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梨花白灼（1） 一剑落，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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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觉浅断腕处已被叶照眠以灵力化线缝合，留下一圈冰蓝色的腕花。他用另一只手细细摩挲着纹路，抬眼时，叶照眠已握紧无锋起身，剑尖饱满的花苞倏然绽放，荡开的剑气将缠斗中的菌丝尽数震碎，纷扬如血屑；湛蓝天穹下，竟似落起一场猩红的雨。
赢姬二人方才应对得有些狼狈，此刻见叶照眠仅凭剑气便扫清所有菌丝，尚不及惊叹，又见他提剑走向那株巨大的红菇。
菌丝受损，巨菇硕大的躯干开始摇晃，深埋其中的头颅哗啦碰撞，躯干上其他面孔也狰狞嘶吼，似在示威，又似掩不住恐惧。
叶照眠迈步前，袖口被沈觉浅从后拽住。他停步侧身，静待下文。
“你说了要和我一起回家的，对吧？”沈觉浅仰头，非要再听他亲口确认。叶照眠轻应：“嗯。”
片刻，那只手仍未松开。叶照眠眼中浮起些许疑惑，却听沈觉浅声音低低传来，还带着一点鼻音：“你先前是故意不抵抗的。”
他在指叶照眠甘愿被菌丝所擒的事。
“我害怕。”沈觉浅这样说。叶照眠感到胸腔深处某个地方轻轻一颤，没来由地烦躁起来。他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沈觉浅蓬松的发顶：“对不起。”
沈觉浅猛然抬眼——叶照眠在道歉，为曾放弃自己而向他道歉。
“我不会失言。”叶照眠向他承诺道。沈觉浅恍惚间松了手。
无锋枝头莹蓝流转，叶照眠一步一冰花，衣袂在方寸间轻扬。随着他逼近，未开灵智的巨菇依循生物本能，躯壳内的孢子战栗不休，竟生出逃意。
叶照眠自然不会给它机会。
红菇溃散之后，深藏其中的村民傀儡纷纷滑落，顷刻化作森森白骨，每具头骨上都绽开一朵冰蓝色的霜花。
一剑落，万花生。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寂静弥漫的悲哀与怜悯，那是穿过万千劫难后依然未泯的善意与慈悲。
霜花凋零的刹那，叶照眠脸上的冰晶蝴蝶面具应声碎裂，化作冰霰散入风中。
沈觉浅怔在原地，其余几人见到叶照眠真容，神色各异，却都掩不住惊艳。
那是一种极奇异的感觉——
仿佛在万里冰封中，瞥见一朵极致娇艳的花。却非迎雪倔强、惹人怜惜的瘦弱之花，而是与冰雪同生共长，让人觉得理应如此、本该这般绚烂的存在。冰雪是他的国度，他与冰雪一体。
在苍茫雪原与漫天飞絮间，他是世间绝无仅有的花。
若这世间真有神明受奉，他定将得到众生朝拜。
姬如是从最初的惊艳渐渐陷入沉吟：这张脸，总觉得在何处见过。
林无寂目光黏在叶照眠脸上挪不开，忽然灵光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他跟前，毫不犹豫跪了下去：“师尊！我就是您失散多年的徒儿啊～小时候您在您家，我在我家，就这么生生错过了十几年～”
白鹿歆：……
姬如是：……人才。
赢相宜：手中的御霄硬硬的，突然想砍点什么。
常观玉死鱼眼呆滞：……
伏隽：……高手，实在是高。
沈觉浅额角青筋隐现，看向林无寂的眼神精彩纷呈。他虽未言语，但那微微躬身的姿态，已明晃晃写着“想死？”二字。
林无寂拽着叶照眠的衣摆往他身后缩了缩。开玩笑，就凭这长相与神秘过往，叶照眠必是此界气运之子，大腿必须抱牢。
至于另一个，林无寂暗中窥探沈觉浅摇了摇头，此子不行，太过邪性。
沈觉浅气笑了。悬浮身侧的浮世前端草叶微张，根根如银针般纤锐，俨然一副随时要往林无寂身上招呼的架势。
叶照眠歪了歪头，还在努力理解林无寂那番话，自行重组后变成：“师尊，我……是您徒弟，小时候……和您……错过了十几年。”瞅着对方涕泪横流的脸，他搜寻记忆无果，只得作罢，转而看向沈觉浅。
沈觉浅看出这是不让动手的意思，却又从叶照眠脸上品出一丝古怪的情绪——近似于……尴尬？
他正纳闷，低头撞见林无寂假哭的侧脸，顿时恍然：这人怕是早年收徒太多，如今被冒认，反倒以为是自己没认出来。
暗觉好笑之余，沈觉浅又无声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话在唇边滚了滚，终究咽了回去。算了，还不是时候。
林无寂又从叶照眠那儿哄来几件宝贝，这才松了手。当然，下一刻便闪到白鹿歆身后，提防沈觉浅因嫉妒扭曲而痛揍他。
沈觉浅连余光都未分给他。在场除了林无寂自己，谁都明白，沈觉浅若真有心计较，凭他那柄捅穿秘境的名剑，林无寂松手的瞬间就该躺下了。
赢相宜朝浮世瞥了好几眼，终是没忍住开口：“这剑是你的？”
沈觉浅挑眉，语气不冷不热：“不是我的，难道是你赢家的？”
“你隐藏了灵根？”赢相宜不接他的话茬。“要不赢仙师亲自查验查验？”沈觉浅展开双臂，一副任君探查的姿态。
赢相宜也觉得不对。他与姬如是明里暗里探过多次，沈觉浅确是无灵根的凡人，且最先道破这点的正是叶尊者，那时二人初识，没理由替他遮掩。除非他们早就相识，沈觉浅亦是上界之人……
“不必，无意冒犯。”赢相宜语气冷硬，却还是问出了口，“只是好奇，无灵根的凡人如何驱动名剑？”
“正是。小沈，在下也实在好奇。”姬如是接话，目光紧锁沈觉浅，“毕竟在座都清楚，无灵根便无法修炼，更无从调动灵力。名剑出世自有灵智，除却自行择主，尚需以灵力驱使，否则剑魂生死相随的印记如何结下？”在这把剑底细未明前，他不会贸然与沈觉浅冲突。
名剑仙器本是修真界稀世之珍，得其一便可立足。四姓绝不会任其流落外人手中。
“这是名剑？”沈觉浅面露诧异，将浮世拨来转去打量，“这怎么看都只是根狗尾巴草。”
“至于你们说的灵力、剑魂印记，我更是一概不知。”
姬如是沉吟片刻，又问：“那它可会说话？”
“谁？”沈觉浅眸光微顿，指着身旁的“狗尾巴草”，“浮世吗？”
见姬如是不否认，沈觉浅忽然大笑：“姬仙师莫不是说笑？狗尾巴草怎会说话？”
白鹿歆闻言，不自觉地握紧稚心。不知是否被捏痛了，剑身猛地爆出一声怒吼：“吵死了！”
声音平等地刺入每人耳中，脑海霎时一片清明寂静。
沈觉浅捂着耳朵，朝姬如是意有所指：“瞧，这不就有会说话的剑。”
白鹿歆下意识将稚心攥紧搂入怀中，却听姬如是道：“剑魂印记已破，剑才会开口。”
“而剑若说话，便意味着它曾叛主、弑主。”
“这样的剑，不配称名剑，不过废铁罢了。”
沈觉浅这才明白，为何四大世家及各派能容白鹿歆手持稚心——原来在世家眼中，这早已是弃物。
白鹿歆欲争辩几句，手中的稚心却脱手飞出，半空中扭头朝她大吼：“还愣着干嘛？秘境都要塌了，打算留下来跟他们过年吗？”
林无寂暗自咂嘴：“啧啧，这剑真够暴躁。”惹来身旁常观玉一记眼刀，立刻噤声。
浮世穿透九层佛陀塔秘境的刹那，境外朝天阙的核心真传弟子皆被余波冲击，拔剑方勉强抵住。
“哼，上界来的尊者，架子倒是不小。”姬无尘冷嗤，一道羽刃掠过，将迎面荡来的余波碾碎。
隐太华颤巍巍捋着胡须，胡尖轻颤如烟圈，将面前大片余波反推回去，连带解决了越天音方向的冲击。越天音拱手：“多谢。”
“同门之间，不必客气。”隐太华咳嗽两声，接过身后真传弟子递来的绢帕拭唇，帕上旋即绽开点点猩红，又被他迅速折叠掩去。
“嗤。”姬无尘讽笑一声，“果然还是姻亲更贴心。”
隐太华斜睨过去：“我以为鹤雁峰不需老朽相助。”
姬无尘如被踩尾，耳畔凤翎羽急颤：“谁要你帮了？！”
隐太华还欲再言，忽察有人将至。
“三峰感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啊。”爽朗而缥缈的嗓音落在众人面前。众人抬头望去，纷纷起身跪拜：“参见宗主——”
“唔——”方逸州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后，才看向跪地的众人，面露惊讶，“你们怎么还跪着？”
“您也没叫起啊。”姬无尘一贯怼天怼地，对方逸州亦是千年如一日。
方逸州浮现歉色：“是我忘了，快起身吧。”
“您又私自提前出关了。”越天音用的是陈述句。此时并非方逸州该现身的时辰。
方逸州眼神飘向别处：“没有吧。”
“宗主，请您看着我再说一次。”越天音神色平静，声无波澜。方逸州选择性耳聋：“那边风景颇佳啊。”
越天音连目光都未投向他所指之处：“那是您栽死的第一万三千五百棵树。”
“啊——哦……”方逸州俊朗的脸上漾开人畜无害的笑，“我就说那处怎么如此别致。”
越天音轻叹：“您每次逃避问题时，看的都是同一处。”
方逸州大为震惊，猛地回头向众人求证：“当真？”
连一贯稳重的隐太华都点了点头。眼见方逸州即将道心破碎、跪地痛哭，隐太华忙咳几声，朝越天音使眼色：“各峰弟子尚在。”
姬无尘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必麻烦，布个隔绝罩便是。”
方逸州听罢，道心瞬稳，立刻恢复如常。
姬无尘高贵地瞥了眼隐太华，丢去一个“瞧，多简单”的眼神，看得隐太华又连咳数声。
方逸州似寻到新话头：“太华，你身子无碍吧？”
“虽说青崖峰已有传人，你去了也无妨，但继任大典总得办。”
“能否撑到那日？我想想还有何丹药符纸可让你多撑片刻。对了，棺材用何材质好？玄玉还是万年龟甲……”
“宗主，我感觉……还能再坚持些时日。”隐太华弱弱补了一句。
“哦，还能坚持便好。”方逸州回过神来，拍拍隐太华的肩以示勉励。隐太华却从宗主脸上瞧出一丝遗憾。
定是眼花了，老眼昏花至此啊。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梨花白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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