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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主神追杀还剩最后一击 果真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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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如蚀寐所言,此咒只能转移不可强解。
庹经年犹豫了片刻,思索后对着紧闭的石门,坚定道:“那就换!大不了以后换我保护师兄。”
一来路迟忆沉稳内敛,冷静自持,最最不爱惹事,如果换了痛感,她未必会因路迟忆而受伤。二来她不喜欢拘束,到时候顾虑也会少很多。
落巽背靠石门神色不定,在庹经年看不到的地方沉沉点头后开始动手施法,只望将来这俩徒弟能少些给他惹事。
霎时间诡异之感涌遍全身,仿佛有东西从后脊爬上,聚在后脑,妄图冲出天灵。
庹经年咬紧牙关不发一声,浑身控止不住战栗蜷缩,哐当一声,她从凳子上滑了下来。五指抠地,选择默默垂首对着地面死死支撑。
筋络又痛又痒如同沸水翻滚,直逼破裂之感。
落巽虽听不进声音看不见她,自己手上扭转禁咒的那股力量隐隐有些被外力排斥,他猜测是庹经年承受不住所以吸收缓慢,于是手下运功缓了一半。
到底还是心疼这丫头。
双唇惨白,被硬生生咬破后才勉强泛起血色,庹经年用力咽下血沫,催促道:“老头儿,长痛不如短痛。”
“为师心里有数,你顾好自己再说。”落巽给她怼了回去。一手运功专注十痛咒,一手渡着灵力替她缓解疼痛。
两厢交叠,内腑缓和平息不少。
颈后剥皮一般烫得生疼,几秒后印记悄然消失不见,与此同时,禁印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受奖礼上路迟忆的后颈处。
痛感转换成功,庹经年早已汗如雨下疼痛难耐,溢满牙间的血被她数不清第几次强行咽入喉咙,喉头梗得疼痛。
禁谷那边不等落巽开口嘱托半句话,她便撑着木凳,施法将传身门挥散在眼前。
房间不算大,庹经年慢慢吞吞的爬了良久,终于脚步虚浮的趴到床阶边。顾不得擦去脖颈间痛汗,视线模糊得厉害,她胡乱掏出白色圆润的“毒痛”吞吃入腹。
随即淡淡安然的闭上眼,睡一觉,睡一觉醒来就好了,这样想着便莫名安心了许多。
房内四下脚步无声,气息收敛。
片刻踌躇过后,庹经年只觉迷糊间被人隔着东西轻放在床榻。
喉中满是干涩腥锈,她实在是说不出话,不舒服更不想伤了嗓子。脖间汗水被人小心翼翼礼貌有余的擦拭干净。
一下又一下,带着些珍重和敬畏的意思。
庹经年心中清楚,来者不是路迟忆更不是师姐,却也觉得熟悉无比,仿佛一下子被带回到了三年多前,那个教人练体习术的林中午后。
呵,还真是——物是人非!
喉中呕哑,庹经年最终还是启唇,道:“既已逃离,何故再到我眼前,惹人反感。”
声色沙哑疏离,略带怒意,语气陈述肯定得却像对一个寻常无关之人。
“……姐姐,我后悔了,我是来道歉的。我,我……欠你一个交代。”
“交代吗?”庹经年闭着眼,忍不住哼笑,“你来此就只有这个目的?”
那她这般不知好歹,岂不白瞎了他今日在药园中送给她的那群守护妖了。
“我……我欠你一条命。”管期待心下一决,直面三年前勾结蛮蟒的错误。
亲口听他承认错误与罪恶,庹经年没怒也没笑,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感受,时过境迁该淡的终归会淡去,时间果真有奇效。
她感叹起今日不同往日,三年前管期待妄想夺得她的金丹,失败了不说,如今却又能杀进符咒决赛同她争夺此赛魁首。
“何人金丹?”庹经年闭眼用力皱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没有金丹,他压根不可能修炼得道,还有了如今的这般功底。
“我没夺!”尽管眼前人不愿看他一眼,管期待还是连手带头一起摇,语气小心翼翼:“下山半年后我遇到了一位修炼极佳的妖……她濒死前给了我妖丹。”
对于庹经年,他实在是感激,无以言表。那半年的光阴里他四处游荡,几乎走遍了满月洲大部分的穷苦地带,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命如浮萍飘零。
后来在一个暴雨夜,他因抢吃食同乞丐打架斗殴,被途经的贵人一眼识中,于是做了客卿,专门替贵人摆平各种挑衅滋事,靠着她教给他的拳脚功夫慢慢打出活路来。
挣了钱他便给天生缺陷的眼睛安了只义眼,还做了一只木头耳朵戴上,这才免去了旁人非议之苦。
获得妖丹后,他妥善安葬了品行纯良的妖怪,告别了贵人。日复一日的修炼,只盼着有朝一日可以正大光明的向庹经年亲自谢罪。
羞惧总比愧疚来得快,在初赛时看见场上大展身手的庹经年以后,他始终惴惴不安,找来面纱遮脸后还嫌不够似的又戴上了帷帽。
“我没法不恨你,你走吧。”毕竟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只是想起他这些年流离在外苦难加身,庹经年倒是可以称得上感同身受,语气难免软和下来。
“姐姐,我真的错了。”双膝叩响地面,响极快极,管期待跪在床下,语气执拗:“你骂我打我杀我,我都认了。”
“现唤何名?”庹经年问,参赛选手名字里面不见管期待三字的,若是看见,她总会注意得到。
“执悔。”管期待语气极尽酸涩,一字一顿好半天,短短两个字倒像是费了他好大气力一般。
庹经年哑然,道:“既已改名,便不是管期待,你我好聚好散吧,就当我三年前识不透人心,看错了人。”
他叫什么执悔也好释怀也罢,从前种种她虽痛恨交加,但是此刻,眼不见心不烦对两人而言是最好的结局。
管期待眼巴巴僵跪在榻前,看着庹经年翻身背对自己,从始至终都没睁眼瞧他。
“滚吧!若是被他看见,你觉得你今日还能如从前一般,幸运万分的逃命出去吗。”
“啪嗒啪嗒。”
管期待手持利刃,划伤清瘦的脸颊以示悔意,他这般心思丑恶的人就该在脸上留有丑恶的疤痕,昭示靠近他的人,更是警告他自己。
他双手作碗状接住顺着双颊流淌的鲜血,扬长离开了弟子舍。
房内再次陷入沉睡般的寂静,庹经年松开在衣袖下紧握成拳的双手,勉强翻身回正身体,闭眼心如止水的运力调养身息。
脚步声再次响起。
她不耐烦的说了句好聚好散听不懂吗?下一刻带着香味的绸布便蒙上了整张脸,庹经年在顷刻间失去意识,只余下一张她费力在身侧留下的追踪符。
莱极神岛,百里墙镜高悬于侧,无尽木布下神穹之罩,驻在此守望莱极一族。
脑中女声急嘱:“踏过空梯!去莱极神岛之境!活下去!好好活下去!阿於,带着妹妹活下去……”
域外万里雪白的栀花顷刻间化为泡影,似枯似萎,遍野残败。暗紫的、猩红的、黑淤的,枝干萎靡花瓣不振。
主神之下,是恪于职守的责任和毫无悲悯的无情。
上百万道摧神烛火一齐袭下,消魂散魄,两道身影在死烬中一前一后先后交叠,作护佑彼此之姿,湮在摧神烛火之下。
域外栀花瞬间消残化作一抹落红,刻在双目,刻在心底,刻在灵魂深处。
五岁大的女童眉心一紧,当即从梦中醒来,染满血污的双手依旧牢牢抓住空梯边缘,一步踏错踏空便会落得个粉身碎骨死无全尸的下场。
无声泪水晶莹,夺眶落下空梯。
背上小人的气息越发微弱,她双手略微发力,将人颠到腰上卡住,如此稳妥之后又开始谨小慎微的往上走。
空梯走之不尽,极难寻觅下一步。一股焦急涌上心头,背上的小人似察觉到了一般,轻飘飘搭在她肩上的小手一紧,微声道:“阿姐,我……我不想害死你……呜呜呜……”
泪水打在后颈,命格之下将死之人,泪趋冰凉。
女童垂首藏尽呜咽,弓着身子咬牙又攀上一道空梯,安慰道:“不哭,妹妹怎么会害死姐姐呢?不会的。”
背后的声音稍稍低微下去,泣声也止住了。
她继续安慰:“别哭,也别睡,我们马上到了,你抓紧我一些。”
小儿依言抓紧了这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女童,害怕道:“阿姐,我害怕。阿爹和阿娘……会逃出来吗?”
不会了!阿爹没了,阿娘也没了……阿爹拼死护住了阿娘,在她被神力强行护送过来时看见了。
她尚未回答,一道冰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略带稚气道:“来者何人?擅闯莱极神岛!”
女童抬眸望去,百里墙镜开始虚晃,无尽木发出冷光,这是警告,意味着神穹之罩即将撤下空梯,置人于死地。
那男孩眉间带有一神印,眉目白不沾尘,略清冽。见她们二人脚腕上的双生蚕玉链正隐隐发光,改口道:“你上来?还是我下去拉你?”
女童猜出他并无恶意,没回答,撑着一气勉强爬到了神穹之罩的边缘。身后的追踪强息越发强烈,若是发出一击必要命中肉身才可化去。
四下空荡荡,她急问:“哪里可以藏人?”
对面反应过来,当即空手用无名指划开一道缝隙,缝隙在莱极神岛境内,里面可藏两个小孩。
两个女孩子刚刚好,一男一女或许拥挤。
“幸好。”女童将背上奄奄一息却干干净净的小儿放下,推到男童身边,满脸血痕道:“主神追杀还剩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