边又传出几道清亮的嗓音来。
“凡人百年那够活啊!这下终于被我逮到机会了!丹青,祝我早些一朝得道美梦成真咯!”
被称作丹青的女子闻声点头,手掌转腕,折扇迎面轻巧铺开,连带着将她肩上的长发掀扬起来,“祝我们早日除魔卫道,长寿无疆。”
那女子连连点头,手持虚剑乱舞一通,道:“大杀四方!咻咻咻!”
林林总总的话飘在空中,挫败与喜悦细密交织,渐渐地,前者落了下风。庹经年堪称龟速的往前腾挪了两步,轻微摇了摇头。
落败者的声音到底因为各种难堪和羞惭而变得细若蚊声,成功者的声量却一浪赛过一浪的高。世道向来如此,凡人能改变的唯有心态,届时败兴而归,倒也不枉人间走一遭。
形形色色的人潮里,庹经年神色清隽,身上欢脱的气息褪去,露出了她那一张不嬉笑玩闹就极其凉薄的脸。
她静立第一梯队之中,抬手遮阳,半扎的长发随意十足的垂在腰间。
此一行,庹经年随身携带的行囊算不上多,因此衣着并不艳丽。熙熙攘攘的三个测灵队伍里,少有她这样穿着干净落拓的打扮。
路迟忆一眼便看见了她,而后移开目光。
高台之下,身前排队之人依次转身离开,视野开阔起来。日头将白净的地面照得刺眼,身后的男子急得连迈两步,慌乱中不慎踩中了庹经年。
“抱歉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庹经年没回头,朝他道:“没事儿,别紧张。”
空气中浮着的热浪更甚,有灼人之势。可歌可泣,轮到她了。
庹经年缓吐一口热气,扶正耳上黄花,无视路迟忆和笙声意味深长的目光,径直走向第一座测灵台。
“单手放于灵石之上,届时灵石会现出光芒,芒分五阶,一阶为首,五阶为末。”路迟忆沉声说完规则,语调染着烫死人不偿命的热意。
“明白。”
庹经年将右手放于灵石之上,心道是骡子是马,拉灵蕴出来遛遛吧!
白皙的掌心覆上发烫的石面,饶是眼睛被太阳照得生疼,庹经年还是全神贯注的看向灵石。慢慢的,灵石表面发出的微弱白光逐渐变成了耀眼辉芒。
“嚯,今日的第二个一阶灵蕴!!”人群之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躁动应声而起。
“哪儿呢?哪儿呢?让我瞧瞧。”一人扒开身前人,激动得直嚷嚷。
旁边人好心解答,“在第一座测灵台的方向。”
“一阶灵蕴的灵光都这么霸道?我快被闪瞎了。”
……
玉椅之上,手拿一根梅树枝的落巽瞧见这一幕,睡意当即作鸟兽散,瘦巴巴的脸上扬起的笑容立马舒展开来。
“十七岁的一阶灵蕴!小丫头,你对扶月宗的梅花亭感兴趣吗?”
十七?!
庹经年眉梢挂不住笑意,没想到自己摇身一变成了十七岁,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她煞有其事的摇头,老人家,抱丝,鄙人目前只对活下去有兴趣。
见她摇头,落巽吹胡子瞪眼起来,那可能就这样死心,视线连忙往身旁长身玉立的路迟忆身上瞟。
似是不打算给人留一丝心理准备的机会,他向前微微探身,捋了把胡子对庹经年道:“那你瞧瞧我这冰清玉洁的徒弟,怎么样?你对他感兴趣吗?”
“哈哈……”庹经年嘴角一抽,脚底只差原地打滑起来。
这扶月宗在修界是正规宗门吗?另外插一嘴,老头儿,色诱可耻!她正欲作出答复,一道气势低沉的声音便从旁传来,硬生生斩断了其乐融融的氛围。
“好好睁眼看看,何来的一阶灵蕴?”
“掌门师兄,你可别太眼红我,我这面前不就……”话卡在喉头,落巽转头脸色一顿,没了下文。
众人纷纷默契的将目光投向第一座灵台。只见方才灵石发出的一阶辉芒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黑气四溢的暗光。
“极速退货吗……”庹经年略微心梗,这灵石是哪个无良商家生产的三无产品?这种东西怎么能入市流通呢?
她故作镇定,肉体凡胎也不至于测成黑色吧,难道她是邪剑仙不成。
庹经年推测,灵石光芒夺目许是由于她在这个世界待了几个月,身体资质得以突显;灵石色泽不变,则是测出了她是根骨全无的现代人,但发黑又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和那个十五日一次的怪梦有关?发黑难道意味着她要加速死亡了?命运竟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前因后果一下子被打通,庹经年当即打算解(挣)释(扎)一(一)二(下)。她垂首望向灵台上的右手,手背上覆了层乌幽幽的黑气,怎么也遮挡不住她瞳孔深处的绝望。
路迟忆顺着庹经年的视线看过去,眸光晦暗,求教道:“师尊,这是何故?”
落巽讪讪地坐回玉椅,苍瘦的手扒拉着椅子。
“灵石测灵,就算是资质平平、根骨全无的普通人将手放上去,最坏不过是灵石一如往常,石身不现一丝光芒。”
这种情况此前绝无仅有,现下石身变得乌黑,他一时也难做定断。
另一边,掌门赵巽尺轻轻扬手,一柄短刃应声出鞘,冷白的刀锋穿透热风和霞光,在距离庹经年心脏两寸处的地方悬空停住。
赵巽尺眼神锐利,神色难辨,道:“来我宗门意欲何为?”
他身形浑圆,眉眼却不似慈目菩萨,带着掌门一贯特有的审视和上位者的语气。
短刀折射出的白光恍然闪了庹经年一眼,画面同深巷夜里突然捅向自己的匕首一般,白刃在两个时空交织重叠。
她脸色有些泛白,腰腹似被下了定身咒一般,一寸寸僵住,后背却在烈日之下冒出了罕见的冷汗。
局面一触即发,气氛俨然乱成一锅粥。各中意味不明,好奇的、看事的、警惕的比比皆是,大有人在。
身前寂静咄咄逼人,身后喧嚣好看热闹,庹经年生出些四面楚歌、腹背受敌的危机感。
她手撑灵台逐渐找回扭曲漂浮的意识,身虚气短的开口:“晚……晚辈来扶月宗,自……自然是为了求仙问道……长命百岁。”
这理由够常见了吧,她总不能上前不管不顾的掰开短刀,朝人坦言:我是位异界之人。
语毕,只见那短刀又向前进了一寸,愈发逼近心脏。很明显,掌门赵巽尺并不信她。
别在耳后的黄花被身前涤荡的杀气震飞,临空飘向路迟忆方向,后者将花接过,花瓣影响测灵波动总归不好。
庹经年一心一意的提防着胸口处短刃,这是要她命丧当场吗?
赵巽尺眉宇间充斥着的厌嫌更浓,最后一丝耐心即将荡然无存。他再问:“到底何故?”
庹经年绷着下巴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发现身体竟然动不了了。不达目的不罢休吗?老头儿,你要想逼死我你就直说。
惨淡的脸几乎泫然欲泣,她轻声嘟囔道:“长命百岁这个理由很烂大街吗?”
目的目的,她能有什么目的?毁天灭地杀人如麻独霸三界吗?她只是个求生欲稍微强了那么一点点的正常女性好吧?至于对她威逼恐吓赶尽杀绝吗!
庹经年欲哭无泪,道:“我身上可能有……”病。
含在舌间的话被咔嚓的碎裂声盖过,庹经年吓了一跳,随后小心翼翼的扭过半张脸朝灵台探去。
只见灵石再度释放出强光,只是这次色泽血红至极,生生将那灵石逼得裂开了数道口子,其中灵蕴之深厚不言而喻。
“极品根骨,资质上佳,好一个一阶灵蕴。”
高台的最右边,文巽书的声音传开来四散去,难得附和起早已眼放精光的落巽。
“呵!”
赵巽尺面沉如水的收回钉在庹经年脸上的目光,转而又一脸肃清的盯着灵石一动不动,唯恐其中有诈,生出祸端伤及在场无辜。
一时间画风又转,上百道炙热目光一齐盯紧灵石,艳羡嫉妒的、严阵以待的、翘首以盼的,各类心思纷纷杂杂昭然若揭。
就连庹经年也罕见的冷峻着脸,忽略了横在心口的白刃,整个人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