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刺》读云令

234、惟愿无咎 大结局

　　翌日清晨，天还不亮。

　　“嗯……别动。”

　　月澜闭着眼睛拨弄腰上的大手。

　　怎料她一出声，身后的男人愈发得肆无忌惮。

　　被他粗重的呼吸烫到，她逐渐清醒过来，

　　“不要……”

　　刘巽一个翻身压住她，

　　“要。”

　　被他硌得慌，月澜有些尴尬，

　　“今日，要去，踏青的。”

　　“不耽搁。”刘巽转眼扔开自己的寝袍。

　　久违的触碰激得两人各自闷哼。

　　身下的人儿比从前多出数倍的娇媚。

　　刘巽的眼神有一瞬的迷蒙，

　　“月儿……”

　　被他瞧得心口乱跳，月澜为难地抱住自己，

　　“不许……看。”

　　“嗯……”刘巽立马埋下头。

　　胀痛难忍，月澜试图拨开他的手，

　　“放开。”

　　刘巽呼吸断断续续，

　　“抱，歉。”

　　说罢，他的手顺着被子哦往下探，指尖所到之处无不带起一阵颤栗，他轻抚着安慰，

　　“不怕，不要怕夫君。”

　　随后他握住她的手碰向自己，

　　“很想你。”

　　月澜声音带上隐约的哭腔，

　　“谁能……不怕……”

　　刘巽轻笑，

　　“忍一忍，会好的。”

　　安抚她好一会儿，他的神情逐渐严肃，指尖穿进她的指缝，

　　“像以前一样，嗯？”

　　月澜不住地调整呼吸，

　　“轻，些。”

　　刘巽认真点头，精壮的手指一寸一寸往她的指缝里面戳。

　　被紧绷的指骨挤压，他痛苦地皱起眉，

　　“放松，月儿，手放松些。”

　　“放松……了。”月澜额头渗出冷汗。

　　刘巽苦笑一声，

　　“笨蛋。”

　　他停住手，温柔地亲吻她。

　　一阵短暂平静之后，手指之间卷起狂风骤雨。

　　窗外的颜色由黑转白，最后连阳光都洒了上来，屋内的动静终于歇住。

　　刘巽低头看着趴在胸口的人儿，声音异样慵懒，

　　“还哭。”

　　月澜红着眼睛，

　　“死骗子！”

　　刘巽抹掉她眼尾的晶莹，

　　“那总不能半道……唔……”

　　月澜死死捂住他的嘴，

　　“你不准再说了。”

　　“嗯。”刘巽笑着眨眨眼。

　　正躺着，庭院里传来开心的小奶音。

　　月澜着急地爬起身，

　　“你快些，都迟了。”

　　刘巽姿态悠然地抱住她，

　　“不急。”

　　月澜十分不满，

　　“别让孩子等着。”

　　刘巽若有若无地轻咬她的耳尖，

　　“下次，你上来……快些，嗯？”

　　月澜的小脸瞬间红透，

　　“刘公衡！”

　　刘巽勾起唇，

　　“害什么羞，儿子不就这么来的。”

　　哐当！

　　屋里冲出来一道狂风般的人影。

　　“你娘要吃人了！”刘巽一把抱起小团子。

　　小刘虢举起手里的花儿，

　　“娘！娘！吃人！”

　　午后。

　　春风暖得叫人沉醉，山间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青砖山道人来人往，比大街上还要热闹。

　　刘巽轻刮月澜的鼻尖，

　　“孩儿他娘准备什么时候原谅孩儿他爹？”

　　月澜睨他一眼，顺手擦了擦小团子脸上的糕点渣儿。

　　刘巽坏笑着压低声音，

　　“今晚？”

　　月澜气得脸发红，

　　“我不理你了！”

　　刘巽拉住气呼呼的人儿，

　　“明晚也行。”

　　“呦呵……”一道戏谑打断了两人的拉扯。

　　“阿弟！”崔逸弘挥舞着小手。

　　小团子立马探出脑袋，

　　“哥哥！”

　　这回换月澜拉着刘巽，

　　“不准无礼。”

　　崔煜廷笑出声，

　　“当真是一物降一物呐。”

　　刘巽将指节捏得咔嚓作响，

　　“找抽是吧？”

　　崔煜廷看向月澜，

　　“你瞧。”

　　月澜有些不好意思，

　　“我回头再说他。”

　　她笑了笑，

　　“你们也来凑热闹呀？”

　　崔煜廷挑眉，

　　“这不陛下有令，上巳节大酺三日，这热闹得凑呀。”

　　刘巽冷着脸，

　　“管住你的嘴。”

　　月澜挽住欠身行礼的崔婉扬，

　　“好啦，别理他。既然碰到了，咱们一起走也热闹。”

　　她瞧向刘巽，

　　“是吧？公衡。”

　　刘巽面色肉眼可见地明朗起来，

　　“我听你的。”

　　两个男人不说话，各自怀里的孩子倒是热络得紧。

　　崔逸弘吃着刘虢递来的糕点，

　　“叔儿，阿弟前些日还找爹爹呢，还好你来了，不然……”

　　崔煜廷捂住崔逸弘的嘴巴，

　　“弘儿，爹只有一条命。”

　　刘巽压低眉眼瞥向他，

　　“让他说。”

　　“爹！”小团子冲着崔煜廷笑。

　　刘巽瞬间垮下脸，

　　“崔老二？！”

　　崔煜廷一掌拍向脑门儿，

　　“我说妹妹，快救人。”

　　月澜硬着头皮说完前因后果，末了轻咳一声，

　　“不关人家的事。”

　　刘巽虽然还是没有好脸色，却不见了方才的冷漠。

　　“你如今，就窝在这小城？”

　　崔煜廷感激地望月澜一眼，

　　“忙不动了，就待着这儿也挺好。”

　　刘巽冷哼，

　　“儿子也不管？”

　　崔煜廷难得带上几分认真，

　　“安稳平淡，比什么都强。等弘儿长大些，自己决定要做什么就是。”

　　刘巽拍了拍崔逸弘，

　　“别学你爹，没出息。”

　　崔煜廷大笑，

　　“弘儿，以后想做事了，就上都蓟去找你叔儿。”

　　月澜挽住刘巽的胳膊晃了晃，

　　“弘儿，一定要常来玩，记得带上你爹娘。”

　　两家人边走边说，笑声也多起来。

　　忽然，吃东西的小团子叫起来，

　　“花！花！”

　　“花？”月澜顺着他的目光看，

　　不知何时，山道两旁突然出现许多花树。

　　月澜的目光逐渐发痴。

　　这样的紫花，从前行军路上的那个春日，她见过比这更繁盛的。

　　那时候，他批了一整夜的军务，攒下一整日的闲暇，背着她踏青游玩。

　　那里的山顶，生满了紫色花树。连成片，远远望去像是笼罩了一层紫雾。

　　她不自觉地捻起昨日补好的两只香囊。

　　刘巽揽住她的肩，

　　“三年了，月儿。”

　　陈旧的香囊凑在一起，系带通往两人各自的腰身。

　　望着上面的紫色绣花，崔婉扬笑得温柔，

　　“妹妹，绣工精湛呐。”

　　月澜回过神来，

　　“陪他一起……丢人罢了。”

　　瞧她脸红，崔婉扬笑着摇头，

　　“这倒是巧了，去年这悬空观移栽了许多这样的紫花过来，见都没见过，我还和夫君奇怪呢。妹妹可认识？”

　　月澜只抓着了她话里的寥寥几个字，

　　“悬空？”

　　崔婉扬顺着她解释，

　　“是呀，悬空观。这名字也是去年才改的。听道长说，改名悬空能赋税减半。”

　　察觉到月澜与刘巽的异样，她恍然大悟，

　　“这也，不算巧了。”

　　两人不说话，崔氏夫妇默契地对视一眼，抱着孩子拐向旁道。

　　临近道观门前，人流愈发密集。

　　月澜还在走神，刘巽揽住她的腰，

　　“你说天下定，就跟我回山顶一趟，为它更名。结果你也不愿意见我。”

　　他像是戏谑，又像是叹息，

　　“夫君搬不动你，也搬不动山。那便，多生几处这样的景致好了。可惜你这懒虫，竟是一座山都不爬。”

　　月澜悄悄吸气，带着淡淡的鼻音，

　　“我自己一个人怎么爬得动。”

　　“哦？又是夫君的错？”刘巽亲了亲小团子的脸颊，“儿子，以后犯错了都甩给爹就是。”

　　月澜抓住刘巽的手，使劲儿掐他的掌心，

　　“就是你的错。”

　　等她闹完别扭，刘巽温柔地与她十指相扣，

　　“三年定天下，夫君的承诺做到了。月儿的呢？也不能食言。”

　　“嗯……”月澜望着道观上的“悬空”二字蹙眉，“事悬心上，谓之悬空。”

　　当年自己随口定下的名儿，如今突然要改，一时半会儿，她还真想不到改成什么好。

　　刘巽拉着她继续往里走，

　　“不着急，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月澜一会儿按眉心，一会儿捏手指，漂亮的眼眸里写满纠结。

　　刘巽笑着轻掂小团子，

　　“坏了，这回真是爹的错。”

　　月澜跟着笑起来，

　　“哎呀，不是。别耽搁孩子玩。”

　　“玩……”小团子开心地扭来扭去。

　　月澜甩开烦乱的思绪，

　　“好，乖，爹娘陪你玩。”

　　一家人混进热闹的人群，从头到尾把道观游了个遍。

　　直到日头偏西，三人坐到观外的银杏树下歇息。

　　月澜硬把祈福的兰草结环放到刘巽头上，

　　“不差丢这点人。”

　　母子俩笑得前仰后合，刘巽撇撇嘴，

　　“祈什么福，用得着么我。”

　　不过他也听话地没有取下兰草。

　　正吃着玉露糕，远处传来一阵兴奋的大叫，

　　“啊！上上签！”

　　三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刘巽胳膊肘戳了戳月澜，

　　“你不玩玩儿？”

　　月澜险些被噎住，她可没忘当年在上郭长街的事。

　　冒着漫天的风雪，自己硬是抽了一箩筐的下下签。

　　她轻拍胸口咽下糕点，

　　“可饶了我吧，没那福气。”

　　一听这话，刘巽立马拉着她走向算命摊子。

　　“哎呀……别。”月澜哪里敌得过刘巽的拉拽，转眼就被他按到了摊子跟前坐下。

　　她懊恼地瞧着眼前老旧的签筒，

　　“这……”

　　刘巽丢给老翁一块金，

　　“不准磨蹭。”

　　月澜拗不过他，小心翼翼握住签筒，临摇动之际扭头看他，

　　“要不，你也一起？”

　　刘巽两手抱紧孩子，

　　“我忙着呢。”

　　月澜没好气地剜他一眼，随后清了清桑，

　　“阿翁，是不是可以摇很多次？”

　　不等老翁回答，她便兀自点头，

　　“可以的！”

　　哗啦啦……

　　听她这震天响的动静，四周的人都好奇地围上来。

　　月澜心里叫苦不迭，终于在把自己摇得头昏眼花之后，她略微倾斜签筒。

　　啪嗒，一支签掉出来。

　　众人屏息凝神。

　　片刻后，不知谁嘟囔一句，

　　“欸？中签。”

　　其余人也附和，

　　“怎么不是支上签。”

　　瞧着一家子身上藏不住的华贵，人群嗡嗡，

　　“不该呀……”

　　月澜痴痴地望着手里的签，

　　“无咎。”

　　老翁讪笑，

　　“夫人，还可以再摇的。”

　　月澜像是听不到众人的七嘴八舌，

　　“不吉不利，不凶不恶，唯安是归。”

　　刘巽握住她拿签的手，

　　“求不来的，上上签。”

　　“夫君。”月澜从恍惚中起身。

　　她蜜色眼眸里映着父子俩的倒影，

　　“我知道改什么名儿了。”

　　刘巽笑意缱绻，

　　“行无波折，谓之无咎。”

　　建宁二年，春，三月初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