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逼他殉道，我反了》十三韫

51、九层佛塔（31）

　　察觉到林无寂可能是丝线本源后，赢相宜不免多了几分焦躁：“澹观漪在哪？”

　　林无寂自然没有回应他，两人当即扭打起来。赢相宜因伤势逐渐落于下风，依靠术法延缓失血的效果也大打折扣，鲜血淅淅沥沥从腰腹部滴落在地上，留下斑驳痕迹。

　　从林无寂身上冒出的乳白色丝线，将地上的血迹吮吸殆尽，晃动扭曲的丝线身躯，竟变得更加粗壮。

　　赢相宜唇色泛白，依旧执拗地追问：“澹观漪在哪？”

　　林无寂嘴角露出痴迷的弧度，脸上笑着的双眼却挂着两行血泪，他无声吐出两个字：“后山。”

　　赢相宜抵挡下林无寂突如其来的猛攻，抽身离开时顿了一下身形，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地走了。

　　身后的乳白色丝线还在不断往赢相宜逃走的方向追去。林无寂睁开被血泪充斥的瞳孔，望向蒸笼里的阿闲，缓慢挪着脚步向他靠近。哪怕丝线将他的血肉搅碎，此刻他却是忘记了疼痛，只知道向前，只知道那是阿闲。

　　可他前进一步，乳白色丝线便将他拽回一步。来来往往间，他依旧在原地驻足挣扎。

　　耗尽全身力气，向前不得一步。

　　他的灵魂被撕裂，又被丝线重组；他想要结束生命，而丝线却赐予他永生；他想要回家，丝线却早已埋根此处，无声告诉他：你哪还有什么家？

　　杏花村就是你的家。

　　他又放声祈求，他不要回家了，可不可以将阿闲还给他，可不可以让阿闲活下去。

　　丝线似是听到了他的虔诚祷告，给予他的回应是——让阿闲与他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他看着乳白色丝线往蒸笼处探去，双眼又泣出血泪。他匍匐在地，指尖在地上疯狂抓挠，苦苦哀嚎：不是这样，他要的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真的有仙，谁来都可以，杀了他吧。

　　沈觉浅看着林无寂的举动，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齿根之间的碰撞声，好似无人注意到，又好似有人早已察觉。他抬头望向那风雨欲来的天空，没人看清他此刻的神色。下一刻，指尖的枣核弹出，将蒸笼下的大火扑灭，也将那乳白色的菌丝碾碎。

　　沈觉浅上前将阿闲从蒸笼里抱出，轻轻放置在林无寂身前。林无寂紧紧抱住阿闲的尸体，终于放声痛哭起来。

　　雷声轰鸣，大雨顷刻落下。村门口的杏花被狂风骤雨吹打飘零，深嵌在泥泞的道路里，厚重而又令人窒息。

　　沈觉浅来到后山，凝望着不远处的石屋。他看见赢相宜僵直地站在石屋门口，没有任何动作。

　　而后，无相劫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整个石屋都为之晃动。

　　姬如是四肢被漆黑巨链贯穿，原本水绿的袍子早已污秽不堪。他被无相劫的嗡鸣惊醒，从昏迷中睁开眼：“你，来了？”

　　赢相宜见唇部干裂、面色如纸的姬如是还笑得出来，心口的怒火更甚：“再不来，只怕是得入轮回才能寻得到你。”

　　姬如是并不在意赢相宜的阴阳怪气，只看向他渗血的腰腹部，神色才紧张起来：“你，受伤了？”

　　“还是托师兄的福，不然我哪里能享受到漯河石做的刀刺进身体的滋味。”赢相宜攥紧无相劫，狠狠劈向巨链，巨链却纹丝不动。

　　姬如是看着赢相宜腰腹部的伤，因挥剑血流得更甚，眸光暗沉，见他仍在尝试劈开巨链，低声道：“这是师尊的秘法。”

　　赢相宜持剑的身形一顿：“他不会做这样的事。”

　　姬如是闻言轻笑，应声：“嗯。”

　　“去寻师尊吧。我们两个，破不了这秘法。”

　　赢相宜没吭声。姬如是注视他沉默许久，才轻声道：“于堇禾，我好疼。”

　　似是没有想到姬如是会这样说，赢相宜看了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疼，也得忍着。”但挥剑的力道，明显轻了不少。

　　“阿禾，去找师尊好不好？”姬如是软着声音，央求着赢相宜。赢相宜停下来，猛地抬头看向姬如是：“你叫我什么？”

　　姬如是嗓音小了一些，但赢相宜还是清楚地听见了他喊的那声“阿禾”。见赢相宜没有反应，姬如是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道：“好不好嘛，阿禾～”

　　赢相宜心跳如雷，余光瞥见姬如是冒着红意的耳尖。他之前听春杏叫嚷过他好几次阿禾，都无甚感觉，可偏偏眼前这人唤他“阿禾”，他却感觉心都要化开了。他伸手将姬如是微乱的发梢理好，低声问：“你在撒娇吗？”

　　“嗯。”姬如是有些不好意思，闷声回应。话音刚落，就感觉唇上一热——赢相宜俯身欺压过来。姬如是来不及反应，被动地放松身子，接受他的侵袭。

　　直到舌根发麻，快要喘不过气来时，赢相宜才放开他。姬如是胸廓起伏，不断喘息：“你刚刚将什么给我吃了？”

　　赢相宜伸出蛇信子舔舐唇角，凑近姬如是耳廓，吐出两个字：“聘礼。”

　　姬如是神色有瞬间的茫然。赢相宜被他这可爱的样子逗笑了，俯身在他眉心的莲花印记上落下一吻：“等我回来。”

　　姬如是被眉心的热意灼烧得浑身发颤，轻声应道：“好。”

　　他突然感觉腹部传来一股温暖，缓缓包裹住他的身体，原本被巨链贯穿的疼痛，也消减了不少。

　　沈觉浅看着赢相宜远去的身影，似乎明白了什么。所以，原本屠村的人由于堇禾变为叶照眠，是澹观漪逆改了天命？

　　来不及等沈觉浅深思，杏花村内的暴雨更甚，丝毫不见停歇的迹象。而此刻，原本汇聚在喜宴的村民，如提线傀儡般纷纷往后山石屋赶来。

　　沈觉浅望向被束缚的姬如是，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希望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可现实往往不如人意。那些村民疯了似的往姬如是身上扑去，疯狂撕咬蚕食他的血肉。姬如是发出痛彻心扉的呼声，他试图用微薄的灵力唤醒被控制的村民，可被斩断的丝线很快又重新连接上。

　　很快，姬如是被撕咬得只剩森森白骨。眉心的青莲印记在荷叶的笼罩下散发出微光，他的身躯很快又恢复如初，而下一轮的蚕食也接踵而至，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这场暴雨足足下了三个月——这是沈觉浅根据杏花村的景象变幻推测而出的。

　　“啪嗒、啪嗒”

　　一声接着一声的冰花声传来。沈觉浅转身，看见了那张并不陌生的脸。他手起剑落，一路杀上山顶。那张谪仙般的面孔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在石屋处看见澹观漪，被他低声唤出“师尊”时，才露出一种近乎悲怆的神情。

　　在漫天暴雨中，怀着孕的林月娘面色苍白。她被持剑那人逼迫跌倒在地，仍旧紧紧护住肚子，摇头恳求面前的人，不要伤害她的孩子。

　　而那人面上没有任何神情，手中握紧的剑也没有松懈半分。就在他正要挥剑而出时，林月娘的腹部骤然炸裂，里面攀爬出一个奇怪的丝线生物。那生物四肢并用，惊恐地向远处逃走。双手捂住腹部的林月娘看向逃走的身影，眼角滴落下两滴晶莹的泪花，便彻底断了气息。

　　一道剑刃挥去，那丝线生物却是没受到半点伤害，片刻便不见踪影。持剑那人仰头望天，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最后，他将手中的剑对准自己的脖颈，用力挥了下去。

　　“别怕，我在。”沈觉浅耳旁传来一道温柔带着安抚的声音。他睁开眼，在一阵恍惚中看清眼前戴着冰霜面具的叶照眠，想伸手抚摸他的脖颈，却又硬生生地将手收了回来。

　　叶照眠懵懂地将脸贴在沈觉浅要收回的掌心，亲昵地蹭了蹭。沈觉浅触及到掌心的温热，看向叶照眠低垂的眉眼，轻笑：“仙师这是想我了？”

　　叶照眠头偏向一侧，没太理解沈觉浅口中的“想”是什么意思。

　　沈觉浅将叶照眠手中残留的一根牵丝枣丝取走，猜想应是无锋唤醒了叶照眠。

　　随着沈觉浅苏醒，其余众人也开始接连转醒，面上的神情看着都不太好。

　　“看来大家似乎做了个美梦。”春杏突然出现，脸上带着风情万种的笑意。闻言的众人目光一凛，那眼神如有实质，定能将春杏给捅个对穿。

　　其中，林无寂的神色最为惊恐。他犹记得在梦境中，他看到系统最后提示的一串红色文字：恭喜宿主达成杏花村屠村任务。

　　原本“除邪祟”的三个字被划掉，转而更改为“屠村”。

　　春杏看向众人的神情，笑得更甚：“怎么？这美梦不够动人？”

　　沈觉浅回忆起姬如是眉心被伴生荷叶包裹住的青莲印记，最后黯淡无光。他应声回道：“这一切都是被人暗中计划好的。先是用有七阶狼妖的消息，将澹观漪、于堇禾两人引至杏花村；再接着又设计让他们发现李溏与妖邪勾结，迫使他们不得不出手，与杏花村沾上因果。

　　然后就出现了九幽离火将于堇禾灼伤，澹观漪束手无策，只能前去求救师尊。而恰好此时他们的师尊不在，无奈之下，他做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却又举足轻重的决定，便是取走了自己的伴生荷叶，来催生心头血治疗于堇禾。

　　而复返的澹观漪遇上求助的春杏，他不会见死不救。而且他预见于堇禾会屠村，所以当春杏说出假成亲就可以破除屠村时，澹观漪必然会答应春杏提出的假成亲。

　　这个时候，我有三个疑问。第一个就是，为什么阿闲必须死？”

　　明明阿闲不死，杏花村的结局也一样不会被更改。

　　春杏闻言，笑得眼泪都将脸上的妆容弄花，整个身子以极其不符合人体构造的姿势弯曲着捧腹大笑：“因为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