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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步之遥 夜闯他的院 ...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下,浇透了云蹊仅剩的意志。
原来他带她回府,是想把她送去家祠。
她听小珠提起过,谢家家祠建在祖宅的后山上。
只有族里犯了错的寡妇会被送去那里,整日对着一扇窗一面墙,疯的疯,痴的痴,跟大狱没区别。
她一个现代人,想到那种画面,简直是影视剧里的封建中式恐怖。
谢暇没想给她活路,若是真被送去那里,逃出去比登天还难。
她不能被送去那里。
可谢暇的话无疑堵死了她的路,她本就是犯了错被带回来,难道还能当面拒绝替“亡夫”守灵吗?
谢暇迟迟等不到回答,搁下茶盏,指节敲击桌面:“怎么,你不愿意?”
云蹊猝不及防与他对视,在他黑如点漆的眸中看到一丝戏谑之意,简直一口银牙都要咬碎,在心里把他臭骂了八百遍。
她与他无冤无仇,不过就是在他面前撒了个谎,他为何要这般报复她?
可眼下,她若当场拒绝,说不定真要被请家法,白白挨一顿打再送去家祠。
她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全凭大爷安排。”
全家人坐在一起用饭,云蹊便被几个婆子架回了映月院。
小珠守着空院子,见云蹊回来了,激动迎上去:“二奶奶,您终于回来了,您吓死我了,她们都说,您是被贼子掳走了。”
映月院满树空枝,衰红残绿坠入泥土,不见半分春色,庭中积水遍地,无人清扫的落叶铺满台阶。
云蹊环顾着清冷熟悉的院子,既是无奈,又是安慰:“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兜兜转转,白忙活一场。
惹上谢暇这个瘟神,她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小珠不断追问她可有受伤,云蹊心头一暖,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小珠是仅有的对她好之人。
室内充盈着一股中药气息,云蹊对药草异常敏感,闻出是麻黄、桂枝、紫苏叶这些治风寒的药。
“小珠,你生病了?”
小珠摇摇头:“是我的好姐妹雪信病了,花了几文钱从后门请了个跛脚大夫来看,开了几帖药,说是寻常风寒。她如今在大爷的尺雪院当差,大爷初回府,为讨顺遂,丫鬟不得在院子里熬药,我便熬了药给她送去。”
云蹊“噢”了一声,顺口一问:“你同我讲过的,我还见过她。她从前不是在花房当差吗,怎会去了尺雪院?”
“老夫人早早就在各院挑了长得好的丫鬟去尺雪院伺候大爷,雪信就是被挑过去的。”
云蹊意味深长地点头,早听说白氏是继室,非谢暇的生母,二人不睦。
不过老夫人还真是疼这个孙儿,把紫钗这么如花似玉的美人送还给谢暇不说,又挑了好些貌美丫鬟预备给他做通房。
雪信模样水灵,难怪会被送去尺雪院。
云蹊实在是饿的不行,四肢绵软无力,再没力气说闲话。
小珠去提了膳来,拿回来的是一碟冷菜,一碗冷饭。
云蹊也不挑,三下五除二下肚。
用完膳后沐浴擦身,躲在帐中,她才把一直随身携带的玉佩拿了出来细细检查。
这一路颠沛流离,还好没有将玉佩磕坏。
这块玉莹润纯透,华美非常,只可惜是半块状,至于是不是缺了一半,她也不大清楚。
她穿越过来,被人从谢家院子里的井里打捞上来,手里就握着这半块玉佩,分明她在现代没有见过这东西,问了小珠,小珠也说从未见过原身有过这块玉。
她隐隐猜想,这玉佩会不会是她穿越的媒介?因此,她视若珍宝,贴身携带。
人的身体疲惫到极限,脑海中千头万绪,实在是无力再想其他事,只想养精蓄锐,先舒舒服服睡一觉。
眼皮逐渐沉重,她把玉佩塞在枕头底下,睡了过去。
翌日,总算见了一线日光,一只灰雀停在空枝上啼叫,吵醒了云蹊。
她睁开眼,鸦青色纹格床幔映入眼帘,拨步床外侧是低矮置物架,对面放着一架小梳妆台,桌上的铜镜蒙着一层灰。
听小珠说,原身丈夫还在时,住的是另一间奢华新院,原身成为寡妇之后,白氏才把人安置到了府上最偏僻的映月院。
偏僻也有偏僻的好处,她就窝在这小角落,不起眼地生活了一年。
往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给白氏请安,白氏看她不顺眼,动不动让她站规矩罚跪。
如今好了,谢暇下了令,老宅家祠的下人没过来接她之前,她被禁足在院子里,不得外出。
小珠去厨房领完早膳回来,服侍云蹊梳洗,许是听到外头的人在传二奶奶要被送去家祠,担忧道:“二奶奶,不如您去求求老太太,说不定老太太心软,就不让您去了。”
云蹊又何尝没有想过去向老太太求情?可昨日在正院,老太太显然对她失望至极。
且不说她在禁足,就算她有法子溜出去求情,可让她去家祠的令是谢暇下的,老太太断然不会因为她,拂了孙儿的脸面。
现在求谁都没用,不如靠自己一搏。
万幸金陵离京城远,那边的人赶来需要时间。
小珠替云蹊简单挽了个髻,云蹊坐到桌前准备用膳,食盒打开,是一碗清汤寡水的清粥,外加半碟小菜。
昨夜是饿极了,什么都吃得下,今早看这些东西,半点食欲也无。
她放下筷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一瓶药来交给小珠:“等晌午你去厨房拿膳时,就把这瓶伤药给厨房的李妈妈。”
她依稀记得,上个月她帮李妈妈看过一回腰伤。
李妈妈为人和善,跟她唠家常,说自家丈夫染上赌博,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女儿,她这个月就要消籍出府照顾女儿了。
云蹊暗想,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小珠应下,把药收好,转身去取炉子里沸腾的茶水。
云蹊望着小珠的背影,又想到了雪信的病,不由得有些愧疚。
她们院子被禁足,小珠除了去厨房拿膳,哪都不能去,不知可会耽误雪信的病。
“雪信的病怎么样了,我这还有些银子,你拿膳时去买通尺雪院后门的婆子,看能否通融一下,送些药进去。”
提到雪信,小珠眉眼染愁,雪信虽说日渐日好,药也服了几帖,可依旧没好全。
尺雪院哪是她想进就能进的,搞不好再连累了二奶奶。
她拎着炉子过来斟茶,笑了笑:“不必了,我昨日见她已经大好,应是没什么大事。”
安慰自己,寻常风寒而已,过几日就好全了。
云蹊毕竟没亲眼见雪信,听小珠说无大碍,便放心了。
—
晌午,小珠去厨房拿膳,把药塞给了李妈妈。
回来食盒里就多了三样色香俱全的热菜,麻婆豆腐、素炒银芽、荠菜春卷。
云蹊看得眼睛发亮,虽都是素菜,但与早上吃的简直天壤之别。
李妈妈是厨房的小管事,手下管着两三个丫鬟,给她施点好处,讨几个热菜吃不算难事。
“你也辛苦了,坐下一起吃吧。”云蹊邀小珠也坐下。
小珠受宠若惊:“这不合规矩。”
云蹊拉着她的手:“反正没人来,我们院里有我们院里的规矩。”
做丫鬟的哪个不想往高处走,这映月院的丫鬟争先恐后向上使银子,都攀上了高枝往外走,只有小珠愿意留下,小珠憨厚单纯,跟着她吃了不少苦头和冷眼。
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这是云蹊在两个时代都为人处世风格。
小珠最终拗不过,只能坐下。
往后的几日,云蹊没再给李妈妈施任何好处,可小珠依旧一餐拿了三个热菜回来,偶尔还有一道荤腥。
三日后的早上,小珠再次从厨房回来,带给了云蹊一句话。
“李妈妈托我问您,能否请您配一副止咳的药,她想给她的女儿用。”
云蹊终于等来了这句话。
李妈妈在厨房有点脸面,即将出府,她女儿又生了病,家里没钱请大夫抓药,她先给李妈妈赠药,让李妈妈主动想起她。
或许她可以借助李妈妈,顺利出府。
接下来的计划她不打算让小珠传话,知道得越少,对小珠越好。
于是当天夜里,她借口吃了厨房的饭菜后腹痛难耐,让小珠去找李妈妈来映月院问话。
李妈妈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咯噔,战战兢兢地过来,她根本不敢有任何谋害主子的心,不知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来到云蹊房中,她不敢抬头,弱弱问道:“二奶奶可还好,您晚膳用了哪几样菜?”
云蹊坐在榻上,佯装神情痛苦,唤小珠下去给她煎药,待房中只剩她和李妈妈二人,她才下了榻,舒展眉头,开门见山。
“李妈妈,我是不得已,才用这个方法请你过来。”
不大的房中续上烛光,充斥着云蹊清淡又镇静的声色。
李妈妈听出云蹊话中有话,狐疑抬头:“二奶奶折煞老身了,不知二奶奶有何吩咐?”
云蹊抬了抬手,示意人坐下:“你说说你女儿的症状吧?”
李妈妈刚坐下,听云蹊问起她女儿的病,心中一紧,又即刻站起来。
她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银子了,听闻二奶奶医术高明,她是走投无路,才厚着脸皮讨药。
难道二奶奶找她过来,是答应替她女儿配药了?
她激动得要落泪,“她总说胸闷咳嗽,这几日都咳血了,抓了些药也不管用。若是二奶奶能救我女儿,我愿意当牛做马报答您。”
说罢,她扑通一身跪下,就欲给云蹊磕头。
云蹊一惊,连忙扶她起来。
听她单说症状,倒像是哮喘,这种病吃些寻常风寒药是没用的,可她没见到人,也不确定就是哮喘。
“配药不可贸然,我要见过人后,才能对症下药。”
李妈妈微微愣住,二奶奶是世家妇,该如何见到她女儿,难不成要她把人带来府上?这不可能行得通的。
云蹊拉着她蜡黄的手,郑重道:“你能带我出府吗?”
李妈妈睁大了眼,显然是对她的话感到不可思议。
云蹊本就不打算隐瞒目的,李妈妈定然也不会信,她身为谢家妇,会这般好心肠冒险给素昧平生的人看病。
还不如开宗明义,双方都真诚一点。
“实不相瞒,我也有我的私心,我想出府。若是我能出去,定尽力给你女儿治病,若是出不去,怕是也无能为力。”
到那时,李妈妈早已脱了籍,谢家世家大族,不会对一个良民做什么,她会教李妈妈,说自己只是救女心切,把责任都往她身上推。
至于小珠,她打算给她下点不伤身的迷药,让她并不知情,就不会被牵连。
李妈妈是个聪明人,沉默了一瞬,布满皱纹的脸上透出凝重之态。
她也听说了,二奶奶即将被送去家祠,一个寡妇去了族里也是备受欺凌,不见天日,二奶奶想出府,情有可原。
她没有再问,深深行了个大礼:“若是您能救我女儿,什么后果我都愿一人承担。”
云蹊再次扶起这个满面疲态的妇人,看出她爱女心切,鼻尖微微酸涩:“事成之后,我自有说法。”
二人商议好了,两日之后的夜里走。
云蹊会先打扮成丫鬟的模样,从映月院出去,与李妈妈在后门汇合,李妈妈就说是云蹊是她手下的小丫鬟,舍不得她离去,替她提行李回家,顺道多说说话。
如果不出意外,这套计划是行得通的。
没有人会去注意一个不起眼的“丫鬟”和厨娘。
另外,云蹊又凑了身上三两现银给李妈妈,交代她若是自己入了戌时还没出来,就叫她先走,拿这三两银子先去给孩子找大夫。
李妈妈走后好一阵,小珠才端着药进来。
云蹊确保小珠并未听到她们的对话,并扯了个谎,说厨房的菜没问题,是自己喝了两盏凉茶,闹坏了肚子。
小珠自然不疑有他。
云蹊守着心里的计划,觉得这两日度日如年,但又想着即刻就要出府,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摸出枕下的玉佩看了又看,那丝希冀仿佛化为一团火,烧的她四肢百骸都沸热起来。
等这次出了府,要先去给李妈妈的女儿看病,然后做足了周全的计划再出京。
两日过得风平浪静。
到了约定那日的下晌,云蹊清点好了仅剩的几支首饰,放入衣裳内衬中,准备换上。
趁现在小珠出去了,她打算在小珠用的茶水中下一粒药。
刚打开药瓶,指尖捻着的药丸还没滑入杯中,小珠便推开门进来,眼眶红了一片,像是哭过。
云蹊忙把衣裳藏起来,将药丸藏入掌心,见她这副样子,蹙眉问:“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小珠终于抑制不住,啜泣起来:“方才尺雪院的一个丫鬟来寻我,说雪信突然高烧不退,两日没吃下东西,怕是快不行了。”
云蹊呼吸停滞了几息,眼睛微微睁大。
不是说快痊愈了吗?怎会这样?
小珠陷在悲恸中,回想与雪信的交情,只觉得她命苦,“尺雪院的人说,没得救了,过了今日,就要叫雪信的家人把人抬回去了。”
云蹊本就是大夫,听着又如何不动容。
古人本就体弱,若是到了高烧不退的地步,再不看大夫怕是凶多吉少,可一个雪信丫鬟,哪有资格几次三番地请大夫。
她有个想法在萌生滋长。
距她与李妈妈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足够她去给雪信看病了。
但尺雪院是谢暇的院子,谢暇这个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自从上次出逃失败,她便对他避之不及,哪里还敢主动去招惹他?
她就要走了,若再出意外,这几日的谋划又要前功尽弃。
思忖良久,心中像横着一把摇摇晃晃的天枰,不知该向哪边倾斜。
轩窗大开,晚风微凉,残阳只剩一半,余晖的光影打在云蹊脸畔,照的她神色晦暗沉重。
太阳落山,明日还会再升起,人若是死了,就再也没有明天了。
她做不到不尽力就视若无睹。
况且,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因她被禁足,小珠不能给雪信继续送药,雪信才病情加重。
好在丫鬟们住的是偏房,与主子的正院还隔着一道院墙,出入也是从后门,且丫鬟住的地方,谢暇不可能会踏足的。
等替雪信看了病,哪怕是留下一张药方子,她也能问心无愧地走了。
她咬咬牙,把心一横,交代小珠:“我想办法去尺雪院替雪信看病,你就躲在房中,万一有人来,你就扮作是我,躲在帐中说身子不适。”
从今天到周四应该都是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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