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入良夜》唠嗑

3、小西天 “五爷风流

　　【3】

　　要说李照烨这人吧，他也是贱。

　　被整个李氏家族宠得无法无天，自个儿也有两把刷子，钱他不缺，爱就更不缺了，平日里只有他跟别人甩脸子的份，哪里会轮得到别人跟他呛，这样蜜罐子里泡大的主儿，偏偏一到香山，气场都要不自觉矮个半截。

　　数不清的打闹他都当人家在跟他调情呢，不会往心里搁，但每当项天板着脸冷下来，不吭声，不搭理，他就开始精神萎靡，浑身哪哪都不得劲，找不到出气口。

　　按照这个趋势往下发展，他又意识不到要主动哄人，接下来多半让战火升级，伸手就打，抬脚就踹，而项天也不是个白吃饭的，个子矮一头，比他灵活矫健像只豹子，打骂还手跟家常便饭没差别。

　　事已至此，两人就经常从对骂延伸到互殴，一身牛劲使不完，互殴再殴到床上去。

　　今夜倒是不大一样了。

　　李照烨那颗刚经KP谈事洗礼过的脑子，顿了顿，没转过这弯儿。

　　只瞧见，项天冷脸往那一坐，明黄色调的晚灯再这么一照，那小脸蛋宛如剥开壳的煮鹅蛋，透亮细腻，没有丁点儿瑕疵，比女人还水灵，只可惜，又浓又直的两扇睫毛密密实实垂下来，挡住了眼神光，勾得人难耐，想要上手掐住他尖俏的下巴，迫使他抬眼看自己。

　　真惹火！

　　李照烨大步流星走过去，一把掰过项天的肩膀，另一只手同时动作，掐住人下巴：“看着我。”

　　项天背脊一僵，吊着眼睛迎上李照烨视线。

　　李照烨深吸一口气，想起上次从周云飞那里取的经，尽量让自己声音放缓和些：“你气什么，你自个儿说说，快十年了项天，十年里，只要我人在A市，哪天没回来伺候你？是是是，我不该说你有病，但你也不该拿刀指着我不分青红皂白就让我滚对吧？咱俩心平气和一次，那不是还有五分钟呢嘛？我可没超时，男人在外头事多，你体谅体谅对吧？”

　　他历来嚣张跋扈，脾气极臭，天王老子在他面前都得缩着脖子装孙子，谁让他不痛快了，他就让对方痛不欲生。

　　像现在这样子受了气还要热脸贴人，那不可能的。

　　虽然手上依旧没个轻重，捏得人下颌骨发疼快要错位似的，但的的确确，态度破天荒软下来许多。

　　项天像看傻逼一样看着他，眼里装满诧异和狐疑，大概也没料到他这副态度，愣怔着说不出话。

　　李照烨难得服软，看项天这么个反应，心想还真让周云飞说着了，不能跟心上人光来硬的，这招有效，于是顶着尴尬继续叨叨：“哈哈，哈，是个人就得生病，谁家大活人儿没个头疼脑热的，你也甭怕，疯子又咋了，你是疯子我这不也到处请人来给你治。累一天了，你看这会儿也晚了……”

　　他说着，自己也觉得奇怪。

　　明明十年里大多数时候，日日都要见，夜夜共枕眠，再喜欢也该看习惯了，此时看项天那抿成直线的嘴，却越看越有点心动，加上手里摸着凝固的油脂似的触感，一股子燥火直冲下腹，就想要跟人亲热，然后早点去睡，于是越凑越近，俯身准备抱人。

　　项天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张，眉头慢慢蹙起来。

　　在李照烨将要抱住他的瞬间，他突然暴起，额头“砰”地撞上李照烨下巴，紧接着抬手就是一记右勾拳砸过去。

　　李照烨根本没料到，风驰电掣的变故里，他还在絮叨，牙关合上就咬了舌头，刚捂住嘴，项天的拳头不偏不倚照脸揍，打得他整个人往右边踉跄两步。

　　“吃错药了吧你。”项天冷哼一气，扔下他大步往门外走，边走边说：“我就是个疯子，谁不疯，你找谁去呗。”

　　A市是北方城市，还不到十二月，气温已大幅下降，屋子里供暖，但白天积雪化了一部分，夜里刮风，从门外吹进来，直接吹凉了李照烨的心火。

　　他偏头啐了口新鲜热乎的血，望着那个飘然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说：“姓周的出什么破招儿，啥也不是！回头得让他请我一顿，白瞎老子回家的好心情。”

　　挨了揍，他也不觉得多么难过，横手用大拇指拨掉嘴角的血渍，几步走近画架，对着项天新画的建筑设计图眯起眼。

　　线条干净流畅，设计风格独特。

　　稍微懂点儿这一行的，一眼就能瞧出来该设计图出自哪个派系。

　　这玩意儿，留不得。

　　李照烨从衣服内袋里掏出那只漆面打火机，拆下设计图，走到门口，往门槛上一坐，咔哒就给点着了。

　　火苗印亮他深邃暗沉的眼，眼神在冰冷的夜里显得格外阴森。

　　直到整张设计图化作了灰烬，被风卷走残骸，他才撑着膝盖站起来，盯着卧室亮灯的方向重新露出个贱贱的笑。

　　第二天清早五点，外面天刚麻麻亮。

　　李照烨打着哈欠进饭厅，坐到主桌去喝豆汁。

　　隔壁桌子坐着谭文谭武两兄弟，谭文一见他进来，嘴里的杂酱面也不嗦了，放下筷子就说：“五爷，昨儿秦小姐房里的波斯猫丢了。”

　　李照烨刚拿起筷子：“丢了找呗。”转头往谭文那瞄一眼，回头看身旁站着的小翠：“你去厨房加一盅野山参汤，等那小祖宗起来了伺候他喝。”

　　小翠眼睛从他的黑毛衣高领上滑过去，笑嘻嘻地说：“好嘞！您先吃着。”

　　新来的这丫头，李照烨图她小地方北上来的，家世清白，年纪小动作麻利，烧菜还符合项天胃口，成天不知道在傻乐什么，但看着喜庆，就留用了，到底还不算自己人，先把她支走了。

　　小翠出了门，谭文收回往门那边瞄的视线，正色说：“天少爷昨天又在秦小姐房里呆了俩小时，秦小姐拉琴。”

　　这边桌上李照烨筷子去夹酥油饼，那边谭武吃完包子跟着就说：“秦小姐漂亮，大提琴拉得好听，天少爷爱看，喜欢听呗。”

　　李照烨啪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拿了个包子塞进谭武嘴里：“吃！”

　　谭武莫名其妙被怼，把包子拿稳，一口咬掉半个，含混不清地问谭文：“我又说错啥了？”

　　谭文没接他茬，拖着凳子到李照烨身边去坐，小声说：“他们从房里出来，那只波斯猫就丢了，我沿着猫爪印去查，在马棚后墙墙垛上发现两条半截抓痕，不是失足掉下去，更像……人为。”

　　李照烨面不改色地说：“找到没？”

　　谭文摇头，声音更小了：“您说会不会是秦家找过来了？”

　　李照烨直接断言：“不可能，她家那些畜生当年能干出把她往歌舞厅卖的事儿，要找过来还等到现在？”

　　谭文说：“那会不会是李府的？眼瞅着要到春节，老爷子那边儿又想催你早点定终身大事……”

　　“这倒是有可能，你多费心留神儿。”李照烨看谭武吃得香，也去拿了个包子。

　　早饭吃好他就出门，外面雪簌簌地下，奥迪等在大门口，谭文和谭武两兄弟目送他上了车，转身进了院子。

　　路上秘书报起这一天行程，李照烨手头事多，恰好遇到李府祖奶奶最近抱恙，晚饭他要回李府去吃，吃完同老人家说说话再回香山，原本是这么安排的，只是李照烨有点闷，去开了一下车窗，被外头冷雪扑上脸，牙关颤了颤，蓦地清醒了。

　　他用皮鞋踹了一脚副驾驶椅背：“改改。”

　　李岑回头：“改哪？”

　　李照烨眯眼露出个狡猾的笑：“晚上不回李府吃了，联系邓金晖，约他小西天照面。”

　　李岑吸了一口车里的暖气，动手滑手机翻通讯录，边翻边问：“约见的由头呢？”

　　“这也要我来想？”李照烨关起车窗，“上半年他家给了几分薄面，促进出口信贷那档子事儿么，请他喝一顿。”

　　他们这些人，私交是私交，摆到桌面上的酒，还真少不了找个说得过去的名目。

　　一是为了不让对方拒绝出面，二是同圈子里的其他人不猜忌在搞小团体，各回各家的时候，长辈问起来，也能体体面面的。

　　A市月初开始降雪，断断续续下半个月，交通大面积堵塞，李照烨把理由想得好，邓金晖毫无负担露面，到小西天的时候已经又是晚间八点。

　　楼上包房的门刚刚打开，邓金晖就看见李照烨敞着大腿坐在C位，左边小姑娘亲昵挽着他的胳膊，右边大美女在给他点一颗烟。

　　他笑得邪性，低下头用嘴把大美女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叼住，目光钉着人低开的事业线往里钻。

　　邓金晖指他，难得不一本正经了，手指头点点他，浅笑着坐到他旁边：“五爷风流。”

　　“羡慕啊，给您也叫俩？”李照烨弹了下烟灰，收敛起笑，严肃地看向对面：“殷老板，嘴严着吧？”

　　对面坐着的中年男人正是小西天幕后老板，人看着精瘦，梳着油头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大概三十五六的年纪。

　　他进来的时候只听说李照烨请客，没想到请的人是邓金晖，话递到这里了，他笑得特高兴，赶忙推身边稳坐偷瞄李照烨的女孩：“发什么花痴，给晖哥倒酒！”

　　李照烨拿眼上下打量走过来的女孩：“打哪儿撞上来的嫩葱，换换。”

　　女孩瞬间满脸通红，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了。

　　邓金晖碍于身份，很少光顾这种场所，实在要应酬也会去盛世，地方小，不惹眼。

　　殷老板过来和他握手，面上谄媚：“我这个嘴，今儿出门它就没带。您稍等，我这就叫……”他摸出了手机，要联系经理。

　　李照烨刚喝一口酒：“嗯！”酒咽下去了，就说：“劳驾您亲自去挑挑，找俩，别忘了，就你们那啥，最红那个颖儿……”

　　殷老板把手机收回去：“行行行，我亲自去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