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莫比乌斯》读不知

2、第二章 新同桌

　　九月一日，滨城中学正式开学。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被阳光一浸，化作一层轻薄的柔光，铺在红砖教学楼与葱郁香樟树上。
　　校门口人潮涌动，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笑声、说话声、自行车铃铛声混在一起，构成了独属于校园的鲜活气息。
　　薛祈瑶背着一只简约的黑色双肩包，独自一人走在人群里，依旧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存在。
　　她换上了滨城中学的校服，合身的蓝白布料穿在身上，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
　　眉眼间的清冷被校服中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一路上，不少目光悄悄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惊艳，也有窃窃私语。
　　可她全程目不斜视，脚步平稳，对周遭的一切目光与议论都置若罔闻。
　　对她而言，人群从来都只是环境变量，不需要投入情绪，也不需要刻意迎合。
　　按照手机里的导航，她顺利找到了高二（3）班的教室。
　　早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闹哄哄的。
　　男生们聚在一起讨论游戏，女生们凑在一块儿分享假期趣事，书本翻动的声音、桌椅挪动的声音、嬉笑打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得有些过分。
　　薛祈瑶站在门口，微微蹙了下眉。
　　这里的声音远超舒适区间，属于需要规避的干扰项。

　　她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沸水中的冰块，瞬间让喧闹的教室安静了几分。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落在门口这个面容精致、气质清冷的转学生身上。

　　“哇，这就是班主任说的转学生吗？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也太冷了吧，看着好难接近。”

　　“听说她是从重点中学转过来的，成绩应该特别好？”

　　“可惜了，班主任昨天刚排完座位，她好像要跟席嘉逸坐一起……”

　　“席嘉逸？那个天天逃课打架的问题少年？他俩坐一起，那画面不敢想。”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里，薛祈瑶神色未变，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靠窗倒数第二排的那个空位上。
　　第三组第四排。
　　同桌——席嘉逸。
　　那个昨天在巷子里，以一敌四、满身戾气的打架少年。
　　她的视线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抬脚走进了教室。
　　讲台上站着班主任李老师，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温和严谨的中年女老师。
　　看到薛祈瑶，她立刻露出笑容，朝她招了招手：“薛祈瑶是吧？快过来，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薛祈瑶走到讲台旁，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清瘦挺拔，干净利落，一如她本人。

　　“大家好，我是薛祈瑶。”

　　一句话，简单到近乎敷衍，没有多余的介绍，没有客套的问候，说完便放下粉笔，转头看向班主任，眼神分明在问：可以入座了吗？
　　李老师显然也没见过这么简洁的自我介绍，愣了一下才笑着打圆场：“薛祈瑶同学是从市重点转来的，成绩非常优秀，尤其是物理，大家以后要多向她请教。那你就坐到靠窗倒数第二排的空位上吧，以后就和席嘉逸同学做同桌。”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意味深长的抽气声。
　　不少人看向那个靠窗的空位，眼神里带着同情、看热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清冷学霸配问题少年，怎么看都是一场灾难。

　　薛祈瑶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微微颔首，提着书包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教室后排的光线比前面要柔和一些。
　　窗外是高大的香樟树，枝叶伸展，漏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座位靠窗，桌面擦得还算干净，只是旁边的座位上，随意地扔着一个皱巴巴的书包，桌肚里塞着几本卷了边的课本，桌面上还留着浅浅的刻痕，处处都透着主人的散漫与不羁。
　　而座位的主人，此刻并不在教室里。
　　席嘉逸还没来。
　　薛祈瑶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将自己的书包放在桌肚里，拿出课本与笔袋，整齐地摆放在桌面左上角，动作一丝不苟。
　　每一样东西都摆成标准的直线，精准又规整，与旁边乱糟糟的空位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她刚坐下，前桌的两个女生就偷偷转过头，好奇地打量着她。
　　“你好呀，我叫林若羽，她是陈雨桐。”短发女生热情地打招呼，眼睛亮晶晶的，“你长得真好看，以后我们就是同学啦！”
　　薛祈瑶抬眸，淡淡地点了下头：“薛祈瑶。”
　　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也算回应了她们的善意。
　　林若羽也不在意她的冷淡，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凑过来：“你是不是知道你要跟席嘉逸坐一起啊？我跟你说，他可是我们班，甚至我们年级出了名的不好惹，天天逃课、打架、上课睡觉，老师都管不住，你跟他坐一起可要小心一点，别被他欺负了。”
　　陈雨桐也跟着点头：“而且他家里好像挺惨的，妈妈不在了，爸爸也不管他，平时看着就凶巴巴的，好多人都不敢跟他说话。”
　　薛祈瑶指尖翻书的动作顿了顿，眸底没有丝毫波澜。

　　家庭不幸，性格乖戾，问题少年。
　　这些标签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她只需要保持距离，互不干扰，就足够了。

　　“谢谢，我知道了。”她轻声回了一句，便低下头，翻开了物理课本，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林若羽和陈雨桐对视一眼，也识趣地转了回去，心里暗暗感叹：这个新同学，也太冷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早自习铃声即将响起，教室门口终于传来了一阵略显散漫的脚步声。
　　少年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校服外套，身形挺拔，眉眼桀骜，慢悠悠地走进了教室。
　　正是席嘉逸。

　　他显然是刚从外面过来，额前碎发有些凌乱，校服领口敞开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嘴角昨天破掉的地方贴了一小块创可贴，非但没有显得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痞气。
　　他的眼神随意地扫过教室，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朝着后排自己的座位走去。
　　一路走过，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不少。
　　原本偷偷说话的学生立刻闭上了嘴，连动作都轻了几分，明显是有些怕他。
　　席嘉逸对此早已习以为常，麻木又冷漠。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视线落下，终于看到了坐在旁边的人。
　　少女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晨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睫毛纤长，垂着眼帘认真看书，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周身透着一股安静的书卷气。
　　明明是极其美好的画面，可他却在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个人。

　　昨天下午，在巷子口便利店外，那个冷眼旁观、从头到尾都淡漠无比的女生。
　　席嘉逸的脚步顿了一下，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是她？
　　居然是他的新同桌？
　　薛祈瑶听到脚步声，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一个清冷平静，无波无澜，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一个桀骜散漫，带着点玩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小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最终，是席嘉逸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几分吊儿郎当的调侃：“挺巧啊，转学生。”
　　薛祈瑶没有应声，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课本上，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冷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席嘉逸挑了挑眉，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点意思。
　　昨天在巷子里冷眼看戏，今天当了同桌就装作不认识。
　　这女生，倒是比他想象中还要冷淡。
　　他嗤笑一声，也没再自讨没趣，随意地将书包扔在桌肚里，拉出椅子坐了下来。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薛祈瑶微微蹙眉，往旁边挪了一点点，尽可能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动作直白又明显，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席嘉逸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故意往她那边又靠近了一点，手肘甚至轻轻碰到了她的胳膊。
　　“这么怕我？”他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逗弄的意味，“我又不会吃了你。”
　　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皂角味，轻轻拂过耳畔。
　　薛祈瑶猛地收回胳膊，皱着眉看向他，清冷的眸底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请你保持距离。”她开口，声音干净，语气冷淡，“互不打扰。”
　　“互不打扰？”席嘉逸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低笑出声，“同桌，你家住海边啊？管这么宽。这张桌子一人一半，我坐我的位置，你管得着吗？”
　　他的语气散漫又无赖，带着一股痞气，让人又气又没办法。
　　薛祈瑶盯着他，眸底闪过一丝无语。
　　果然，问题少年就是麻烦。
　　她没有再跟他争辩，只是重新将目光移回课本，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抗拒。
　　冷处理，是最节省精力的应对方式。
　　席嘉逸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清冷模样，觉得更有趣了。
　　重点中学来的学霸，清冷又骄傲，像一朵带刺的白玫瑰，看着好看，却碰不得。
　　他长这么大，身边都是一群打打闹闹的兄弟，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类型的女生，新奇之余，还有点莫名的不爽。
　　他就不信，他还拿不下一个高冷转学生。

　　就在这时，早自习铃声准时响起。
　　李老师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目光落在后排的席嘉逸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席嘉逸，今天居然没迟到，值得表扬。但是下次不要上课睡觉，多跟你的新同桌薛祈瑶学习，人家是重点来的学霸，你多问问人家题目。”
　　全班同学都憋着笑，不敢出声。
　　让席嘉逸学习？比让太阳从西边出来还难。
　　席嘉逸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敷衍地“哦”了一声，转头就把脑袋埋在臂弯里，趴在桌子上，摆明了要睡觉。
　　动作一气呵成，毫无心理负担。
　　李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懒得再管，开始组织早自习。
　　教室里瞬间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薛祈瑶端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物理课本上，注意力却很难完全集中。
　　身边的少年趴在桌上，呼吸均匀，很快就进入了睡眠状态，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褪去了平日里的戾气与桀骜，居然显得有几分安静柔和。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乌黑的发顶，勾勒出一圈浅淡的光晕，少了几分痞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干净。
　　薛祈瑶的目光在他头顶停留了一瞬，便迅速收回。
　　美色也好，可怜也罢，都与她无关。
　　她重新调整状态，将所有注意力投入到课本上，按照自己的节奏，安静地自习。
　　一节课，相安无事。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老师离开教室，教室里再次恢复喧闹。
　　林若羽立刻转过头，一脸担忧地看着薛祈瑶：“祈瑶，席嘉逸没欺负你吧？他是不是一上课就睡觉啊？会不会影响你学习？”
　　薛祈瑶淡淡摇头：“没有，不影响。”
　　话音刚落，身边就传来了少年懒洋洋的声音。
　　“喂，高冷学霸，”席嘉逸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撑着下巴看向她，眸底带着戏谑，“你跟她们说我坏话呢？”
　　薛祈瑶连头都没抬：“我没那么闲。”
　　“呵，嘴还挺硬。”席嘉逸挑了挑眉，故意凑近了一点，“我告诉你，当我的同桌，得守我的规矩。第一，别管我睡觉。第二，别打我小报告。第三，老师提问的时候，帮我挡一下。做到这三点，我保证不打扰你。”

　　典型的问题少年条约。

　　薛祈瑶终于抬眸看他，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拒绝：“我拒绝。”
　　“你——”席嘉逸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一时语塞，随即又笑了，“行，有性格。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多久。”

　　薛祈瑶懒得理他，收拾好桌面，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动作依旧干净利落。
　　席嘉逸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不爽，却又生不起气来。
　　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遇到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
　　不远处，几个平时跟席嘉逸关系不错的男生朝这边看过来，挤眉弄眼地起哄：“嘉逸，新同桌好看吧？能不能搞定啊？”
　　席嘉逸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语气嚣张：“滚蛋，少多管闲事。”
　　嘴上这么说，他却又转过头，看向身边安静看书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高冷学霸是吧？
　　同桌是吧？
　　这高中生活，好像突然有点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