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莫比乌斯》读不知

1、第一章 便利店

　　读不知/文

　　致读者：
　　假设这里是一个循环往返的圆，你的终极目标是得到自由，可是兜兜转转发现自己从未离开过。
　　……

　　九月的滨城，还浸在夏末残留的燥热里。
　　风卷着柏油路面被晒得发烫的气息，掠过老旧居民楼斑驳的墙皮，吹进巷口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时，终于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凉意。
　　玻璃门上方的风铃被风撞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又单调的声响，在这略显嘈杂的午后，显得格外不起眼。
　　薛祈瑶站在冷柜前，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衣袖，抵在冰凉的玻璃表面。
　　她刚搬来滨城不过三天。
　　新家在这片老城区深处的高档公寓，与周围低矮拥挤的居民楼格格不入。
　　就像她这个人，走到哪里都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齐肩的黑发柔顺地贴在脸颊两侧，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清冷，鼻梁挺直。
　　明明是十七岁的年纪，周身却裹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淡漠。
　　作为一名转学生，她明天就要去滨城中学报到，正式成为高二某班的一员。
　　父母早在一周前就飞去了国外，继续他们无休止的离婚官司与商业谈判，留给她的只有一张无限额的黑卡、一套空荡荡的江景公寓，以及一句轻飘飘的照顾好自己。
　　对薛祈瑶而言，亲情早就成了一种昂贵又无用的摆设。
　　她习惯了用物理公式推导世界，用逻辑衡量一切。
　　感情这种无法量化、无法预测的东西，向来被她排除在生活之外。

　　就像此刻，她站在冷柜前，不是因为口渴，只是单纯地在做一道最优选择。
　　冰镇矿泉水0糖0卡，性价比最高，对身体无负担，是当前环境下的第一优选。
　　她的指尖刚触到门把手，便利店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踹墙声，伴随着少年们嚣张的叫嚣，打破了老巷午后的平静。

　　“席嘉逸，你小子还真敢一个人来？”

　　“欠的钱到底什么时候还？别以为你躲在学校里我们就动不了你！”

　　“今天不把话说明白，你别想走出这条巷子！”

　　薛祈瑶的动作顿了顿，视线没有任何温度地抬了起来，透过便利店干净的玻璃窗，望向巷子口。
　　那是一片狭窄的拐角，墙面被涂鸦画得乱七八糟。
　　几辆变速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边，四五个穿着花里胡哨、染着各色头发的少年围在中央。
　　而被他们堵在墙角的，是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

　　男生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滨城中学校服，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短袖，露出线条利落的脖颈和小臂。
　　他个子很高，在一群人里显得格外扎眼，头发是利落的黑色，额前的碎发微微垂落，遮住了一点眉骨。
　　明明是被围堵的一方，他却没有半分慌乱，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脊背挺直，下颌线紧绷，眼神冷硬地扫过面前的几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痞气。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凌厉的轮廓。
　　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明明是一张极其好看的脸，却因为那满身的叛逆与戾气，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薛祈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三秒，就漠然地收了回来。
　　打架，约架，讨债，混混……
　　这些都是她生活公式里完全不会出现的变量，与她毫无关系。
　　她面无表情地拉开冷柜，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转身走向收银台。
　　收银台的阿姨似乎早就习惯了巷子里的动静，头都没抬，一边扫码一边随口念叨：“又是那群孩子，天天打打杀杀的，造孽哦……刚才被堵的那个，是席家那小子吧？命苦，妈走得早，爹又不管，天可怜见的。”
　　薛祈瑶没有接话，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动作干净利落，全程一言不发。
　　她接过矿泉水，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最后一丝燥热，也让她的思绪更加清醒。

　　她的人生，会按照既定的轨迹走下去：转学，上课，保持物理年级第一。
　　高考，考上顶尖大学，远离那对名义上的父母，过上独来独往的生活。
　　一切都在逻辑之内，一切都可控。
　　至于外面那个打架的问题少年，不过是她人生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连成为背景板的资格都没有。

　　薛祈瑶握着矿泉水瓶，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风铃再次晃动，清脆的声响刚好插进巷口剑拔弩张的气氛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四五个闹事的少年看到突然走出来的薛祈瑶，眼神先是一愣，随即染上了几分不怀好意的打量。
　　女孩长得太好看了，清冷又干净，像一朵带着露水的白玫瑰，与这条脏乱嘈杂的老巷格格不入，一眼就能让人移不开眼。

　　“哟，哪儿来的小美女？”

　　“看着面生，是转学生？”

　　“别走啊，陪哥哥们聊两句再走？”

　　轻浮的话语落在耳边，薛祈瑶连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半分，脚步平稳，目不斜视地从巷子边走过，仿佛身边的一切喧嚣都不存在。
　　她的冷漠，反而让那几个少年觉得没面子，其中一个黄发青年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想拦住她。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带着冷意的少年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滚远点。”

　　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瞬间压住了所有嘈杂。
　　薛祈瑶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是那个被围堵的男生。
　　她侧过头，用余光看了过去。
　　男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墙角站直了身体，原本插在兜里的手抽了出来，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地活动了一下，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着那个想对薛祈瑶动手的黄发少年，语气里满是戾气。

　　“我的事，别牵扯无关的人。”

　　“席嘉逸，你还敢管我？”黄发少年被激怒了，“今天我就连她一起——”

　　话没说完，席嘉逸已经动了。
　　他的动作极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抬手就攥住了黄发少年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只听一声闷哼，黄发少年的脸瞬间扭曲起来。
　　剩下的几个人见状立刻围了上来，拳头和脚毫不留情地朝着席嘉逸身上砸去。
　　一场混战，毫无预兆地爆发。
　　薛祈瑶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她没有害怕，没有慌乱，更没有想过要上前帮忙或者报警，只是像一个彻底的旁观者，冷静地观察着眼前的打斗场面，甚至在心里下意识地用物理受力分析，判断着每一个动作的力度与角度。
　　席嘉逸很能打。
　　以一敌四，却丝毫不落下风。
　　他的每一拳都稳、准、狠，避开了对方的攻击。
　　同时精准地落在对方的要害上，动作利落又野性，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校服外套早就掉在了地上，黑色短袖被扯得有些凌乱，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碎发粘在皮肤上，平添了几分桀骜不驯。
　　他的眼神始终是冷的，哪怕在打斗中，也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与狠戾。
　　薛祈瑶看着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看得出来，这个叫席嘉逸的少年，眼底藏着很深的疲惫与落寞，那是一种被生活磋磨到极致的麻木，就像一株在阴暗角落里拼命挣扎的野草，看似顽强，实则一碰就碎。
　　但那又如何。
　　这些都与她无关。
　　三分钟后，打斗结束。
　　那四个闹事的少年倒在地上哀嚎，席嘉逸也微微喘着气，嘴角破了一块，渗出一点血丝，小臂上也多了几道浅浅的擦伤。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抬眼时，目光恰好与薛祈瑶撞了个正着。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
　　明明浑身戾气，像个随时会炸毛的刺猬，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清澈与柔软，只是被厚厚的冷漠包裹着，让人难以察觉。
　　四目相对的瞬间，薛祈瑶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她没有任何停留，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挺直而清冷，一步步远离这片硝烟弥漫的巷子，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打架，从未在她眼里留下任何痕迹。
　　席嘉逸站在原地，看着女孩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干净，清冷，像一捧不食人间烟火的雪，和这个肮脏混乱的巷子，和他这个满身泥泞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收回目光，低低地嗤笑了一声，抹掉嘴角的血迹，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对他而言，这个突然出现的清冷女生，也不过是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他的世界里，只有还不清的债务，以及永远看不到头的黑暗。
　　爱情，温暖，光明，这些东西从来都不属于他。
　　便利店的风铃还在轻轻摇晃，九月的风依旧燥热。
　　薛祈瑶回到了新家的公寓，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将手中最后一口矿泉水喝完。
　　空瓶子被她精准地投进垃圾桶，动作完美符合力学抛物线。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弹出明天的开学报到通知，以及班主任发来的座位表。
　　高二（3）班，第三组第四排，同桌：席嘉逸。
　　薛祈瑶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
　　哦，原来就是刚才巷子里打架的那个问题少年。
　　她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同桌而已，互不打扰就好。
　　……
　　薛祈瑶安静地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天际，心里只有一个清晰又冰冷的念头：
　　明天，好好报到，好好上课，继续过可控、理性、毫无波澜的人生。
　　至于席嘉逸……
　　不过是一个，需要尽量避免接触的麻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