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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我就让你玩个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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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倾国倾城吗?避着不见年年,你这眉眼还不如她额前一缕乌丝。刚才不还用传音咒同我说话吗?这下怎么不说了?”
他正对着庹经年说出这些话,面上像讨要封赏或夸赞一般,心里直等着看好戏。
两人隔着面纱四目相对,庹经年心下异常,转头望向锦戈。
“第一,别再叫我小名。”
“第二,踩一捧一是种极其低级卑劣的话术把戏,让落你舌尖的人都受到了侮辱,我自三岁起便不会这般说话了。”
“最后,别随便对别人动手动脚的,饶是你有天大的特权也不该如此没有礼貌。”
一番话落,锦戈站在原地不免尴尬,嘴巴张了张还是讪讪闭上了嘴,将帷帽人掣得松了些,竟下意识忘记松开了人。
三人不语,鼓声阵阵从天边传开,决赛落幕。
“你既要玩,那我就让你玩个够吧,省得你老是有力气去捉弄旁人。”
庹经年趁其不备一枚薄石弹去,打开了他扣着帷帽人的双手,嘴里默念一句:“行止不休,月上梢头。”
双手疼痛刚过,锦戈只觉腿脚一紧,一张制艺不菲状似幼犬的绯色符篆,由他小腿上飘回庹经年手中,符纸在她手中燃尽化为一道蓝片,火光在棕瞳深处腾起。
她喃喃道:“浪费路迟忆给我的符纸,真是便宜你了。”还是唯一一张!
双腿已麻,锦戈不由自主拔腿就跑,绕着偌大的药园开始狂奔。若是强行停下来,双脚只会跑得更快更急。
腿似旋风,他顶着太阳,七分怒气:“……吴,吴语!你耍诈!”
“谁让你方才挡我去路的,这点小伎俩可比你的有趣多了!祝你玩得尽兴!”
鼓声敲尽,她不动声色的错身避开帷帽人,离开药园时只留下一句“有妖不抢,都是傻子。”便离去。
此话携风,散落在空中。
庹经年回到演武台,敛去心思望向西沉落日,时间不多了,细碎霞光透过指缝落在眉眼。她慢腾腾的走了一圈,目光锁定观赛台上那道身影。
随后双眼一闭,直直倒在了演武台上。
一时间人群四散,朝着台上奔走,急的急,慌的慌,乱作一团。各种音量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锅,恭贺、夸赞、庆祝声戛然而止。
“都让开!”笙声喊了一声,下台控场。
众人你踩踩我脚背,我踩踩你衣袍的,颠颠倒倒,勉强让出一条半米宽的路。
庹经年只觉身体一轻双臂垂落,热气腾腾的地面离她远去,随即落入一个宽阔的怀中,寒香扑鼻。
呼喊声由近及远,任人将自己从拥堵的人群中带回弟子舍。
风穿树花,吹过窗台飘进屋,庹经年被人轻放在榻。
“休息够了吗?”
庹经年:“……”当然不够,她好不容易才逃过腰戴魁花耳听赞语,大概节约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今夜三大魁首受奖,行拜礼。”
清冽的声音远去,庹经年稍微翻了身,正面对外,闭眼道:“这受礼倒不如不去,女子须着裙装、头盘髻,后者最浪费时间,手酸还麻烦,不如不去。”
打铁得趁热,今晚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我来。”路迟忆的声音离她更远了。
庹经年愣了一下,额角轻抽,好半晌才睁眼,就见腰身紧窄的路迟忆一身霜白门服,正站在梳妆台前,椅子被他挪开了。
驳人面子不好,庹经年骑虎难下,干巴巴的胡乱穿上鞋袜坐于桌前,首饰摆满,黄铜镜正好对准自己的脸。
“……梳吧梳吧。”
她解开五指宽的绸带,高束的青丝瞬间散落,心中安慰自己道:算了,就当见识见识路迟忆的手法吧,正好休息一下凑够休息时长。
路迟忆接过垂在她指尖的天青色绸带,垂下眼帘,“疼了就道一声。”
“知道,不过嘛,你做事我放心。”
庹经年将睁未睁,隔着一条眼缝借镜望他,看了良久,才昏昏欲睡的拿起新买的胭脂水粉描妆。路迟忆力道控制极佳,发丝在他手中万分听话,片刻的功夫发髻便已成形。
霞光洒在两人身上,镀了层薄光。
庹经年百无聊赖的翻着妆匣,鲜少用过的步摇点翠叮铃响,她不及侧身,眼睛弯弯,“路迟忆,你给我的游戏符纸我用了。”
碎金的霞光落在眼前人发间、颊边、门服的银色暗纹上,路迟忆道:“何时?”
“一刻钟前。”
“蓝片显现如何?”
“不见真字,没有险字。路迟忆,你说这是何意呢?”庹经年掏出那枚晶莹剔透的蓝片,上面毫无一字。
似没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制作者路迟忆凝了片刻,方答:“二者选其一。”
“咳咳……”庹经年直了下腰肢,不经意道:“那就真心话?”
路迟忆:“嗯。”
庹经年心中一喜,果然一套一个准,这么多年了,路迟忆还是能动嘴的绝不动手。
她往日里常扎垂发,此刻梳着张扬俏丽的发髻,眼中满是狡黠:“你方才抱我时腿脚慢了,步伐明显迟缓,右腿最甚。你老实说,你最近是不是犯……”
碧月发簪插入发中多了小半寸,路迟忆打断她,“我选大冒险。”
“嗯?”庹经年发根微疼不明所以,游戏符纸用了就用了,可不能浪费,很快反应道:“师兄,你确定吗?”
路迟忆点头后漠了半晌,退去门边转过身,道:“该换衣服了。”
庹经年嘟囔几句,风驰电疾的去另外一个房间换了衣裙出来。见他依旧站得笔直不知疲累,手里正拿着破喉咙和无声剑。
她走到桌前,“师兄,这可是你说的大冒险,我真说了你可别不敢做哦。”
路迟忆回过身来,看了她一眼便移开漆黑无比的视线,“愿赌服输。”
庹经年几乎欣喜若狂,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她屈起食指撩开一缕碎发,道:“同门一场,要不你带着破喉咙替我去受奖吧。”
“不可。”路迟忆顿足,道:“你赢得了两大魁首,理应去受奖,此事不可推托。”
倒是意料之内,庹经年双手扶额,将晕不晕,试图用气若游丝的表情再骗他一次。面面相觑,同样的把戏一天之内连使两次早已失效,路迟忆看穿她了也不明说。
庹经年些许无奈,“我不喜人多之地。师兄,你方才自己说的愿赌服输,改口真心话不说就罢了,大冒险也不玩吗?你难道又想绕回真心话不成?”
路迟忆看着她眨巴眨巴的眼睛,淡道:“不喜人多,为何连报三类比赛。”
“……”
还不是为了我们!而且,这也不是重点啊!
庹经年瞄准机会不放手,笃定他不出几秒肯定会松口,“筋疲力竭起早贪黑的,我这不也是为了宗门名声吗?”
“魁首受奖受礼后需登议事堂商议要事,听取秘闻,此事我不能代劳。”
“哎呀师兄,我们之间何曾分过你我啊。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听过再告知于我不就行了吗?你要实在觉得奇怪,你就将破喉咙一并带去现场,就当做我陪着你了。”
每讲一字,她便往前进一步。
路迟忆不见后退,轻轻握了握手中的破喉咙,“既累了那便早些休息,想吃什么传咒给我,我会带。”
“得令!”
他的松口在庹经年预料之中,不多半分,不少一秒,刚刚好!
舍门合上,脚步声离去。
庹经年收起表情,掀开裙摆,一脸严肃认真的坐上木凳,施法打开传身门。
岁月迟暮的身影出现在其中,落巽分身出了另外一个自己,一人背对着庹经年正好挡住了真身,瞧这架势,估计在下万物链棋,自己和自己左右脑互博。
“老头儿,该兑现承诺咯。”她倒了杯茶水送入口中,似笑非笑。
“哟,手残了这么多年,终于会梳头了。”落巽调笑,砰的一下分身消失,灵力散作轻烟,露出落巽的脸。
他眉毛似乎又花白了些,身后是禁谷光影斑驳陆离的石门,常年不败的新绿。
“那能跟您比呢?自己和自己较劲下棋。”庹经年放下茶杯,拿了块糕点不见吃,“别转移话题,该兑现承诺了。”
落巽咳了声才正色,气定神闲一般:“忘了恭喜我家年年了,夺得两大魁首,这下该名震四方赫赫有名了。”
庹经年抬手示意他轻点声说话,自己也不急,吃了口糕点甜得齁嗓子,声音含混:“这恭喜我收下了,该兑现承诺了。”
这茬过不去了!
落巽拈须挥袖,打开禁谷石门,没好气的瞥了眼庹经年,声音重重道:“喝水!”
庹经年应声拿起茶杯喝了几口茶水,见落巽进入禁谷,这才后知后觉略微慌神起来,该来的总归要来。
“这下知道怕了?之前不还大言不惭说要解开十痛咒吗?”落巽捕捉到自家徒弟眼底一闪而过的害怕。
“我都是魁首了我还怕谁?要换就换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庹经年一向不打退堂鼓,说到就必定要做到,失信于自己她面子上也挂不住。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落巽劝告,反正与其让她受苦,倒不如让路迟忆受苦。
“不后悔,老头儿你少说废话了,这事舍我其谁,你压根也没必要顾虑。”庹经年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强行劝慰。
那头落巽踱步进入禁谷内室,石门缓缓闭合。这才坦白道:“十痛咒无解,眼下只能将这禁咒在所中二人之间转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