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陷阱 “别乱动。 ...
-
砰！
砰！砰！
应雪松仰头看烟花，手还放在膝头。许青筠只看着她，看绚丽光彩落在她脸上，点缀在她漆黑瞳仁上。里头也是小小烟花秀一场。
睫毛上下，将烟花秀收拢，瞳仁里倒映的换成了许青筠的面容。
“许少……”
瞳仁里头的许青筠皱起眉头：“陪我看完这场烟花先。”
许青筠把手里半满的香槟杯往小几一坐，拿起另一只空的香槟杯，又倒了半杯出来，抬手就吞下一-大口，鞋也没脱，一双长腿交叠，放在沙发躺椅上。
烟花接着一朵又一朵炸开，色彩跳跃夜幕上，应雪松只觉得难以直视，她面对许青筠：“许少，你这么做到底是……”
“嘘——”
许青筠强硬截断应雪松的话，重复：“陪我看完这场烟花，好不好？”
最后的三个字骤然软下来，带着商量，甚至是祈求。连许青筠说这三个字的表情也变得柔软，再不是之前的不可一世玩世不恭，柔软的，脆弱的。应雪松的心也不知道是被这语气击中，还是被这表情围攻，瞬间就软了一-大片。
她忽然有些怀疑，眼前这人还是不是许青筠。是否有谁将许家大少爷掉包。
“别看我，看烟花。”
许青筠倏忽狡黠一笑，眼尾弯弯，又换成应雪松熟悉的风-流神色。
刚刚一瞬间像是梦境或幻觉，应雪松放在自己膝头的手抱紧，收回目光直视前方。
烟花朵朵硕大，一半是正面冲向两人，一半却是跟喷泉一样，升至中天后朝侧面绽放。应雪松只觉得奇怪，烟花形状怪异，排布也新奇，像并不是开给观众欣赏的，是给上天看的一样。
“没见过吧？”许青筠勾着嘴角，放下空空香槟杯，甩手起身，直接坐到应雪松的沙发躺椅上。
应雪松直往后躲，许青筠却一只手隔着毛毯捉住她脚腕，硬是把人拉回来。
应雪松哎哎地叫，手脚并用要挣脱，许青筠啧了一声：“教你看烟花，别乱动！”
他手松开应雪松的脚腕，立刻又隔着毛毯拉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往兜里一摸，抽出来往应雪松眼前放。
“许青筠！”
“看。”
许青筠推应雪松的脸颊，硬是把她的脸摆正，把她的目光直接推到他指尖，
“我……”
话只有前面一个字，剩下都消融在惊叹里。应雪松嘴巴张成小小一个圆，一双眼定定，目光像被吸过去，被锁在许青筠捏着的戒指上。
烟花绽放在通透如冰的钻石里，一朵接着一朵，绚丽、灿烂、一丝一毫光彩都被吸进祖母绿切面里折射又放大。
一朵烟花从钻石深处跃上钻面，在顶端炸开，划出耀眼弧线，从中心落在钻石边缘，分毫不差。
烟花绽放在手上，只供一双眼睛观赏。
应雪松看呆了。
许青筠看着应雪松的表情，看她因为惊叹忘了合上的嘴唇，看她不错眼珠，看她心醉魂迷。
许青筠笑起来。
“我就说，好看吧？”
应雪松像是被许青筠的声音一点，目光从钻石烟花中脱离。钻戒仍捏在许青筠的手指尖，还停在原地，应雪松已经垂下眼去。
“很好看。”应雪松压下许青筠的手，目光仍低垂，“谢谢许少。”
许青筠眉头皱起，露出个不解的神情，他捏了捏戒指，看看烟花，又把戒指转过来左右看。
他眯起眼睛看应雪松的脸，她只侧身去拿酒，脚和身体跟着伸手的动作往后，和许青筠的距离又拉开。
许青筠俯身过去，应雪松往后缩的动作骤然拉大，手更是险些把香槟杯碰倒，酒液撞击杯壁，眼看就要洒在沙发上。
还是许青筠眼疾手快，指尖压住杯脚稳住杯身。酒液来回晃，许青筠笑声得意，没等应雪松瞪起眼睛气他捉弄，他已经起身，手抽回去，退身一步，从容坐回原位。
脚一搭，往后一靠，许青筠捏着钻戒自己赏烟花。
应雪松抱着毛毯。海风在夜里愈发凉，酒还没有进口下肚，可她却觉得整个人自肩膀胸膛到耳边眼眶都阵阵发热，心跳飞快，藏在烟花声里。
她的手从香槟杯上拿回来，缩进毛毯。
烟花真美。
应雪松直着一双眼睛忍不住在心里赞叹。每一响都是视觉享受，每一朵都是钞票燃烧的乐声。刚刚由冰透钻石呈现后更甚，什么东西被金钱过滤，都会变得更为怡人。
真美。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看过烟花。
烟花秀许久才断，海面重归平静，只有漆黑天幕中未消散的烟雾，被月光星光一打，泛着奶白色。
长长一声叹，浮在静谧海上，应雪松看向许青筠。他仍举着戒指，半天才放下。
“以前我阿嬷在的时候，她每年都会带我飞来香港看烟花。我有一年发现，怎么我的烟花是朝天开的，别的地方放烟花，都是花朝人开。那一年，阿嬷就这么拿戒指给我看，我才明白。我阿嬷说，说这些烟花是放给上天看的，是感谢上天恩赐。”
许青筠望着刚刚烟花绽放的天空，睫毛长长，扇子一样缓慢跟着他眨眼上下。
他又发出一声叹，从胸膛深处：“好久好久都没有人陪我看烟花了。”
应雪松忽然又恍惚，烟花刚刚升起时的那个许青筠好像又从眼前的皮囊里钻出来。
像是风吹与光照，让他外面那一层，甚至好几层的皮掀起来，露出底下的肉与骨来。诱-人伸手去摸，可应雪松觉得浑身发寒，手若是过去，只怕会被缠住捆住再也挣脱不开，是陷阱上的诱饵。
应雪松扭脸回来，看着自己从毛毯底下隆起的膝盖。
交浅言深的只怕另有其人。可许青筠有什么好瞻前顾后的呢？同样的话，从一个人嘴里说出来成砒霜，在另一个人口中却是蜜糖。
何况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久居高处难胜寒，十有七八钟爱演独角戏，话说出来总比吞下去舒服，许青筠又怎么会管听众好不好受，听了会想什么。
应雪松回应：“许老夫人很爱许少。”
四平八稳。
许青筠眉心泛皱。
他眼尾扫过应雪松的侧脸，继续说：“我阿嬷生前是许家的掌舵人，她离世之后，产业悉数由我舅舅接管，我妈妈因为早已外嫁，即便是离婚回到许家，也只有边缘的产业，但有起色，就被眼红被算计被蚕食。
“更别说我，自我阿嬷离世，再也没有人把我当作许家人。应小姐，我没那么神通广大，我和你一样，尽自己所能而已。”
噢，一样。
什么叫一样。
应雪松回忆上一次看烟花是什么时候，是农历新年。是，她看烟花只能等过年，挤地铁转三趟，去金钟钻进摩肩接踵的人群里，抬头和天底下数不尽的人头共享烟花。
他许青筠呢？他要看烟花连日子都不用挑，让人开条船出来，海上的烟花无数朵，只为他一个人绽放。香槟在手，海风在旁，他赏烟花不光用眼睛，还用一颗贵得能买下她的命的钻石。
一样。
应雪松只觉双颊涨红，怒火从胸口往上涌，裹挟在话语里，从喉咙朝外冲。她猛地扭头看向许青筠，目光撞上他的，滚烫字句撞在冷牙齿上。
说这些算什么呢？有什么用呢？
应雪松的目光垂下去，再抬起来，苹果肌往上，堆出来一个礼貌笑容。
许青筠的脸立刻阴沉下来。
应雪松还是说：“许少只要用心，凭借你手上的资源人脉，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许青筠舔了舔虎牙，露出个阴森森的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下船去。”
许青筠瞪着应雪松，她也没避开，硬生生顶上去。
一个仰着脸，一个抬着眼，目光都摩-擦出铮铮的刀兵声。
是许青筠先鸣金，他双手手心朝前往上送，将头摇了摇，叹气是无可奈何：“算我失言。应小姐，我是真的想听真话。可以吗？”
应雪松狐疑看他，嘴唇抿了抿。她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许少一辈子都会平安喜乐的，你明明手指缝里漏出来的已经够我活的了，说什么‘一样’，哄我吗？我不是能被随便打发的小孩子。”
话到最后声音扬起来，明显带了怒意。可许青筠的嘴角却渐渐往上，最后更是把头上下点，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满意，还是同意。
许青筠点着头：“对，我一辈子混吃等死都会过得很好。我很满足，可我的家人并不，譬如你的大客户，我的好表姐，已经在给我找好岳家了。”
应雪松眉眼间疑惑骤然加深，她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身体都不自主地往前倾。
许青筠笑得肩膀耸动：“好笑吧！你呢，恨嫁却嫁不出去，我呢，想要自由却没本事要。”他仍然笑，自言自语，“确实是不一样。”
笑声和笑容一样发苦。应雪松审视许青筠的表情，从疑惑，到怀疑，再到渐渐浮现出恍然大悟。
她说：“你说要给我的offer，跟什么游艇没有半分关系对吧？
“许少锦衣玉食何必拼搏事业？即便是真想拼一把，何必找我找个小兵卒？你是觉得许小姐对我青眼有加，让我帮你搞定她，让你不用嫁人，是吧？”
许青筠从应雪松第一个“对吧”开始，扭头看向她，一张脸表情变化，刚刚还是伤感自嘲，眨眼间跟着应雪松的话语，露出得意的神情来。
许青筠笑容再无苦涩不甘：“你看，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应雪松冷道：“许少真的很不公平，你不喜欢我说假话，不喜欢我说大话，你自己倒装得很起劲。”
讥讽丢在脸上，许青筠却并不在意，嘴角上扬眼睛发亮，侧身面向应雪松。
“你帮我搞定我表姐，让我能舒舒服服地当我的花花大少。这个……”
冰块戒指捏在许青筠手指上，亮晶晶如明星。
应雪松看过去。
“……真的给你。直接折现，足够你在香港地舒舒服服过日子。你要是想刺-激点做生意，人脉资源我全帮你，算我送你的。怎么样？”
应雪松盯着那枚戒指，目光往右，落进许青筠的眼睛里，疏忽又推回去，锁在戒指钻面上。她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眼底星火燎原。
“许青筠你刚刚说，这枚戒指，是你阿婆的，许小姐不可能不知道吧？你找我找到店里去，就是想好了要推我往前挡枪了是吧？”
应雪松说完立刻把毛毯掀开推到一边，直接站起身来，扭头就要进游艇内。
许青筠立刻站起身来，人高马大，墙一样挡在应雪松身前。
“应小姐，你要是肯收了戒指，自然她就不知道了。是你非不识时务，还自作聪明要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把戒指送到我表姐面前，这可不能怪我。”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陷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