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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演戏 狡黠圆滑, ...

  •   常夏一时目瞪口呆,直愣在原地。

      瞟了眼谢暇,只见他面色沉得快滴出水来,再看向云蹊,她神色惊慌,边哭诉便拭泪。

      “大爷,二奶奶,这……”

      牢房内布满狱卒,谢暇刚回京,京中势力盘更错节,他还没来得及往里深挖,分不清哪些人有可能是眼线。

      常夏的反应不会骗人,这个女人就是谢家妇。

      谢暇淡然摆手,以亲自提审犯人为由,让长青遣散狱卒。

      人都散去后,唯见满地昏幽的灯影,牢房中清晰可闻呼吸声,还有女子的低泣。

      谢暇根本没理会云蹊的认错与哀求。
      她若真是个胆怯的女人,白天就不会说出那番话,滴水不漏躲过排查,于是直接问常夏:“你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常夏缩着脖子,一五一十到来:“今晨太太院里的丫鬟去催二奶奶替二爷抄的经文,便四处找不到人。门房的郭婆子倒在后院,被人叫醒后说昨日晚二奶奶命她引路去祠堂为二爷上香,后面的事她就不记得了,醒来发现身上的钥匙没了,后角门还是掩着的。老太太暗中派人到处去找,怕打搅您公务,才不让我告诉您。”

      这话中之意,就是云蹊弄晕了郭婆子,拿了钥匙偷偷跑了,国公府不敢大张旗鼓找人。

      云蹊垂着头,在谢暇面前像只鹌鹑一样缩了缩肩膀,盯着自己的影子看。
      还好,没人看出她给老太太和白氏下了药。
      若是被谢暇知道了,怕有的是手段折磨她。

      她浑身不自在,没有抬头都能感觉到谢暇凌冽锐利的视线如钉子钉在她身上。

      事到如今,唯一的路只有服软卖惨了。
      只有先离开这里,才能想以后,才能找回家的方法。

      “说。”

      谢暇冷冷掷下一个字,震得云蹊一个激灵,她装作胆怯,迅速开口:“我出身乡野,不懂规矩,承蒙二爷不弃,愿意抬举我入谢家的门。可自打二爷走后,我在府上煎熬至极,已是活不下去了,又不想太太和老夫人难做,落得个刻薄寡妇的名声,于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偷偷出府。”

      谢暇冷笑:“这么说,还难为你替国公府的名声着想了?”

      早听闻二弟对一乡野女子痴情,不顾白氏阻拦,非要娶之为妻,还闹到先帝跟前。
      先帝本就忌惮谢家,听闻国公府二爷要娶个村妇,高兴地大手一挥,下了一道圣旨,令二人完婚。

      没见过云蹊前,他觉得乡野女子虽出身低微,也不乏有心思纯洁之人,二弟性子温厚,未必不是是良配。

      可见过云蹊后,他可以笃定,这个女人生得一副勾人样貌,狡黠圆滑,嘴里没一句真话。
      从前定是看上国公府的权势,才勾引二弟,如今又不愿守寡,怕是卷了不少钱财想一走了之。

      “不敢,不敢 。”云蹊急忙摇头。

      “你与宋平那些人是什么关系?”

      云蹊赌谢暇这人公私分明,这时候得先证明她与宋平无关,才有可能脱身。
      也不再隐瞒,如实答:“我是在船上被那宋平撞了一下,此人着实可恶,把那信件栽赃给我。”

      到了这里,常夏便听不明白了,他猜测是二奶奶碰上了歹徒,还好遇到大爷,才逢凶化吉。

      “白日在岸口为何不说是被栽赃的?”谢暇高大的身影将她缩成一团的身形覆盖。

      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不大相信。
      那双圆眼闪着泪花,水光潋滟,脸上淌着几滴新鲜泪痕,颇像是扮弱装乖。

      云蹊不假思索:“白日没认出您,又怕宋平反将我拖下水,给我定个同党的罪名,若是那时就认出是大爷您,您又是这样明察秋毫的好官,我定然就坦白了,又何须编那样的谎言铤而走险。”

      谢暇望着她湿亮的眸,哭得微红,却透着明亮的精光,那颗颗白齿,上下一碰,便是好一串妙语连珠。

      “我一时糊涂,真的知道错了,求大爷饶我这一回,外头这般凶险,往后我一定呆在府上,安分守己。”

      云蹊觉得自己这番说辞,谢暇定会觉得她爱慕虚荣,既要又要,犯了这样大的错还想回国公府,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真是痴心妄想。
      以他的性子,查清她与宋平无关后,势必不会再让她进谢家的门。

      果不其然,谢暇唇角微弯,冷哼一声,“这些仅是你的一面之词,且不说你勾结宋平,有同党之嫌。单是你忤逆家规,私自出府,差点让整个谢家因你蒙羞,足以让你在这大狱里好好反省。”

      谢暇说罢,带着长青与常夏走了,为防止她乱说话,狱卒都换上了自己的人。

      人走后,云蹊狠狠抹掉眼泪,正了正神色。

      雨点子从狭小的天窗拍打进来,把牢房里唯一一只干草垛浇湿了,她屈膝坐在墙角,饥寒侵蚀着身体,不敢放松警惕。

      谢暇的意思,她琢磨不透,以至于她心里有些没底。
      等抓到那个宋平,查清了她与此案无关,到底会怎么处置她?

      这样一直坐到半夜,淡淡银晖从天窗洒进,她望着清幽孤寂的月影,孤独、迷茫与恐惧缠身,思绪也渐渐飘远。

      也不知她的家人怎么样了,爸妈都还好吗?
      她是独生女,家境优渥,家里世代学医,穿越之前,家里还计划再多开一家药店,爸妈打算把店交给她打理。

      她的朋友们都很羡慕她的人生。
      若是没来到这里,她应该白天在工作,替人看病抓抓药,晚上和朋友聚聚,吃喝玩乐,自由快乐地生活。
      可命运和她开了一个玩笑,送她来到了这里。

      她的视线定格在阴暗的墙壁上,牢房的轮廓映入眼帘,那些来自现代的温馨回忆被寒冷冲散。

      饥寒交迫下,意识渐渐松散,她就不断告诫自己,她不要被困在这里,她要出去,她想回家。

      这次,就差一点,因为倒霉遇上了谢暇。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走出这牢房,就总能想出办法。

      —

      谢暇回到值房,愈发烦躁,命人将未用完的菜肴撤了下去。

      夜里风急,跃动的烛影映在他眼底,被深邃的眼波吞噬压下。
      平息不下的,是云蹊那张脸,时而女扮男装,伶牙俐齿,时而睁着圆眼,惊慌垂泪,两种神情交替,变化莫测。

      直到长青进来禀报,说是宋平已经落网,才令他回转神思。

      “宋平是抓到了,但他的同伙跳崖自尽了。”

      谢暇只说了三个字:“尽快审。”

      “世子,二奶奶若与此案无关,您打算如何处置她?”长青问。

      谢暇静默片刻,直接拂熄了那盏耀眼的烛台,道:“你跟着常夏回府递个消息,就说人找到了。明日我会回府,秘密让族里人来一趟,请出族谱,将她除名。”

      若她与此案有关,就更要先让她与谢家断绝关系,若是无关,谢家书香门第,也再不允许这样心术不正的女人败坏家门。

      长青听后,即刻去办。

      第二日一早,审讯宋平的供词出来了。

      此人经严刑拷打,如实交代了那封信上内容是他与同伙通信的时间节点,也是他借机塞给船上的行客,欲洗清嫌疑。

      至此,云蹊才算真正的清白。

      谢暇听到这个消息,若有所思。
      她与宋平,竟是毫无关联,还真是被卷进来的。

      天光微亮,春寒料峭,小雨淅沥。

      回府的马车在衙门外恭候多时,他换了身干净衣袍,走出了值房。

      坐上马车的一瞬间,他脑海中又浮现那个女人的面貌,她清晰流利的话语也言犹在耳。
      她说她知道错了,回到府上,定安分守己。

      他冷笑,犯了这样大的错,竟还想认错回府,是猜准了他会觉得她不自量力,痴心妄想,不准她再进家门?
      她原本就想远走高飞,说不定哪处已藏好了情郎,那番委曲求全的说辞,有几分像是故意为之。

      他顿时生出一股再次被她戏耍的不悦感,他岂能如她所愿,国公府又岂是她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

      他修长的手指撩开车帘:“去牢房把人提出来,带回府上。”

      云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天光由暗转亮,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由于一直维持同一个姿势,四肢僵硬麻木。
      她微阖着眼皮,似乎又听到铁门被打开的声音,旋然睁眼,见是谢暇身边那个叫长青的属下走进来。

      她不知此人的来意,想试探一番自己的处境,“我真的不是贼子同伙,我是被冤枉的。”

      长青如实与她道:“二奶奶,已经查清了,您与贼子无关,是被冤枉的。”

      竟这么快就查清了?云蹊四肢灌起力,猛然坐起。
      那长青是得了谢暇的令,来处置她的?

      她一整晚滴水未进,头脑空荡虚浮,身心疲乏至极,想哭都演不出来,只能擦着干巴巴的眼尾,做出一副不舍的神情:“大爷是不是要赶我走?我真的知道错了。”

      “您误会了,爷派属下来接您回府。”

      突如其来的惊愕感驱散了云蹊的疲惫,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甚至还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长青的话。

      谢暇竟还能容忍她留在谢家?可他昨晚离开时,分明气愤交加。

      不过她撑不住了,来不及思考下去。
      既然让她回府,那便回府,这次是运气不好,往后不愁没有第二次机会。

      —

      初春的雨连绵不绝。随国公府门前张伞如荫,人头攒动,满是丫鬟叽叽喳喳的声音。

      “我还没见过大爷呢,大爷他长什么样啊?”
      “我也没见过呢。”

      一名穿着水绿衣裙,头上戴了一朵花的丫鬟答:“我见过一眼,比我见过的所有男子都好看……”

      紫钗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还插了老太太赏她的海棠花簪子,整个人娇艳明媚,她见那绿裙丫鬟直往前站,心生不悦。

      “你这蠢笨的,不是叫你进屋守着茶炉子吗,你是皮痒了,还敢出来?”

      绿裙丫鬟被撵走了后,紫钗撑了伞,去接老太太出来,甜甜笑着:“您一宿都没睡,就等大爷回来,待会人回来,您可得好好瞧瞧。”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呵呵笑着,站在府门前望眼欲穿。

      白氏幽幽跟在身后,见老太太这般勤勤高兴,不由得攥紧手上的帕子。
      老爷和老太太一向偏心大郎,大郎如今功成名就,风光无限,而她的儿子年纪轻轻却离她而去,想到这,她不禁触景生情,默默落下了两行泪。

      老太太看出她又在胡思乱想,冷哼道:“亭植今日回府,你这是什么神情?”

      白氏立马扯了个笑:“母亲,大郎三年未归家,我这是心中激动。”

      老太太并未戳破,用眼神提点她:“你做母亲的,再激动也收收。”

      终于,一辆华盖马车与一辆青篷马车破开雨幕,稳稳停在随国公府门前。

      下人撑开伞接谢暇下车,谢暇穿了身沧浪青衣袍,身形修长,面如冠玉,走到老夫人身前,深深行了个礼。

      “孙儿不孝,让祖母忧心了。”

      老太太热切握住他的手,忍不住热泪盈眶,一个劲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紫钗红了脸,模样娇羞,不敢看谢暇。

      白氏也凑了过来,从这祖孙寒暄的氛围中插.入一句话:“大郎还没用饭吧,快进屋用些。”

      谢暇只是淡淡颔首:“有劳太太费心了。”

      这样疏远的称呼令白氏有些不尴不尬,她强颜欢笑,扯开话题:“大郎不是说遇到了宋氏,她人在哪?”

      云蹊原身的名字便叫宋丁枝。

      谢暇转身,示意下人把云蹊带下来。

      云蹊从那辆青篷马车上下来,衣裳与发髻被人微微整理过,不算脏污,可双眼肿的像桃,面色煞白无神。

      她明白自己做的事太过离经叛道,接下来不会有好日子过。
      可要骂要罚,总之不会杀她,她要做的依旧是忍,等这件事慢慢平息,再寻找新的机会。

      府门前不宜争论家事,进了院子,一家人在喝茶谈天,白氏气红了脸,一拍桌案,厉声道:“跪下!”

      云蹊为了少吃苦头,在谢家人面前扮演的向来是逆来顺受的形象,扑通就跪了下来,逼出了几滴泪。

      “老太太,太太,我知错了……”

      谢暇捧着一盏热茶,抿了一口,淡淡看着她,如同在看一场戏。
      若不是见过她女扮男装的样子,他还真以为她是个怯懦的弱女子。

      云蹊用余光瞥见他端坐上首的波澜不惊之态,暗暗握拳,心里滋生起一股怨意。
      若不是他插手,她现在都已经到清州了。

      老夫人虽待云蹊宽厚,但她这次做的事着实过分,她偏过头,显然是对云蹊失望。

      白氏见没人护着她,更是不依不饶:“你做出私自出逃这样的事来,按照家法,打死都不为过!”

      “太太饶了我这回吧,我再也不敢了。”云蹊挪动双膝,故意往谢暇那边挪去,“这回还好遇到了大爷,大爷宽恕我的罪过,将我带了回来。我往后定循规蹈矩,孝敬尊长。”

      白氏听出她是搬出谢暇来压自己。
      是谢暇把她带回来的,她便罪不至死,动不了那么大的家法。

      可她心中不平,宋氏是她的儿媳,她要打要罚,难道还要请示谢暇这做大伯的?这还像话吗?
      她还欲张口,身旁的刘妈妈轻轻按了按她的手,微微摇头。
      白氏面色几度变化,终归还是忍了下来。

      老爷打仗伤了腿,再也上不了沙场,现任山西布政使,说着好听,其实就是个清闲地方文官,再往上升就无望了。
      谢暇年轻有为,圣眷正浓,这个家,这个爵位,终归是他的,与他撕破脸,委实讨不着好。
      于是闭口不言。

      深长的静默令云蹊倍感煎熬,她望着地上众人的影子,气息变得有些凝重。

      原身一介弱女子,谢暇把她关在牢里一夜,算是惩罚了吧?再要惩罚,那便是克扣饭食衣物,禁她的足,让她整日抄经。

      “孝敬尊长就不必了。”

      头顶传来的清冷男声打断了她的幻想,她抬头,见谢暇逡巡着她,薄唇开合。

      “我会吩咐金陵家祠那边的下人来把你接走,余生你便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为二弟守灵,尽你守寡的职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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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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