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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寻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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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佑宁又做梦了。
四周到处都是血,混在木屑和积雪里的人肉碎块,还有那场恐怖淫靡的论奸。
他尖叫着醒来,背后一片湿意。
胃里翻江倒海,昨天他连肉都没法吃下去,一吃就浮现出那些破碎的画面,只能吃些蔬菜鸡蛋之类的食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宋澜会精神世界破碎,为什么会有幻想。
连他这个大人都受不了,更别提五岁小孩了。
许佑宁打开旁边的床头灯。
淡黄的光线中,宋佑澜正趴在旁边睡得香甜,八根小触手紧紧扒着自己的手臂,他每一下呼吸,那小小的身体就会微微起伏。
许佑宁的心都要化了。
他轻轻用额头贴上宝宝的脑袋,触感很温暖,驱散了噩梦带来的寒意。
随后,许佑宁想去看宋澜,悄悄把手抽出来,可手指刚碰到那些触手,试图一根根扒开后,宋佑澜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缠得更紧了。
许佑宁没办法,索性把宝宝整个抱进怀里,去观察室。
玻璃缸里那只巨型章鱼仍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毫无反应。
许佑宁看了很久,双腿开始发麻。
“宋先生……你什么时候能醒来呢?”
“我们一起去看玫瑰花海,一起看日出日落……现在,就等着你醒来了。”
无人回应,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许佑宁叹了口气,又回到卧室,抱着宝宝,进入了睡眠。
他还是继续做着那场噩梦,满地都是人肉组织。
他再次从梦中惊醒,流下了眼泪。
“叭叭……?”宋佑澜正爬到窗户上沿,眺望外面的大海,一见到许佑宁在哭,立刻跳到床上。
“叭叭,尼哭啦。”
许佑宁把他抱在怀里,“佑澜,我看到那种场景都吃不好睡不好,更别说你父亲……”
“他才五岁,太小了啊。”
“宋老爷那时候太忙,忙着打仗,忙着保护人民,根本无暇顾及一个孩子的心理创伤……”
“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宋佑澜用触手贴着他的脸,“不哭,叭叭。”
“佑澜。”许佑宁深吸一口气,看着宝宝的紫色眼眸,“我想再回去一次,想要多陪陪他,你可以做到吗?”
宋佑澜眨眨眼:“叭叭一个人回去的话……可以久点。”
“你恢复好了?”
宋佑澜用力点头,触手挥舞:“好了!”
许佑宁亲了亲他的额头。
“好,这次我……自己去。”
于是,他再次穿过那片黑暗,回到了过去。
他来到了那座豪华的欧式庄园,这时已经是夏天了。
他站在花园里,看到了那片灿烂的玫瑰。
“玫瑰?宋澜真的开始种了。”许佑宁感叹。
他往前面走去,听到不远处佣人在低声交谈。
宋家庄园里的佣人基本是华国人,许佑宁能听懂他们的话。
“宋澜少爷自从那件事情变得好可怕,那双银灰色珠子看人的时候,冷冰冰的,像在看死人。”
“老爷也拿他没办法,上次出现被害幻觉,把客厅里的东西全砸了。”
“那个赎金当时确实拿不出啊,老爷那阵子正好把大半个家底都拿去救济难民了。”
“都过去五年了……”
“嘘,宋澜少爷出来了。”
交谈声戛然而止。
许佑宁顺着视线看去。
一个身影从大门走了出来,是十岁的宋澜。
他穿着一身挺括的深蓝色小西装,脚下的小皮鞋擦得铮亮。
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银灰色眼眸扫过之处,佣人们纷纷低头,不敢对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嬉笑声。
一个男人揽着女人走进来,两人姿态亲昵,笑声轻浮。
许佑宁认出了他,是宋达。
“小弟,今天心情怎样?没发病吧?”宋达看见宋澜,戏谑问。
宋澜的眼神冷了下来。
下一秒,那个女人猛地转身,扬起手,重重地扇了宋达一巴掌!
宋达被打蒙,捂着脸,瞪大眼,“你!”
“我……”女人也愣住了,一脸惊恐,“我不知道……”说着,她又扬起手。
宋达后退一步,脸色铁青地看向宋澜。
“是你!”
宋澜的嘴角愉悦地向上勾了勾。
“滚出去!”宋达让人滚。
女人提着裙摆慌张地跑了。
宋达盯着宋澜看了几秒,冷哼一声,转身进入客厅。
而宋澜站了会,也走进屋里。
许佑宁立刻跟了上去。
宋澜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把小刀。
他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面无表情地将刀刃压了上去。
“不要!”许佑宁冲过去想阻拦,还是穿过了刀锋。
他惊恐地看着刀割破皮肤,鲜血喷涌而出,滴落到地毯上,空气里散发出铁锈味。
宋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停下!宋澜,你在干什么!”许佑宁呼喊着。
宋澜充耳不闻,默默又划开一刀。
许佑宁要窒息了,他冲出房间,在外面疯狂地寻找能附身的动物!
终于,在外面找到一只白色的小猫,它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瘦骨嶙峋,黑色眼睛半睁着,已经快丧失了最后的生命力。
许佑宁毫不犹豫地撞上去,再睁开眼时,又变成了一只白猫。
“喵……”他虚弱地站起来,全身几乎没力,肚子饿得发慌,但他顾不上这些,一路躲躲藏藏,借着墙壁,爬到一楼,又顺着水管爬到二楼,跳到了窗沿上。
宋澜还坐在那里,手腕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口子在渐渐愈合,可愈合到一半,他再次划开。
“喵……喵喵!”混蛋!这个混蛋!
“喵!”不准自残!
许佑宁胡乱叫着,冲过去,用头使劲蹭着宋澜的腿。
宋澜低下头,看到这只猫时,脸上却露出难以察觉的一丝笑意。
他看到了这只猫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天使果然来了啊。
宋澜丢掉手里的刀,手腕上的伤口快速愈合,他扯过纸巾抹掉残留的血迹。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地上的小猫咪。
“小猫咪……你来了?”宋澜声音有些颤抖。
许佑宁用头蹭着他的下巴。
“喵~”臭宋澜,不要做傻事!
他用猫爪碰了碰宋澜已经愈合的手腕。
“喵~”
“什么意思?”宋澜歪着头,银灰色的眼眸透亮。
“小猫咪,你在说,不要让我割腕吗?”
许佑宁点头。
“喵~”对!
宋澜抱着他,坐下沙发,把猫咪放到腿上,手指梳理着它脏兮兮的毛。
“可是,日子太无聊了。”他说。
“割一下,会疼。会疼,才能有活着的感觉。”
许佑宁感觉心脏很沉。
不是这样的,宋澜。
怎么能以自残的方式找活着的感觉。
“喵喵喵~~”不准不准不准。
许佑宁的两只前爪抱住宋澜的手,把脸贴上去,蹭着。
宋澜享受着小猫咪的贴贴,露出属于孩子的笑。
“如果你能多陪我,那我就不割了。”
“喵?”白色猫咪的黑色眼瞳圆圆的,尾巴竖了起来。
“对。”宋澜把脸埋进他柔软的毛发里,“就这样陪着我……陪着我,就好了。”
“小猫咪。”
许佑宁抬起粉嫩的爪子,按在宋澜的心口。
陪你。
这次,他会陪你很久。
可他很快感觉到好困,这具猫身体快到极限了。
宋澜察觉到了,让佣人请了兽医。兽医检查只是长时间没进食。
佣人端来一碗清水煮的牛肉、豆腐、青菜和一点面条。
他把碗放到桌上,把猫抱上去。
“吃吧,小猫咪。”
许佑宁确实饿坏了,狼吞虎咽吃着豆腐青菜面条,食物味道清淡,但吃了后身体终于有了力气。
吃完后,他下意识舔爪子、梳理毛发。
“小猫咪,为什么不吃牛肉?”宋澜坐在对面,手肘撑着桌面,托着腮,深深凝望着他。
阳光从窗外切入,落在猫上灰白的毛发上。
“喵~”暂时不想吃肉。
“好吧。”宋澜又说,“小猫咪,你的毛在发光。”
许佑宁看了看,哪里发光了?灰扑扑的,到处都是灰。
但宋澜始终在说他在发光。
许佑宁只好接受了,自己是只发着光的小猫咪。
不久后,那只大黄狗跑了过来,蹲在宋澜面前摇尾巴。
宋澜摸着大黄的头,微笑说:“大黄,认识一下,这是你的好友,小猫咪。以后要好好对它,不准伤害它。”
大黄摇着尾巴,“汪汪”几声。
许佑宁看着这只大黄狗,想到宋老爷的话,大黄狗吃了宋达给的东西,被宋澜剖肚了。
想到这个,他决定要看紧大黄狗,不准让它碰宋达的东西。
认识后,宋澜让人送来热水,亲自给许佑宁洗澡。
他笑着说:“小猫咪,你好漂亮啊。”
“小猫咪,你会一直待在我身边对不对。”
身上沾着水,好重,许佑宁不禁甩了甩身体,把水溅得到处都是。
宋澜像是没事人一样,抹掉脸上的水,继续给他洗澡。
外面是大太阳,宋澜抱着他去花园里,这里全是长着玫瑰,开得好艳丽。
许佑宁走在地上,正好有一朵玫瑰垂了下来,仰起头,用着两两颗尖牙,咬掉根茎。
他嘴里叼着一朵红玫瑰,来到宋澜的腿边,尾巴扫过他的小腿。
宋澜蹲下来,伸出手,“你是要送给我这个玫瑰吗?”
许佑宁把这个玫瑰放到宋澜的手上,喵了声。
是的,送给你的,之前你送给他一朵,这朵是他送给你的。
“小猫咪,你好聪明啊。”宋澜捧起这朵玫瑰,“我很喜欢。”
“谢谢小猫咪。”
“喵~”
这时,佣人上前道:“少爷,战争胜利啦,老爷回来了!”
说着,穿着军装的宋老爷走了进来,鬓角还没白,眼神锐利如鹰,但眉宇间尽显疲惫。
“宋澜。”他看向孩子,眼神复杂。
宋澜没有叫他,只是说:“我要你保存这个。”
宋老爷的目光落在玫瑰上,又看到怀里的小猫,叹了叹,“跟我来,这里不适合。”
他们来到书房。
宋老爷的掌心泛起银色光晕,光笼罩着玫瑰,时间静止了,玫瑰上的露珠不再滚动,颜色凝固在最鲜艳的时候。
宋澜把玫瑰放到了玻璃罩里保存起来,放到房间的柜子里。
晚上,宋澜也抱着他一起睡。
许佑宁趴在宋澜的身边,塌腰、弓背,前爪向前伸展,尾巴高高竖起。
“好可爱呀。”宋澜手指挠着他的下巴。
许佑宁舒服地发出“呼噜呼噜”声。
这一晚,宋澜睡得很沉,没有了噩梦。
第二天,他开始学习。
家庭教师比较古板,严禁上课玩猫,许佑宁只好留在房间里。
他跳到窗台上,看着下面花园里盛放的玫瑰,心情难得放松。
可这时,他看到宋达走向那只大黄狗,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大黄摇了摇尾巴。
许佑宁浑身的毛瞬间炸了。
“喵!!”他对大黄发出尖锐的警告声,如果不想死,就不要去接触宋达。
大黄似乎被吓到了,后退两步。
宋达抬起头,看着那只白猫,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笑着。
“这两天看着宋澜抱着这只猫,他很喜欢这只猫。”
许佑宁转身,不再看宋达。
傍晚,宋澜还没下课。
一直给他端食物的佣人进来了,“小猫,该吃饭了。”
许佑宁闻了闻,没什么异样,低下头开吃。
可刚吃几口,眩晕感卷遍全身。
他的意识迅速模糊。
“喵……”他试图站起来,却四肢发软,趴了下去。
等他再有意识时,已经被踢出了猫的身体。
外面天已擦黑,厨房里一片白光。
“做好吃点,我想喂条狗。”宋达翘起腿,悠然地喝着茶。
“是,大少爷。”
许佑宁无力地闭上眼睛,听见刀刃划开皮肉的撕拉声,听见骨头被砍断的咔嚓声,听见肉块被扔进锅里的滋滋声。
还有宋达轻快的哼歌声。
恶心,好恶心,许佑宁愤恨地盯着宋达,恨不得想要杀死。
心里有个阴暗的声音再次响起,杀了他,杀了他。
许佑宁几乎被影响,一个拳头刺入心脏,穿插而过。
直到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回神。
宋达端起盘子,走到外面。
大黄闻到香味,吐着舌头。
“吃吧,大黄。”宋达把盘子放到面前,笑道,“这可是新鲜的好东西,一点腥味都没有。”
大黄闻了闻,有些迟疑,但香味太过诱人,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许佑宁想吐,却吐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大黄……吃下了宋澜的小猫,所以宋澜才那样做。
宋澜,他才不是神经病,全是宋达在激怒他。
可现在宋澜太小,才十岁。
“小猫咪,你在哪?”宋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下课了,到处找猫咪。
当他走进大黄附近,看到宋达的身影后,整个人僵硬。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那个盘子上,又虚虚地看向另一个位置,而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宋达。”浓郁的紫色占据银灰色眼睛,他的声音仿佛结了冰。
一根深红色的触手闪电般袭向宋达!
宋达早有准备,灵活躲过,触手擦肩而过,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坑。
“小弟,你狼心狗肺啊!我拿吃剩的饭菜喂你的狗,你还攻击我?”他拍拍手,转身就跑。
宋澜没有追,站在那里,眼神阴暗地看着大黄。
月色下,他的眼睛完全变成妖异的深紫色。
“大黄,你就这么好吃,”他的声音轻到让人脊背发凉,“闻不出来是吗?”
大黄感觉到危险,呜咽一声,耸起尾巴。
“给我吐出来!”
可食物已经下肚,大黄压根吐不出来。
宋澜再次伸出触手,这一次,对准大黄。
触手精准地划开肚子。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庄园!
触手进入里面,翻搅、摩挲,然后硬生生将胃部和肠子扯了出来!
许佑宁捂着嘴巴,干呕了几下。
可宋澜平静地用水管冲洗着那些从胃里掏出来的东西,直到辨认出属于猫咪的残骸。
他的手指在颤抖。
他把那些残骸仔细捡起来,走到玫瑰园的最深处,用手刨开泥土,埋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回头看着地上大黄的尸体,本想扔掉,但又想到五岁那年大黄救了他,应该是天使附身过。
他找来针线,生疏地缝合那道狰狞的伤口。线歪歪扭扭,但好在把肚子勉强缝合起来。
事后,他提起尸体,来到宋老爷面前。
宋老爷正在处理军务。
门被粗暴推开,宋澜拎着死狗,冷冰冰说:“我要保存它。”
宋老爷一看,脸色骤变。
“宋澜!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居然把你养了五年的狗给剖了!”他发起火,吼他。
宋澜语气毫无波动:“它吃了宋达给的东西,就该死。”
“我养的狗,对别人摇了尾巴。”
宋老爷气得想扇他巴掌。
宋澜勾起讽刺的笑,“扇吧,我只不过杀了一条狗而已。”
“你呢,杀了多少人?”
“里面还有我的爸爸,他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进宋老爷的心里。
他颤抖着手,无力垂下。
这双黑色眼睛溢出痛苦。
“宋澜,当时家里真的没有那么多的钱,我远在天边,也赶不回来,已经叫人处理了。”
“而且就算给了钱,你们也回不来,他们……就没打算留活口。”
“我正在调查是谁做的。”
宋澜轻飘飘说:“宋达。”
宋老爷道:“还在调查。”
宋澜打断他,把尸体放到地上。
“保存它,现在。”
宋老爷长叹一声,银色光晕再次亮起。
宋澜拎着狗,把这个东西放入另一个柜子。
现在这间房,已经有两个天使留过的痕迹了。
一只大黄狗。
一朵玫瑰。
宋澜看了很久。
“应该看紧一点的。”他小声说,“如果我看紧一点……就不会这样了。”
“小猫咪。”
“宋澜啊……”许佑宁立他在身后,虚虚地摸着他的头发。
“我明白了,不过,之后不用担心了。”
“我会陪着你,很久。”
前方的宋澜噙起细微的笑。
从那一天起,许佑宁就这样陪了他七年,七年里他附身过无数个生物。
蝴蝶,蜘蛛,老鼠,昆虫等等。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奔向宋澜,总是被对方轻易接纳。
许佑宁也感到奇怪,但也没多想,他以为宋澜很喜欢养动物,就像宋老爷曾经说的那样。
在宋澜十七岁那年,许佑宁附身到一只黑色的乌鸦上,忍着被枪打中身体的疼痛,飞向了宋澜。
宋澜看到他的瞬间,眼睛亮了。
“乌鸦。”宋澜轻轻抓着乌鸦,“你受伤了,我给你治疗吧。”
许佑宁虚弱地叫了声。
十七岁的宋澜已经很高了,超过一米九,肩宽长腿,面容显露出少年特有的清俊轮廓。只有那双紫色的眼睛,深邃得不像少年。
他给乌鸦处理伤口,喂东西。
许佑宁恢复好,扑腾着翅膀,在房间里飞了圈,但这种飞翔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欣喜。
“乌鸦啊,”宋澜靠在窗边,仰头看他,“自由……是什么感觉呢?”
许佑宁落在他肩上,用喙碰了碰他的发丝。
“嘎。”
很好。
宋澜笑了。
他摸了摸乌鸦的头:“看来感觉很好。”
“不过今天飞够了,该回笼子了。”他打开一个精致的金丝鸟笼,“不准乱飞,不准乱吃东西。万一被用心险恶的人盯上就不好了。”
许佑宁叹了口气,乖乖飞进笼子里。
他知道,这是保护。
尽管,他还是感觉别扭。
当天深夜,许佑宁正在笼子里打盹,忽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波动。
宝宝的声音闯入他的大脑:
“叭叭~我撑不下去啦~我的冷量全部消耗完了。要马上走了。”
许佑宁一惊,想对宋澜说什么,但眼前一黑。
在消失前,许佑宁看了眼花园里的玫瑰。
再见了,宋澜。
我们……会再次相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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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上,宋澜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看他的乌鸦。
可他看到乌鸦的第一眼……光环没了。
这是一只普通的乌鸦。
天使走了。
宋澜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他感觉很烦躁。
乌鸦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拍打着翅膀,很闹腾。
这个眼神,这个动作,不是他要的,好陌生。
他打开笼子,还是不死心,想试探,可乌鸦立刻飞了出去,消失在窗外的天空。
可很快,他就后悔了,花了一周的时间再次抓到了那只乌鸦。
他想直接做成标本,可又想起什么。
天使……总是附身到濒死的生物上。
如果这只乌鸦也快死了,天使是不是就会回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再也无法压下。
宋澜剪掉乌鸦的翅膀,把它重新关进笼子里。
每天喂东西,却不再放它出来。
他等,等它虚弱,等它濒死,等那个发着光的天使再次降临。
可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
乌鸦越来越虚弱,在某个夜晚,停止了呼吸。
宋澜又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笼子,取出冰凉的尸体,做成了标本。
没关系,他想,天使只是暂时离开了,就像五岁那年离开一样,之后就陪了我七年。
这一次,他也会等。
宋澜在庄园里等了一年。
等到他十八岁,成年礼那天,庄园举办了盛大的宴会。他全程走神,目光飘向窗外,期待能看到一只发着光的动物,朝他奔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
天使这次……离开得格外久。
夜空晴朗,繁星点点。
一只乌鸦从空中掠过,翅膀划破月亮。
宋澜仰头看着,想起一年前他问天使:
“自由是什么感觉?”
乌鸦说:很好。
自由……很好吗?
他看了看这座豪华又冷清的庄园,心里冒出要出去的念头。
他要去外面的世界,找他的天使。
书里说,天使居住在教堂里,祠堂里,被人们供奉着香火。
那他就去全世界所有的教堂、所有的祠堂,一个一个地找。
于是,在那年冬天,宋澜翻出高墙,踏上了寻找天使的旅程。
他走遍了全世界,见过虔诚的信徒,触摸过斑驳的神像。
可哪里都没有他的天使。
那个会发光、会蹭着他下巴、会送他玫瑰,会用各种生物的眼睛温柔看着他的……天使。
为什么?为什么找不到?
人们都说,天使都有自己的名字。
他经常会想,天使叫什么名字呢?
他还会出现吗?
宋澜站在千米高的雪峰之巅,眺望着恢宏的落日,眼里的太阳正在下落。
最后一丝光芒散尽,银灰眼眸里迎来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