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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他是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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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寻被那句话炸得七荤八素,最后怎么回到宿舍的,都不知道。
宿舍里暖气很足,他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江雨眠。
眼尾那抹胭脂色,还有那双要把人魂魄吸进去的黑瞳。
“而你,却是我的唯一。”
这句话像个死结,在他脑子里绕了一整夜。
根本睡不着。
那是醉话,别当真。
况且他说的是朋友,朋友而已,别发散,别瞎想,别给自己加戏。
纪寻强迫自己闭上眼,数羊,数星星。
可越数越清醒。
一想到明天早上酒醒了,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这句要命的话,还要面对江雨眠那张若无其事的脸,纪寻就想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直到天光大亮,常乐的大嗓门像惊雷一样炸响,才把纪寻从半梦半醒的混沌里拽出来。
“祖宗,你手机震得我都快神经衰弱了。”
纪寻猛地坐起,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一把抓过手机,划开屏幕。
微信图标上顶着个鲜红的数字,全是曹力发来的。
最早的一条是九点多,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
纪寻手指一抖,点开对话框。
【老纪,醒了没?】
【老大烧得厉害,我陪他在校医院挂水。】
【刚导师找我有事,你有空过来一趟么?】
【急!】
纪寻盯着“挂水”这两个字,昨晚残存的那点旖旎心思瞬间散了个干净。
该死,就知道那冷风吹不得。
他翻身下床,冲进卫生间里,胡乱往脸上泼了两把水,牙刷在嘴里捅了几下,泡沫都没漱干净。
“常乐,我有急事出去一趟!”
没等常乐反应过来,他已经套上羽绒服,抓起背包冲出了宿舍。
一路狂奔。
平安夜后的校医院,输液大厅里乌泱泱全是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儿,混杂着各种食物的味道。
纪寻刚进门,就听见门口分诊台两个护士在嘀咕。
“今儿这学生怎么跟下饺子似的,一波接一波。”
“昨晚平安夜嘛,这帮孩子玩疯了。”
另一个护士一边配药一边摇头。
“你看那边那几个,全是肠胃炎,还有几个冻感冒的。”
“现在的大学生啊,真是脆皮得很,一碰就碎。”
纪寻顾不上听八卦,目光在蓝色的输液椅阵列里急切地搜索。
人太多,但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江雨眠。
没别的原因,这人就算病成了那样,在人群里也扎眼得很。
江雨眠缩在宽大的蓝色输液椅里,身上盖着那件熟悉的羽绒服,整个人陷进去,显得极小一只。
平日里那种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此刻碎了一地。
他戴着口罩,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眼睫低垂,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纪寻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椅子边蹲下,视线与他平齐。
“社长?”
江雨眠的睫毛颤了一下,很慢地掀开眼皮。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焦距涣散,好半天才聚在纪寻脸上。
没有惊讶,也没有平日的客套,只有毫无防备的茫然。
“你怎么来了?”
声音哑透了,软绵绵的没一点力气。
纪寻看着他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还有扎着的留置针,心里莫名发堵。
“曹力发消息给我了。”
江雨眠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
“真多事。”
听着不像埋怨,倒像是在撒娇。
曹力捧着个一次性纸杯走了过来,看见纪寻跟看见救星似的,眼睛都在放光。
“纪寻,你来啦!太好了。”
他把水杯递到江雨眠手里,转头问纪寻:“午饭吃了没?”
纪寻摇摇头,“你们呢?”
“没呢。”曹力一脸愁容,指了指江雨眠,“老大说没胃口,死活不肯吃,我买的面包都被他扔一边了。”
纪寻抬头看了眼输液架。
一大瓶药水才下去三分之一,旁边还挂着两瓶满的,照这个速度,至少还得挂两三个小时。
一直饿着哪行。
“我去买点粥吧。”
纪寻站起身,“这样空腹挂水,胃肯定受不了。曹力,你什么时候走?”
曹力看了眼手机,苦着脸:“我马上就得走,导师在群里点名骂人了。”
江雨眠捧着水杯,“那你赶紧走,别耽搁。”
曹力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行,那我先撤了。纪寻,老大就交给你了啊!”
“放心吧。”
纪寻目送曹力跑出大厅,这才掏出手机,点开了外卖软件。
挑了家评分最高的粥店,点了份养胃的小米粥,又要了些清淡的小菜。
半小时后,外卖小哥把粥送到了门口。
纪寻取了粥,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香味飘了出来。
他把粥端到江雨眠面前,用勺子搅了搅散热。
“社长,起来喝点粥。”
江雨眠皱着眉,把脸别向另一边,一脸的嫌弃。
“怎么了?”纪寻耐心十足,把勺子递到他嘴边。
“不想吃。”江雨眠闭着眼,语气坚决,执拗得像个闹脾气的小孩。
“空腹挂水会出问题的,多少吃两口,垫垫肚子。”
纪寻像哄幼儿园小朋友似的,声音放得极轻。
江雨眠却委屈巴巴,“吃不下,恶心。”
纪寻手里的勺子顿住了。
果然,这是宿醉的后遗症。
“一定是昨晚喝了酒,胃不舒服,是不是?”
纪寻叹了口气,把粥碗放下,“刚才问你你还不承认。”
江雨眠撇撇嘴,不说话了。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既心虚又不想认错。
纪寻也不敢强求,这时候要是硬塞,估计吃进去还得吐出来,更遭罪。
他把粥盖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那先放着,等会儿饿了再吃。”
两人就这么干坐着,周围全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护士叫号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江雨眠侧过头,视线落在纪寻身上。
“你给自己点饭了吗?”
纪寻点点头,“点了,在路上,马上到。”
“哦。”
江雨眠垂下眼帘,盯着手背上的针头,“你吃完就回去吧,昨晚也喝了不少,再回去睡一会儿。”
纪寻:“……”
“不用留在这里陪我,我等会儿可以自己走。”
江雨眠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纪寻看着他。
那张脸苍白脆弱,明明难受得要命,却还要装出一副不需要任何人的样子。
纪寻懒得跟他争,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用行动回绝了他。
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冷冰冰的医院里?
想都别想。
……
等到最后一滴药水顺着透明软管流进血管,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窗外的天色早就暗沉下来,灰蒙蒙的,像一块脏抹布罩在头顶。
纪寻好不容易把这尊大佛弄回了宿舍,门刚关上,江雨眠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连羽绒服都没脱,直挺挺地往床上一栽。
被褥陷下去一大块。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呼吸沉重且急促。
那模样,好像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
纪寻叹了口气,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
桌上的小米粥早就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硬皮。
“社长,起来先把药吃了。”
没人应。
纪寻转身去接了半盆滚烫的开水,把粥碗连着盖子泡进去温着。
过了几分钟,他试了试碗壁的温度,觉得差不多了,才端着粥走到床边。
“江雨眠。”
纪寻没叫社长,伸手推了推那一团隆起的被子。
“起来喝两口粥,再吃药,不然这水白挂了。”
床上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不耐烦的闷哼。
江雨眠费劲地翻了个身,眉头死锁,眼皮红得不像话。
他是真的难受。
胃里空荡荡的,却又堵得慌,那种宿醉后的反胃感混着高烧的眩晕,让他想吐。
“不吃。”
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砾。
纪寻这次没惯着他,直接伸手把他上半身捞起来,往身后塞了个枕头。
“张嘴。”
勺子抵在唇边,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江雨眠掀起眼皮,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全是水汽,湿漉漉地瞪着纪寻。
对视了三秒。
江雨眠败下阵来,乖乖张嘴。
温热的小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虽然没什么味道,但好歹压住了胃里的那股酸气。
勉强喂了小半碗,江雨眠偏过头,说什么也不肯再张嘴了。
纪寻见好就收,伺候这位祖宗把退烧药吞了,才替他掖好被角。
刚准备转身去丢垃圾,搁在书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雨眠皱着眉,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显然是被吵到了,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纪寻怕吵着他休息,伸手想把电话挂了。
手指刚触到屏幕,动作却顿住了。
来电显示——齐叔。
纪寻犹豫了两秒。
这时候打来,肯定不是为了闲聊。
就在这当口,一只苍白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盲人摸象似的在空气里胡乱地抓了两把。
纪寻赶紧把手机递过去。
“喂。”
江雨眠接通电话,声音冷得掉渣,带着浓重的起床气。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江雨眠的眉头越皱越紧。
“嗯?没事儿,刚在睡觉,没听见。”
他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都说没事了,你有事赶紧说。”
纪寻站在床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准备悄悄退到门外继续去丢垃圾。
突然,江雨眠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怒意。
“不借。”
纪寻脚步一顿。
“他是人,又不是物品,哪有借来借去的。”
江雨眠猛地睁开眼,视线直勾勾地落在纪寻背上,眼神有些散乱,却透着股狠劲儿。
“不说,他是我的人,我替他拒绝。”
轰的一声。
纪寻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差点崩断。
昨晚那句“你是我的唯一”还没消化完,今天又来一句“他是我的人”。
虽然知道这是为了挡齐叔的话,但纪寻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电话那头的齐叔显然没料到江雨眠反应这么大,又絮絮叨叨说了好长一串。
江雨眠听着听着,脸上的戾气稍微散了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厌烦。
沉默了许久,房间里只能听见空调运作的轻微嗡鸣声。
“行吧。”
江雨眠松了口,语气里透着妥协。
“我让他进去看看,就只是看看,最后能不能解决,我们不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
世界清静了。
纪寻转过身,手里还捏着那袋垃圾。
江雨眠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那双桃花眼半睁半闭,正看着他。
刚才那股怼天怼地的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只剩下病中的软糯。
“阿寻。”
这声唤得黏糊糊的,尾音拖得有点长。
纪寻只觉得耳根一麻。
“嗯?”他尽量压着嗓子,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呃……”
江雨眠脑子烧得有点糊涂,语言系统似乎出了点故障。
他想了半天,才慢吞吞地组织好措辞。
“有一个任务,棘手得很,他们解决不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想让你帮忙看一下目标人物的长相,然后提供画像给他们……”
纪寻愣了一下,果然是为了案子。
“哦,知道了。”纪寻把垃圾袋放在地上,抽了张纸巾擦手,“我今晚就去看看。”
江雨眠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眉头又皱了起来。
“晚上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
纪寻想都没想就拒绝,“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江雨眠摇摇头,“不行。”
他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
“他们那么多人都搞不定的梦境,鬼知道里面什么样。”
江雨眠喘着粗气,眼神却固执得可怕。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可是……”
纪寻看着他那张白得像纸一样的脸,还有因为发烧而泛红的眼尾。
路都走不稳了,还想去折腾?
“你病成这样,可以吗?”
“没问题的。”
江雨眠咬着牙,硬是坐直了身体,虽然晃了两下,但还是稳住了。
他看着纪寻,那股子要把人看穿的劲儿又上来了。
“就进去看看,又不做什么。”
纪寻看着他这副架势,知道再劝也没用。
这人看着娇气,实际上骨子里硬得很,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
纪寻无奈妥协,“晚上你来找我,拉我进你的心相地图。”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