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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有违此言,便遭雷劈 “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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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女婢再次点头,看起来颇好说话。
闻言,锦戈整个人几乎快要碎了,就他一人喝下了马锶为他们准备的怪酒。那他在其他人眼里算什么?不跳梁的小丑吗?
酒水撤去,庹经年率先跟着人走进府邸,府里未见鲜花,栽满了青绿翠竹,轻幽养眼。
橙黄的背影消失在眼底,锦戈这才敢发作,不屑的看了眼路迟忆,心醋:死花瓶,破木头,烂东西,尽会躲在吴语身后。
远处的古筝乐声飘入耳,惊起竹中栖鸟。
引路的女婢缓缓退下,出现一人,正雅坐于半高于人的梨木台上,身穿一身冷紫的广袖交领衣裙,身后是圆形什锦木窗,檀香泠泠。
衬得整个人气场十足,不便逼近。
庹经年行了个略微生疏的礼,等了片刻见人依旧弹个不停,无奈开口:“马小姐,敢问一下,我师姐师兄现身在何处?”
马锶闭上了眼弹古筝,发髻中的点翠步摇随着韵律轻晃,与景致宛若一体。
庹经年不想听她炫技,正欲张口,就听见。
“马锶,这么多年了,你和我一样流连花丛也就罢了,人还是这么高高在上得让人生厌。”锦戈刻薄的声音传来,堪堪盖过琴音。
“你也不遑多让,萧离瑀。”马锶终于张开尊口。
萧?
庹经年满头问号,原来这人是瞎编了个名字去参加的参苓大会,倒是同她刚来这个世界如出一辙。
“别给我提这个名字。老子姓锦名戈,你没点眼力见吗?”锦戈看见马锶时明显愣了神,小动作落进庹经年眼里,这下她有得揣摩了。
“呵。”马锶神色越发睥睨,“皇姓为萧,你非要跟着你那没名没分外邦来的亲娘姓,真是不知好歹!”
庹经年走到台外半丈远,连拉着路迟忆一起。她虽不了解锦戈会做出什么反应,但这位将军之女多半是在人家雷点上蹦哒。
路迟忆神情淡然站在向阳处,挡住她脸上的阳光。
“城门失火啊,”庹经年被白虹照得皱起的眉头顿时松开,朝点头的路迟忆迈了小半步,补充道:“恐殃及池鱼。”
锦戈带刺一般,“你不也一样吗?跟着你那郁郁而终的娘亲姓,自己求死不成,落得个……”
话没说完,往下会很难听,他到底止住了。一头金发在晨光下越发耀人眼目,庹经年却只能看见两个身世凄惨的刺猬在咄咄逼人。
“要不是为了接回你,我爹会死吗?我家满门……”
马锶语气极端顿了下,扎死人一概不负责,“说到底我也比你好得多,你娘不过一介上不得台面的异域废妃,照样死不善终。”
“你找死——”
锦戈怒上心头,拔剑向马锶身前横放的古筝劈去。
她身侧穿着素袍的小仆丹子立刻掷出飞镖,白冷刀刃与飞镖相碰,火花四溅间弹开,勉强护住了马锶的古筝。
庹经年止住欲要再次动手的锦戈,正色道:“吵架只会拿娘亲说事,你们是脑子没发育好吗!幼不幼稚,无不无聊!”
“冷静点!”她单手横在锦戈面前。
锦戈余怒未消,理智回笼了一些,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已经数不清吴语说过他多少次幼稚了。
丹子不过一十有三,正恪尽职守的护在马锶身前,后者的目光锐利得似乎能参破人心。
“麻烦让一让,”庹经年对着耍飞镖的丹子说完,抬眸道:“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了,演技实在是不过关。”
马锶袖里的手紧了紧,欲开口驳斥大言不惭的庹经年。
她却背对着身后之人淡淡警告道:“锦戈,下次再不早点说出来,我真的会忍不住打死你的。”
真是让她好一顿观察,要不是看见锦戈嘴里撤回的贱婢二字,她真的以为锦戈会不管不顾的与人大动干戈。
“你,你都看出来了……”锦戈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路迟忆适时道:“我师兄师姐在何处?”
丹子打算再次动手,“马锶”摇头制止她,道:“带人进去吧。”
“是,师傅。”丹子飞下梨木台,点头将三人往密道带去。
锦戈在前,路迟忆在后,庹经年则走在中间。唇间还携了片碧绿竹叶,竹音吹响有如余音绕梁。
“竹叶锋利,姑娘当心,可别划破了美丽的唇角。”“马锶”居高临下的站在台上,后半句咬得极重,告诫一般。
“多谢。”庹经年行了一礼,话锋一转,“卑躬屈膝久了可不好,莫要忘了来时路,忘了脊骨硬挺向上的坚韧。”
生在这样的世道,加在底层百姓身上的束缚和规矩数不胜数,那怕是在将军府当着宾上客,受着礼遇的高手也同样如此。
她边将破绽说与人听,边步伐不停的跟紧锦戈消失在拐角。
四人一齐进入,密道越往里走空气越发稀薄,加之墙壁低矮甬道湿窄,气味说不出的难闻。
庹经年腹诽,这又是什么新的服从性测试!想着便将肩膀再放低一寸,有些难受,不知路迟忆和锦戈两个高个子是何感受。
锦戈走在面前,身形快要变异,她膝盖微曲,“锦戈,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前面问:“像什么?”
“像个矮粽子。”
“我可不矮。”锦戈勉强回道:“那我是个什么馅儿的粽子?提前说好,我吃甜不吃咸。”
庹经年笑出声,早知道她应该把粽子这个词换成邪尸。回道:“豆沙桂花粽,甜口的。”
“她食咸不食甜。”路迟忆的嗓音从狭窄墙壁传来,穿过庹经年直达锦戈耳里,此话一出,谁喜欢吃甜粽不言而喻。
锦戈偏不要脸,“那我们可真是互补啊,吴语。”
稀稀疏疏的脚步声弥漫密道,路迟忆无言,似觉无耻。
“巧了,我师兄也吃甜不吃咸,这豆沙桂花粽还是他的最爱。”庹经年开始找补,莫名觉得自己背后阴风忽地阵阵吹。
“切。”锦戈竖起三指,“我从今以后不会再吃任何甜粽!有违此言,便遭雷劈!”
庹经年:“多大点事,干嘛和吃的过不去。”
一路上她说个不停,锦戈一句不落的附和。
除去轻扶庹经年,道了几句小心之外,路迟忆也偶尔说上几句,大多语不惊人死不休,连在前领路的丹子都被惹得发笑——是后知后觉的冷笑。
在快要缺氧之际,丹子发力打开了密道天花板,众人沿着滑溜溜的石梯走出去。
头上的太阳已被寒月替代,纷纷扬扬的白毛雪迎面而来,刺骨寒彻。
庹经年抬袖挡住风雪,懵道:“咱们这是走了多久?”
“目测……半年吧。”锦戈同路迟忆一起,像两堵墙似的站人身前遮风挡雪。
“你们稍微有一点挡路,我还是婉拒了的好。”庹经年双手扒开两堵人墙,顺着雪地足印踏步跟上丹子。
月下雪芒极其刺眼,庹经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向前行进,她得保住一只眼睛,日后还得看书和赚钱呢。
路不见尽头,呼吸间肺部又冷又痛,她捂住口鼻继续走,也不知师姐和师兄这一路上有没有被冻坏。
冰天雪地里,丹子的素袍与雪色融为一体,眼看着这人将他们往偏僻的山道上引。
“大雪天爬山太过危险,咱们可以换条道走吗?”簌簌雨雪声夹杂庹经年的声音,别样悦耳。
“通往山顶的路只有这一条。”丹子扭头说完,开始往上走。
“有时候,通往山顶的路其实并不止一条。俗话说得好,天天大路通罗马。”庹经年面如死灰。
“我同意。”锦戈扬着右手回应她。
庹经年循着声音回眸,视线扫过锦戈停在路迟忆肩上,他宽阔的肩膀早已落了层薄雪。让庹经年眼前一亮的是,路迟忆正持剑表示赞成。
可方才只是她随口一说的话罢了。她心中奇怪,路迟忆自遇上锦戈以后,整个人言行举止变得奇奇怪怪的,大有逾矩的征兆。
庹经年一双明亮的眼睫上挂着细雪,朝人做了个拂落肩膀白雪的动作,马不停蹄的追上领路的丹子。
山道覆满霙雪,路面被先后踩出各式深浅不一的脚印,足迹直达山顶。
雪压竹叶坠,几欲遮雪势。庹经年穿过山顶一圈竹林,眼前便出现一座静卧风雪中的寺庙,占地面积颇广,外观庄严。
雪梯向上朝两边分出路来,檐角挂满了冰柱,成堆结块的、分散独秀的、形状怪异的,自上而下由粗变细的倒挂着,晶亮却尖刻十足。
宽院地面露出几个圆形,黑乎乎的,与周边的白雪形成鲜明对比,想来是有东西被临时搬走了,这才留下底座印记。
往更远处望,落入眼底的是两座镇守寺庙的石像,模样似恶犬,前脚高抬后脚半屈,即将被纷纷扬扬的落雪覆盖。
小仆没等他们,径直走了进去。
“来都来了。”庹经年也抬脚进入庙宇。
庙宇空有其表,里面有座积灰许久的古佛,五官端正将倾未倾,眼下有两道白尘。到处乱糟糟的都是些陈年污垢,蛛网爬满柱子、梁顶、墙壁和地面,尘土呛鼻。
庹经年吐槽,实物与包装严重不符。
紫色帘布从庙宇顶端垂直下铺,围了个直径十数米的大圆出来。
“师姐?师兄?”庹经年谨慎的撩开帘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