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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流血者不必追击 薄雾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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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细雨浸润眉眼,庹经年舒展开冷沁的嘴角,很是滋润。
她素来讨厌艳阳天比剑,太阳灼眼浑身又裹满热晕,打打杀杀的比中暑还要不好过。雨天最好,若是细雨便再好不过,眼下在这荥水常,就连上天也眷顾她几分。
王光默然,看不清脸上是何感想,只听见上方之人又道:“真是不巧,下雨了,你该出局了!我送你一程!”
而我,赢定了!
见人被闪送回演武场,庹经年这才旋身回头,分秒必争的召出破喉咙朝路迟忆刺去。
人如羽箭般炫过来,立于巍峨檐角久久不动的路迟忆这才朝药囊而去。
庹经年几乎是贴身而上,双剑剑鸣声飒飒响在两人耳鬓间,分不清是谁的寒梅香气萦鼻,气氛却不见分毫旖旎。
剑招肆意凶狠,你来我往间相持不下,大有耗到天荒地老的意思,观者隔着被剑气震荡到的观灵珠无不悚然。
庹经年此前对战王光被消耗了点力气,现在已然额汗微渗。内心愤然,早知道引路迟忆去对付王光了,真是大意。
她抬眸,眼底透着坚毅和张扬,将剑身贴合无声,随后偏移半寸向下劈去,双剑相抵火花势头越发晃眼,隐约有股味道散发出来。
庹经年近在咫尺之间,破喉咙亦然,双方颈项势危。
她怕是不怕,反而笑道:“师兄,抬头看我。”嗓音克制,但地痞流氓的气息还是泄露了出来。
见她没来由的耍混,路迟忆心下不解,抬剑将人挡开,仰首淡然的望了她一眼。
这一抬首,血色薄唇便微微张开。
要的就是这一秒钟,庹经年错位一般挡住他,弹指挥出白色药丸,精准落入路迟忆喉中。
他反应自然极快,想也不想就用内力将这东西渡回口中。
甜腻腻的味道化在唇齿,路迟忆不见吐出,却也不打算咽下去,侧颊紧绷,视线一味的盯牢庹经年,不肯移开半分。
他道:“不得乱食东西,此为作弊之举。”
“是糖丸。诺,我吃给你瞧瞧。”庹经年喜上眉梢,掏出真正的糖丸吃下,笑着给了他一剑,撤开距离。“我打累了,吃点东西也不许吗?规则可没有这一条。”
路迟忆听闻后无言以对,喉结上下一滑将糖咽下。
庹经年于是敛下笑容收眼攻击,口腔里满是甜丝丝的糖霜,若有若无的苦味还未蔓延出来便被她含进腹中。
也不知十痛咒痛感在身,如今他对自己有几了分情谊,情智开了几窍。五味杂陈之际,又不知该如何说她这师兄才好。
这药丸不过被庹经年裹了层糖浆,随口胡编说是糖丸,眨眼之间便被他立刻吞下。
庹经年心里直摇头,真是心大,难道少时没被父母教过,在外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吗?在不攻击冒犯他人的同时须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
也好,这下无论是她亦或是路迟忆流血,他都不会再痛了。
两人缠斗到虚空,庹经年认真的使出招式问他:“师兄,你听过道上的规矩吗?”
路迟忆略微摇头,不开尊口。庹经年怀疑药丸卡他嗓子眼了。
庹经年不管他,道:“率先流血者为败,不必追击。”
路迟忆表情变了,眉心轻描淡写的一拧,这话他并非初次听说。与其说是道上的规矩,不如说是庹经年的规矩,这条规矩是两人在搭档修炼的这些年里约定俗成的。
他问:“何时成了江湖规矩?”
庹经年答:“今日之后便是。”
路迟忆心中似明镜,点首应下。
庹经年又道:“规则之二,不必谦让,不念私情,全力以赴。”
路迟忆浅声道:“自然。”
得到回答,想来药落入腹中后已经开始发挥起药效。庹经年的剑意越发来势汹汹,快极狠极准极。
路迟忆人淡如菊说到做到,卸下攻击的几剑后也毫无保留的朝庹经年奔袭,两人宛若弹簧,你高我更高,剑意横扫间又透着十足默契,而非此消彼长。
演武看台之上,绝阳花座前的葵花宗掌门见此,脸色不明,嗓音清肃的对着笙声问道:“这吴语是什么来头?”
笙声逸雅端坐,目不转睛的望着火花四溅的比赛,侧首答:“这报名审核的册子母亲难道没看过吗?”
庹经年报名参加三场规格不同的赛事,此事让她名声大噪,笙离想来也是知道的,何故问她呢。
“师妹她是落巽师叔座下的亲传弟子。”
笙离了然,原来落巽死皮赖脸给她要的额外名额竟是给了这丫头,抬眼望向观灵珠里的两道身影时,她冷笑着摇头,估计又是落巽的心头宝。
雨雾一成不变,两人被彼此逐得四处游走,打了半个时辰。
庹经年已然泫然欲泣,四肢发麻。现下局势再明朗不过,路迟忆和她拼死打个平手,谁也伤不了对方半分。
若是拼体力,看谁率先消耗殆尽也难,因为她还可以撑许久。
苍天佑我,为了你的未来,更为了我的未来,我一定要拿下这剑术魁首。庹经年喃语说完,错身间找了个路迟忆遮挡的死角,抽出隐身符用于心口。
隐去红黑气的灵力如被净化吸纳一般,流转入破喉咙剑身,庹经年终于可以肆无忌惮,不过得抓紧时机,这张隐身符纸撑不了多久。
犀利流转的招式杀到喉底,路迟忆挡过。这道剑气向四方涤荡去,结界霎时破裂引得观台处的人惊讶连连,沸反盈天。
庹经年瞳孔微震,不可思议的再次攻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心道路迟忆的实力到底有多强?连刚才的那招都能挡下。
路迟忆连连挡下上古宝剑的剑招,胸中剧烈翻涌的气血越发浓烈,舌下泛起血腥。
庹经年越打神色越复杂,心中藏了口浓黑的浊气,梗着淤血却无知无觉,自认为是这股不上不下的愠怒逼得她难受。
平日里同路迟忆练剑她放水,难不成路迟忆也放了水吗?!这算那门子的默契?简直岂有此理!
匿进心脏的弑生弩已然感受到破喉咙的剑意,嗜血跃跃欲试起来,很快便在她的衣襟中显露出弩边一角,只唯庹经年看得一清二楚。
符纸即将碎裂,两人隔空相望,庹经年眼眶发热飞离路迟忆数丈远,剑气锐利翻飞,直刺眼底。
两道弯月般的剑招裹着充盈的灵力,斩向一身银白气度不凡的路迟忆,他眉眼间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冷冽。
高鼻薄唇在剑波之后扭曲,剑意撩起他额前细发,杀招还未抵达,路迟忆便先一步唇角溢血。
见此情景,喜悦还未冲顶,焦急便先一步肆掠。
庹经年眸色骤变心下一慌,反手用尽全身力气将破喉咙掷出,意图挡住自己方才挥出去的腾云剑招。
似是觉得做完这些还不够,她脑子还未作出反应,身体便想也不想就瞬息过去,真是恨极了自己方才非要离他那么远,也不知来不来得及将人带离伤害范围。
十字弦月的剑震气过于骇人,疾风刮耳,路迟忆离她越来越近,容颜越来越清晰。要是没能及时救下路迟忆,师尊到时不得提起梅树枝,打死她。
剑波掀起两人绣有血梅的衣角,路迟忆避开攻势朝庹经年而来,后者这才松懈下来,心叹还好还好,她这师兄还知道躲。
两人在冲击边缘相接,路迟忆即刻带上她的腰身冲荥水常的穿廊药桥飞去。
破喉咙和无声剑合力截下那两道攻击,炸鸣声在身后响起,庹经年这才从余波中回过神,脑中眩晕不止,眸中不显眼的血色杀意褪去。
她抿了抿唇有些愧疚感,放缓语气:“路迟忆,你怎么样?内腑疼吗?”
心口处的痛意与寻常练剑抵御杀招别无二致,不似十痛咒该有的威力,路迟忆压下疑惑,尾音沉稳:“还好。”
照他的性格,还好?!那就是不疼!
“我也不疼。说好了,流血者不必追击,这一局,我胜。”
庹经年松开腰间滚烫的右手,懒得召回破喉咙,抽出他腰间的趁手流萤软鞭,双足踏上药桥的锁链,旋身击破了高高悬顶的金色药囊。
一绺长云直落天边,浅凉的雨雾中唯闻“砰”的一声,绝阳花药的金色花瓣如雨飘下,落了两人满头,雾气顷刻间蒸发。
庹经年持鞭背对着他,闷哼一声后嘴角吐出一口血来。
药花纷飞,陡然化成火红药瓣,落到身上的尽数融于体内,有疗愈之用。
庹经年立于桥头锁链之上,顿了许久才将软鞭缠上右手,回头去看路迟忆。
他唇角的血线已经干透,鲜红衬得五官白腻,轮廓分明。
庹经年用指腹拭去唇角鲜血,血痕擦着唇角被拉长,一直蔓延到左边脸颊,煞白的脸上冷淡中和嗜血。
绝阳药花融进彼此身体,她回到路迟忆身旁,单手将软鞭奉上。趁他垂首整理东西,庹经年眸光流转,搂住他劲瘦的腰飞出早已被毁坏的结界。
边道:“不许看我,只许你抱我,还不许我抱你了?结束了,师妹带你回去咯。”
“……”
二人闪回演武台。
观赛台上人影散乱,众人见他们回来,言语赞美和行为示好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朝台上涌去。
见状,十日前的青山道小队成员连忙涌上来围护。
叫他们明明近在咫尺,旁人却触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