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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双生同根(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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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周仙师——”
凄厉的呼救声在洞穴甬道里回荡,伴随着重物拖拽的摩擦声,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深处。
甬道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林殊的剑尖还悬着一滴粘稠的、泛着荧光的液体,刚才那一刻太快了,快到他只看见藤蔓从岩壁裂缝中爆射而出,缠住沈觉浅的腰,然后瞬间缩回,连人带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申站在原地,盯着藤蔓消失的那道裂缝,脸上温润的笑意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擦过岩壁上残留的黏液,冰凉,滑腻,带着一股腐败的甜腥气。
“师兄……”林殊的声音有些干涩,“那藤蔓……”
周申转过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润的笑容:“是妖物。已经开灵智了。”
他顿了顿,看向身后脸色发白的随从们:
“林师弟,你带他们在此处警戒,我去追。”
“不行!”林殊下意识反驳,“那藤蔓数量不明,你一个人太危险!”
周申笑了笑,抬手按在他肩上,力道温和却不容置疑:“林师弟,听话。”
他的指尖在林殊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很轻。
但林殊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冰冷的灵力,顺着肩井穴渗入,让他手臂微微一麻。
他愣愣地看着周申。
周申已经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那道缝穴走去。他的身影很快没入黑暗,连脚步声都消失了。
沈觉浅被拖行的速度很快。
藤蔓像是有生命般,在错综复杂的甬道里自如穿梭,转弯、爬升、坠落,最后将他“放”在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地上。
落地很稳。沈觉浅拍了拍身上的泥,低头检查了一下。粗布麻衣虽然脏了,但还算完整。
他扭头看向身后,满意地点点头——至少没破,还算得体。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他抬起头,懒洋洋地看向洞穴深处。
角落里,一大团藤蔓正拧在一起,像条受惊的蛇,叶片瑟瑟发抖。
听见沈觉浅的声音,藤蔓抖得更厉害了。顶端的几片叶子甚至开始“挠头”,整团藤蔓拧巴得更紧,呈现出一种极其戒备又恐惧的状态。
沈觉浅没感受到它的攻击意图。
他向前走了一步。
藤蔓“唰”地散开,又“唰”地重新拧成一团,动作僵硬,像是被吓坏了。
沈觉浅觉得好笑,“就这胆子,还敢干杀人越货的活?”
藤蔓的叶片抖了抖。
沈觉浅打了个呵欠,语气平淡:“识相的话,就把东西还给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然的话——”
话音未落,藤蔓已经疯了似的拧动起来。它把自己拧到极限,同时伸出几条细蔓,闪电般探入洞穴深处的阴影,从里面拖出一车瓜果,还有一头昏死的老牛,恭恭敬敬地“摆”在沈觉浅面前。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沈觉浅打死。
沈觉浅看着它这副怂样,嘴角抽了抽。他走到牛旁边,抬手拍了拍牛头。
老牛一个激灵醒过来,看见沈觉浅,硕大的牛眼里顿时涌出两泡泪,“哞哞”地叫个不停,像是在控诉刚才的遭遇。
沈觉浅嫌它吵,瞥了它一眼。
牛立刻闭嘴,老老实实站到他身后,只是一双牛眼还死死瞪着角落里那团藤蔓,鼻孔喷着粗气。
藤蔓被牛瞪着,似乎有些“兴奋”,几片叶子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像是想再去勾它。
但沈觉浅一个眼神扫过去。
藤蔓瞬间缩回,把自己拧得更紧,叶片蔫巴巴地垂下来。
它怕。
非常怕。
刚才在外面,它“看见”了。这个看起来懒洋洋的人类,是怎么用几颗枣核,在弹指间将几十只低阶酋魔绞成碎末的。
那些枣核上渗出的血丝,像有生命般钻进酋魔的身体,然后从内部引爆。
无声无息,干净利落。
藤蔓虽然刚开灵智,但求生的本能告诉它——眼前这个人,是它绝对不能招惹的。
幸好的是,沈觉浅没再理会它。
他在洞穴里走了几步,目光扫过岩壁、地面,最后落在藤蔓扎根的那片土壤上。土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浸透了血。
更诡异的是,土壤表面隐约有细密的、类似血管的纹路,正在极其缓慢地搏动。
“有意思。”沈觉浅蹲下身,指尖轻轻擦过那些纹路。触感温热,像是……活物的皮肤。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些年没怎么走动,人间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周申在甬道里走了近半个时辰。
这洞穴像座巨大的迷宫,岔路无数,每一条都弥漫着浓郁的妖气,干扰感知。
他终于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指尖掐诀,一丝极淡的灵力从眉心溢出,像游丝般飘向前方左侧的通道,“找到了。”
他刚要迈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殊带着人追了上来。“师兄!”林殊喘着气,“我们不能分散!”
周申回头,看见林殊身后那几个随从,林三等人脸色已经有些发青,动作也比之前僵硬,但林殊似乎毫无察觉。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神色,但很快被温润的笑意掩盖:“林师弟说得对。那我们就一起吧。”
林殊松了口气,正要说话,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哞哞”声,还有牛车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是小沈的牛!”林三脱口而出。
周申眼神一凝:“走!”一行人循声追去。
沈觉浅侧躺在牛车上,晃着腿,听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在心里默默数着。
十。
九。
八。
数到三的时候,他伸手在岩壁上抓了一把湿泥,胡乱抹在脸上、身上。数到一时,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有妖怪要吃人啦——!”
凄厉的哭嚎在甬道里炸开。
声音传来的方向,周申和林殊同时加快脚步。
转过一个弯道,他们看见沈觉浅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脸上糊满泥浆,衣服破烂,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周仙师——!你们可算来了——!”
沈觉浅像看见救命稻草,一头撞进周申怀里,两只脏手死死抓住他的前襟,把泥浆和不知名的黏液全蹭在了那身雪白的道袍上。
周申身体一僵。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瑟瑟发抖的人,脑海里却闪过刚才在甬道外,沈觉浅被拖走前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嘲讽,戏谑,还有一丝……看穿一切的冷漠。
可现在怀里这个人,哭得鼻涕眼泪横流,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哪一个才是真的?
周申压下心头的疑虑,抬手拍了拍沈觉浅的背,声音温和:“没事了,小沈,慢慢说。”他的指尖,在沈觉浅背上轻轻划过。灵力如细针般探入,想探查这具身体真实的状况。但灵力刚进入,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觉浅还在哭嚎:“那妖怪……好多藤蔓……要吃我……吓死我了……”
周申收回手,眼底的疑虑更深,面上却不露分毫:“那妖物现在何处?”
沈觉浅抽抽噎噎地指向来时的方向:“在……在里面……它怕光……不敢出来……”
林殊在一旁看着,眉头紧皱,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看着沈觉浅这副惨样,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了。
“师兄,”他低声说,“既然知道方位,我们进去看看。若真是害人的妖物,便除了它。”
周申点头:“好。”他看了沈觉浅一眼,语气温和:“小沈,你跟紧我们。”
沈觉浅用力点头,眼眶通红,一副“我什么都听你们的”乖巧模样。
队伍继续前进。
沈觉浅跟在队伍末尾,目光在林殊和周申的背影之间来回扫视。然后,他看见了,林三等人的脸色,已经从发青变成了灰白。他们的眼睛失去了神采,瞳孔微微扩散,走路时关节发出极轻微的“咔嗒”声,像是……木偶。
他们走的每一步,都在流失生机。
那些生机被埋藏在地里的血管,从他们身上抽出,顺着地面暗红色的纹路,流向洞穴深处。
而走在最前面的林殊和周申,对此毫无察觉。
或者说……周申是知道的。
沈觉浅看见,周申的指尖正在袖中轻轻掐着一个诀,那是一个引导生机流向的、极其阴损的法诀。
沈觉浅移开视线,摇了摇头。
万般皆有造化,生死……不由人。
队伍在洞穴深处走了约一刻钟。
四周越来越暗,岩壁上开始出现大片的、像是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在有节奏地搏动。
空气里那股甜腥的腐败气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林殊握剑的手越来越紧。周申走在最前面,脚步平稳,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心——!”林殊的厉喝声炸响。
但不是对前方,而是对身侧的沈觉浅!
沈觉浅“茫然”地转头,就看见周申的剑已经递到了他喉前三寸,剑光如雪,快得没有一丝犹豫。
沈觉浅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或者说,他“来不及”做出反应。剑锋掠过,鲜血喷溅。
沈觉浅捂着脖子,踉跄后退,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周申,嘴唇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然后他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鲜血从他指缝间涌出,很快在身下汇成一摊。
沈觉浅僵直身子,不动了。
林殊呆愣住。他看看地上沈觉浅的尸体,又看看周申,声音发颤:“师……师兄?你……你这是干什么?!”
周申没有看他。他盯着沈觉浅的尸体,剑尖缓缓垂下,一滴血珠沿着剑锋滑落,滴在旁边的暗红色土壤上。血珠渗入的瞬间,土壤下的那些“血管”纹路,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像脉搏般跳动,迅速蔓延开来。
整个洞穴开始震动。
“师兄!”林殊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随从。然后他看见了让他浑身冰凉的一幕——林三等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干尸。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眶空洞,嘴巴大张,像是死前经历了极致的痛苦。
但他们还站着,像一具具被抽空的人偶,僵立在原地。
“你……”林殊转过头,死死盯着周申,声音嘶哑,“你竟然……和妖物勾结?!”
周申终于看向他,脸上那副温润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平静,“勾结?”
他轻声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然后他笑出声来,笑声在洞穴里回荡,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林殊啊林殊……”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抬手抹了抹笑出的眼泪,“你还是……太天真了。”他抬起剑,指向林殊:“修仙这条路,你不适合。”
“这条路的残酷,你这样的蠢货……自然也看不见。”话音落下的瞬间,周申动了,他的身法快得几乎化作残影,剑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林殊仓促拔剑抵挡。
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在洞穴里炸开,瞬时火星四溅。
林殊确有几分天赋,在周申如此狂暴的攻势下,他竟然勉强撑了十几个回合,但终究有差距。
周申一剑震开他的防御,剑锋顺势刺入他的肩膀。
噗嗤——
鲜血迸溅,林殊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滑落在地,他撑着剑想站起来,却吐出一大口血。
周申提着滴血的剑,一步步走近。
“林殊,”他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叫他“师兄”的少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便作我第一个……登仙大礼吧。”
林殊抬起头,看着周申那双近乎疯狂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干尸,突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血沫。
“师兄……”他哑声说,“这便是你要的……修仙路?”
周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干尸,又看向洞穴深处那些搏动得越来越剧烈的暗红色纹路。
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这便是我选的修仙路。”他举起剑:“永别了,林师弟。”
剑光落下,林殊没有闭眼。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用尽最后的力气,掷向洞穴深处那片搏动最剧烈的土壤。
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金光,精准地贴在了土壤中心的“血管”交汇处。
嗤——
像是烧红的铁烙进血肉的声音。
土壤下传来一声凄厉的、非人的嚎叫。那些搏动的暗红色纹路骤然扭曲,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被符纸贴住的那一处,开始冒出黑烟,表面的土壤迅速干裂、焦黑,再也无法恢复。
周申的剑停在半空,他盯着那张燃烧的符纸,瞳孔收缩,那是师尊临行前,赐给他和林殊的保命符。
一人一张,但据他所知,那张符不该有这么大的威力。
除非……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觉浅“尸体”的位置。那里哪还有什么尸体,只有一堆破碎的、正在缓缓蠕动的藤蔓。
周申的脸色,再次转变。
他猛地收剑,转身,剑尖抵在林殊的喉咙上,声音冰冷:“小沈。”
洞穴里一片死寂,只有土壤下传来的、压抑的哀嚎。“我知道你在。”周申的剑尖微微用力,在林殊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再不出来,我就一剑送他归西。”
洞穴里拂过阵清风,然后,旁边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呵欠。
沈觉浅从岩壁后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干干净净,哪还有半点泥污。他看着周申,嘴角噙着笑:“周仙师,这出戏……演得可真够卖力的。”
周申盯着他,握剑的手纹丝不动:“小沈,过誉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温和,但眼神冰冷:“道友,既是同道中人,难免以后不会再见。凡事……还是需得留些情面。”
沈觉浅歪了歪头,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然后他笑了:“既然周仙师都称我为道友了……不知可曾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死道友,不死贫道。”
周申眼神骤冷:“道友这是非要管下此事了?”
“非也,非也。”沈觉浅摆摆手,慢悠悠走到牛车旁,靠了上去,“一早我不就说了么?小沈就是个种地的村民。”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颗枣子,在指尖转了转:“不过相逢即是有缘……”他抬手,将那颗枣子弹了出去。枣子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那张燃烧的符纸旁,符纸上的火焰,瞬间熄灭。土壤下那凄厉的哀嚎,也渐渐平息。
被灼烧焦黑的那一处,开始有新的、嫩绿色的藤蔓缓缓长出。
沈觉浅拍拍手:“送二位一粒枣,结个善缘。”说完,他真就两耳不闻窗外事,往牛车上一躺,翘起二郎腿,闭上了眼睛。
周申和林殊都愣住了。
这算什么?
周申盯着那颗枣子,又看看沈觉浅,确定这人真不打算再插手后,眼神重新变得狠戾。
他转过头,剑尖重新对准林殊:“林殊,时运……到底是站在我这一边的。”话音落,剑锋刺出,直指心脏。
林殊没有躲。他抬起手,竟然徒手握住了剑锋,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滴在地上,顺着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流淌,竟然形成了几道诡异的沟壑。
他看着周申,声音很轻:“你这样……是走不上修仙路的。”顿了顿,他吐出了两个字:“兄长。”
周申的剑,停住了。他盯着林殊,脸上狰狞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你叫我……什么?”
林殊的脸上全是血污,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秋姨……苏沐秋,是我姑姑。”
周申的瞳孔,有些涣散。苏沐秋,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刀,猛地捅进他记忆最深处,搅动出早已腐烂的血肉。
那个在冰天雪地里,把最后一口馒头塞给他,然后冻死在破草屋里的女人。
他的……母亲。
周申的手,开始发抖,但剑没有收回。他盯着林殊,声音嘶哑:“林殊……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等心机与手段。”
周申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血:“可惜啊……我娘这个名字,虽然十多年不用了,但以你金城少主的身份,想要查一个人的过往……并不难。”
周申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就算你与我是兄弟……修仙路上无手足。”他一字一顿:“拿你祭天,助我登仙……也未尝不可。”
剑锋,再次向前递出,但这一次,林殊没有抵抗。他任由剑锋刺破皮肤,刺入血肉,鲜血顺着剑身流淌,滴在地上的沟壑里,那些沟壑,突然开始发光。
暗红色的光,像被鲜血点燃,迅速蔓延,将林殊和周申围在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八边形的光阵。光阵的边缘,隐约浮现出奇异的符文,周申脸色大变,想抽剑后退,却发现剑像是焊在了林殊手里,纹丝不动。
“这是什么?!”他厉声问。林殊看着他,声音平静:“祭灵阵。以一物,献祭另一物。”他的鲜血还在流淌,光阵越来越亮。
周申想起来了,师尊在临行前,隐约提过这个上古禁阵。以血脉为引,将两人的命格彻底绑定。
一人死,一人生。
一人登仙,另一人……成为踏脚石。
“你……”周申的声音在发抖,“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布的阵?!”林殊摇头苦笑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牛车上那个闭目养神的人,声音很轻:“可否……再帮我一件事?”
沈觉浅睁开了眼睛,他嘴里还叼着那根狗尾巴草,草茎微微晃了晃。他看向林殊,又看向周申,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光阵上,然后,他叹了口气,“好人不常有啊……”
他坐起身,从怀里摸出最后一颗枣子,在手里掂了掂:“遇到我,算你们走运。”顿了顿,补充道:“我得减寿。”
话音落,他屈指一弹。枣子化作一道碧绿的光,精准地击在周申握剑的手腕上。
周申吃痛,手腕一麻,剑锋不受控制地向前一送。
噗嗤——
剑锋,彻底贯穿了林殊的心脏。光阵在这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光像茧一样,将林殊彻底包裹,而周申,感觉到束缚自己的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了,他踉跄后退,顺势拔出剑。
林殊则向后倒去,落入金光之中,看不见了。
周申看着自己的剑,又看看那个金光茧,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林殊!既然早就决定献祭我的修仙路,又何必整这些花招?!”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敬爱的兄长我……可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啊!”他转过身,开始在洞穴里疯狂翻找。
登仙符。登仙符在哪?
师尊说过,只要完成献祭,登仙符就会出现。
在哪?在哪?!
“在找登仙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周申猛地回头,看见沈觉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光阵边缘,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小沈……”周申眼睛一亮,“你知道在哪?”
沈觉浅笑了笑,抬手,凌空一抓。一张泛着金光的符纸,凭空出现在他指尖。
符纸上,古老的符文流淌着光华,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登仙符。
周申的眼睛,瞬间被贪婪和疯狂填满。“给我!”他扑到光阵边缘,伸手去抓,“快给我!”
沈觉浅指尖微动,符纸在空中飘浮,始终离周申的手差一寸。
周申像只扑火的飞蛾,在光阵边缘疯狂蹿跳,却始终够不到。
“给我——!给我——!”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眼底最后一丝清明,彻底被癫狂吞噬。
沈觉浅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没了兴趣。他指尖一松,符纸轻飘飘落下。
周申猛地抓住,死死攥在手心,整个人跌坐在泥泞里,却浑然不觉。他盯着手里的符纸,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我拿到了!我拿到登仙符了!”
笑声在洞穴里回荡,癫狂,凄厉。
“我马上就要成仙了……成仙了……!”
沈觉浅静静看着,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周申手里的“登仙符”,突然变了。金色的光华褪去,古老的符文消散,变成了一张……干枯的藤蔓皮。而藤蔓皮在他手心里,开始生根,细密的根须刺破皮肤,钻进血肉,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向心脏。
周申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正在“生长”的藤蔓,脸上的疯狂一点点凝固,然后碎裂,“怎么……怎么会……”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沈觉浅:“是你!一定是你捣鬼!我的登仙符呢?!还给我——!”
他想扑过去,但藤蔓的根须已经刺入心脏,剧痛让他跪倒在地,只能嘶吼。
沈觉浅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登仙符?”他笑了笑,声音很轻:“这世上若真有登仙符……你也不会被骗成这副蠢样。”
周申神情呆滞,脸上出现了茫然。
沈觉浅继续道:“祭灵阵,你们那个师尊应该没有告诉你们它真正的用途吧?”
“以物献祭于另一物……是某些低阶修真者用来喂养灵宠的阵法。”沈觉浅指了指地上的光阵,“喏,就你们脚下这个。”
“至于灵宠……”他顿了顿,“你应该在你那个‘师尊’身边,也见过吧?”
周申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沈觉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事已至此,要我说明白些吗?”
沈觉浅指了指地上仍在搏动的金光茧,又指向周申手心里生根的藤蔓:“这林子啊,从一开始就只认一个‘人’走出去。”
他的目光落在周申开始蔓延藤蔓纹路的脖颈上,唇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或者,你们两个都别想‘成人’。”
他看着周申,下达最后审判:“周申,修真一途……你从未赢过。你是棋子,也是弃子。”
周申的脑子里,突然炸开无数画面。
冰天雪地里,那个本该雍容华贵的女人,最后却形销骨立冻死在破草屋里。
师尊慈祥地摸着他的头,说:“申儿,你天赋最好,师尊最看好你。”
临行前,师尊单独叫他到静室,低声说:“登仙符只有一张,莫要让为师失望。”
可是……画面一转。
他看见师尊把同样一张符纸,递给林殊,说着同样的话:“记住,登仙符只有一张。”
周申的呼吸,停滞了。他盯着手心里还在生长的藤蔓,突然笑出声来,带着血沫:“棋子……弃子……”
他抬起眼,看向沈觉浅,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碎,只剩下疯狂:“那我也要……拉你们陪葬——!”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扯断手心里的藤蔓。断口处,喷涌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那些液体溅在光阵上,光阵突然剧烈震动,边缘的符文开始扭曲、崩裂,整个洞穴,开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