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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珠帘白日梦 “快!回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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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早晨五点,李照烨猛地坐起身。
满屋子烟味浓重,床边柜上那盏八角坠珍珠的欧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不够明亮的光线里,他扇了扇烟雾。
“要升仙呐!”
一扭过头,看到单人沙发椅里坐着一座黑影,黑影上半身隐入黑暗,下半身没穿长裤,底裤下面露着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肌肉线条坚韧有力,脚上踩着绵拖鞋,拖鞋边满地烟头。
“你醒挺早。”耳熟的声音窜出来。
李照烨揉揉快疼爆炸的太阳穴:“……这哪儿?”
“我家。”
“我艹!”李照烨马上掀被子要下床,被子一掀开发现自己穿戴齐整,只被脱下了外套和袜子,他边穿袜子边低头找鞋,“怎么把我带你家来了?回头你咋跟家里解释?”
“外面捡了只醉狗。”邓金晖坐直,整张脸暴露,他猛吸一口烟,把烟头扔地上踩灭。
“嗐。昨天纯粹意外。”李照烨觉得很丢面子,平时他都注意量,昨天明明也没喝多少,“这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邓金晖盯着他:“那下次,把你扔马路牙子上。”
“给我扔小西天就成啊。”李照烨穿好袜子和鞋,站起来被烟味呛了俩嗓子,窗帘紧闭,看不到外面天色,他问:“几点了晖哥?”
“五点十三分。”邓金晖给他倒来一杯水,水杯滋滋冒热气。
李照烨低头一看,橘黄色液体还在咕嘟咕嘟冒小气泡。
“这啥啊?”
“维C。”
不能充分达到解酒功效,但是护肝。
李照烨喝了两口,又酸又甜,喉咙和嘴巴没那么渴了,放下杯子就去找外套,套上外套赶紧摸自己的口袋,然后惊道:“我手机呢!”
“这。”邓金晖把手机递给他,“一直响,叫不醒你。”
李照烨一个头两个大:“草!没电了!能借个充电器吗?”
邓金晖说:“没适配的。”
他过去把卧室灯按亮,挡到人视线前,推着李照烨的背:“走。”
在卧室门要被拉开以前,李照烨瞄到他两条腿:“咳,你不套个裤子?”
邓金晖没理他,直接拉开门,外面是个很小的客厅,李照烨一看装潢和格局,笑起来:“这你养情儿的地儿吧?刘荣呢?”
“不在这里。”邓金晖推着人,脸色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李照烨浑然不觉似的,被推到了玄关门口还在嬉皮笑脸地问:“你昨晚咋不对我做点啥呢?你要是做点啥,不就呆帮秦小潇查案子了,昨晚她是不是给我打电话呢?你看到了对吧?我不介意的哥,你不踹刘荣也没事儿……”
邓金晖:“滚。”
“咱在商量商量?”李照烨都被推到门外了,还不死心。
砰地一声响,防盗门被邓金晖关了个死。
因为手机没电,李照烨默背下门牌号和单元楼,借小区门口的保卫室座机往香山去了个电话,然后又给李岑打了一个,报完小区名字,强忍着想杀人的心情,跟那保卫室大爷寒暄。
“这住户多嘛?”
保卫室大爷抄着手抖腿取暖:“多嘞!以前咋没见过您呐?”
李照烨从外套里套烟,给保卫室大爷递:“来一颗?您这记性好啊,我朋友住这里,邓金晖,您认识吗?”
保卫室大爷见他递来的是华子,笑容满面推拒:“这都不好意思,您破费。”
“嗐,朋友硬塞的,我抽不惯这玩意儿,放着也是浪费。”他说着,给大爷点上。
大爷抽了一口,眯眯眼:“小邓啊,我知道,他不是退伍回来的吗?单位给分了这房子,不过他平时不住这儿,个把月来一次吧。也没见他领朋友来过,昨儿夜里不是我值班,他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
李照烨有一搭没一搭和大爷唠嗑,唠了不一会儿,李岑开着奥迪到了小区门口,他跟大爷说了再见,猫腰钻进车里。
上车之后,整张脸唰地黑了:“快!回香山!”
香山别院像一只铁笼,关住了死去十年的何家小少爷,李照烨不敢让任何外人知道,那里面藏着他偷天换日的秘密,潜在危险如一把悬梁的利刃,一直悬在他的头顶。
李岑后背发凉,等红灯时借后视镜瞄了瞄:“邓少的车,我跟不上。”
“不赖你。”李照烨右边嘴角一抽,笑容渗人:“李岑,你是我最信得过的哥们儿。昨晚的酒有问题,去帮我查查包厢里那仨女人,看看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指不定是……背后那人慌了。”
李岑肩膀放松下来:“您没怀疑过殷亮吗?”
李照烨埋头盯前面的红灯跳秒:“我接触他七年,他就是个小老板,爱搞蝇营狗苟那套,借他十个胆儿,也不敢真的背人命。”
“您放心,我立即安排人查,一旦有所发现,就报警。”李岑说。
“不。不能报警。”李照烨坐直起来。
离香山还有些车程,他沉默着,开始在脑子里复盘这些天。
邓金晖退伍就是两年前,他刚退伍回A市,李照烨就暗中查他,想要抓到把柄借对方的手重查十年前小西天命案,结果查到刘荣。刘荣在邓金晖退伍后来A市,借家里矿业攀上人,开了一家娱乐会所,两人经常出入盛世,关系非同一般,刘荣是邓金晖的人,李照烨最早打算吊足胃口再从这里入手,结果赶巧了,刘荣自己勾连周云飞,送货上门。而他这边刚摸到点线索,香山别院疑似被人给盯上了。
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转眼到香山,李照烨刚从奥迪车上下来,就看到谭武跪在大门前石狮子旁边。
他下车后,几个跨步走过去,抬脚冲人腹部狠狠一踢。
谭武没有躲避,硬接下来,一百八十几斤的大壮汉愣是被踢得当场捂住腹部吐出好大一口血,脸登时变成猪肝色,只怕肠子肚子都搅在了一起。
“五……五爷……”
李照烨还不解气,抬脚又连踢好几下,这几下一脚比一脚狠,那谭武眼见着要被他活活踢死。
李岑双腿打颤说:“五爷!五爷!不能再踢了!先看人要紧!”
一听看人,李照烨似梦中惊醒,再抬起来的腿放了下去,转身快步往院子里跑。
李岑在他后面喊:“我去办事儿!晌午来接您!”
李照烨冲得快,人已经过了大照壁,远远地回了句:“下午三点来!”
卧房门外柱子上站着谭文,看到李照烨,立刻站直了说:“五爷。”
“人醒了吗?”
李照烨要去推门,谭文拦住他,将他拉到一边:“天少爷退了烧,这会儿刚睡安稳。您先别进去,我有事说。”
“你说。”李照烨冷脸,满头不耐烦。
谭文小声说:“这里被盯梢了,昨儿下午我亲手抓的。”
李照烨一皱眉:“审出什么结果。”
谭文说:“不是李府那边,也不是秦家,是这个人。”他从皮夹克里摸出一张相片,塞给李照烨,“不知道打哪儿钻出来的,买通了几个地痞,轮流来盯梢,秦小姐的猫太机敏会报信,就给地痞打死了……”
李照烨拿起相片一瞧,嘿,半个熟脸。
“人还在手上吧?”
谭文点头。
“成,下午你把人交给我就不用管了,我去看看项天。”
李照烨将相片揉成团,揣进大衣口袋里,阴着一张脸就要往屋里走,没走两步又被谭文拖住。
“干啥?还有事儿?”
谭文眼神复杂:“您这一身的味儿……天少爷鼻子灵,要不您先冲个凉再进去?”
李照烨抬起胳膊闻了闻,是挺重的烟酒味,搞不好还有女人香,项天病了,他根本没心思再等洗澡折腾,几个大步跨去耳房,叫小翠拿炉子给他薰了香。
前后十几分钟的工夫,搞完立刻跑回去,站到门边问谭文:“你别动,闻闻,还有没有味儿?”
谭文说:“熏香的味儿了。”
李照烨这才放心大胆地进屋。
屋里供暖充足,热烘烘的,李照烨小心翼翼把门关上,回头往里走,急不可耐就要掀那碍眼的珠帘。
他才抬手,就想到了点什么,将动作放轻,放慢。
珠帘挡住项天的白日梦,李照烨很快走到里面。
秦小潇趴在罗汉床上睡着了,常妈用一只热毛巾在给项天擦拭额头和脸颊。
“常妈。”
他一说话,床上躺着的人蓦地睁开眼睛。
常妈吓得手一抖,完全不管李照烨,一门心思扑在项天身上,随后呼出口气:“哎哟,您是醒了吗?”
项天瞪着那双大眼睛,视线慢慢从帐顶往外斜,看到李照烨杵在床边,低着头,没了往日的精气神,像个犯了大错误的龟孙。
他一乐,弯起唇,手从被子里面伸出来,去抓李照烨。
李照烨看他笑,心里一下子很不是个滋味。
常妈看他们这个样子,就把热帕子放回脸盆里,站起来端着脸盆往外走:“我去换热水。”
李照烨得以坐到了床边去,他想握项天的手,却觉得自己刚从外面来,双手都是冷的,就把手往袖管里一缩,伸过去让项天抓。
项天抓住他的袖子:“李照烨。”
“我在呢,手太冷,你先抓着这,将就将就吧啊。”李照烨另一只手去帮他把被角掖了掖。
其实根本犯不着他掖,常妈疼项天,疼得跟亲儿子似的,没有不尽心的,有小翠在她也不想离开这个屋,自己扛着,和秦小潇守了一整晚。
项天盯着他,微微笑着,又叫了一声:“李照烨。”
“哎,我在呢。”李照烨摸摸他垂在枕头上的那根十来公分长的细小辫儿,捏着辫尾,就像捏住了项天的命脉。
项天问:“你昨晚去哪儿了?”
李照烨闭上眼睛叹气:“昨天晚上是回李府住了,我出门前不是说过了嘛。”
项天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盯着李照烨看了几分钟。
他声音还有些沙哑,张了几次口,才又问:“你嫌我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