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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四章 未尽的雨 谢清衍以为 ...

  •   谢清衍以为雨停了就是救赎,却忘了有些灾难,总藏在晴空的背后。

      积水退去后的第三小时,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陈默被校医带走前,塞给季栾沂半块巧克力,说“补充体力,下午帮我改画”,语气轻快得像没经历过这场暴雨。季栾沂坐在画架前,正用金色颜料修补那幅巨画里歪斜的向日葵,指尖还沾着谢清衍后背的血渍——刚才帮他清理伤口时蹭上的,红得像凝固的晚霞。

      “手别抖。”谢清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后背缠着厚厚的纱布,说话时牵扯着伤口,疼得倒抽冷气,“画歪了。”

      季栾沂笔尖一顿,金色的颜料在画布上晕开个小团,像颗哭肿的眼睛。“我怕。”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未散的颤音,“清衍,刚才林深说的是真的吗?那些人……真的是因为我们才……”

      “不是。”谢清衍打断他,声音坚定,“是轮回困住了所有人,包括他们。但我们现在找到光了,不是吗?”他看向窗外,阳光正透过云层铺在操场上,几个学生在积水里踩水,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脆得像风铃。

      季栾沂低下头,继续给向日葵描边,颜料在画布上拖出长长的线,像道未干的泪痕:“可我还是怕。怕下一次雨来的时候,我们保护不了任何人,连彼此都……”

      “不会有下一次了。”谢清衍伸出手,握住他拿画笔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这次我们一起。”

      季栾沂的手指慢慢不抖了,他反手握紧谢清衍的手,笔尖在向日葵花盘里,轻轻画了个小小的“衍”字,又在旁边画了个“沂”字,两个字挨得极近,像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下午三点,教学楼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轻微的震动,是剧烈的摇晃,像被一只巨手抓住狠狠摇晃。画架上的巨画“哗啦”一声摔在地上,颜料管滚得到处都是,金色的颜料泼在地上,像道凝固的血河。窗外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尖叫和哭喊,有人在喊“地震了”,桌椅倒塌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

      “栾沂!”谢清衍猛地拽住季栾沂,将他往桌子底下拉。后背的纱布瞬间被冷汗浸透,旧伤像被撕开一样疼,比二十三次轮回里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清衍!你的背!”季栾沂想扶他,却被他死死按在桌下,“你快躲进来!”

      “别废话!”谢清衍吼道,目光扫过画室——头顶的吊灯在剧烈晃动,石膏像接二连三地摔在地上,碎成齑粉。最危险的是墙角的承重墙,墙皮已经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的钢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走!去楼梯间!”谢清衍拽着季栾沂往外冲,刚跑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轰然巨响——承重墙塌了。

      不是整个倒塌,是顶部的水泥块砸了下来,正好朝着季栾沂的方向。谢清衍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猛地将季栾沂推开。

      剧痛是从后背炸开的,比二十三次轮回里任何一次伤都要凶狠,像有烧红的铁棍从后心贯穿到前胸。谢清衍低头,看到水泥块压在自己背上,碎骨混着血从嘴角涌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白衬衫。

      “清衍——!”

      季栾沂的尖叫声像把冰锥,刺得他耳膜生疼。他想抬头看看季栾沂有没有事,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只能看到对方扑过来的身影,像慢镜头一样,带着绝望的哭腔。

      “别过来……”谢清衍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每说一个字都咳出血来,“墙……还会塌……”

      季栾沂跪在他身边,手指颤抖地想去搬水泥块,却被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按住:“别碰……栾沂,听我说……”他的目光穿过季栾沂的肩膀,看到墙角那幅巨画,向日葵在摇晃中散落,露出底下的沉船,“轮回……可能还没结束……但下次……别再许愿了……”

      “我不!”季栾沂的眼泪砸在他脸上,滚烫滚烫的,“清衍你撑住!我去找人来救你!我马上就回来!”

      他转身要跑,却被谢清衍抓住手腕。那只手已经开始变冷,力道却异常固执:“栾沂……”谢清衍的视线落在他手腕上的纱布,那里的伤口还没好,“别像我一样……别用命去赌……”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这次塌的是画室的横梁,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季栾沂的方向砸下来。

      谢清衍的心脏骤然停跳。

      他想推开他,想喊他快跑,可身体被水泥块压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横梁落下,看着季栾沂的身影被阴影吞噬。

      “不——!”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眼前瞬间被血色覆盖。季栾沂在最后一刻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决绝,像在说“这次换我”。

      横梁砸在地上的巨响,震碎了画室所有的玻璃,也震碎了谢清衍的意识。他听到陈默在外面哭喊“季栾沂”,听到有人在喊“快救人”,可那些声音都像隔着层水,模糊而遥远。

      他的视线渐渐集中,落在季栾沂倒下的地方。那里的地板裂开了一道缝,金色的颜料从缝里渗出来,混着血,像条流不尽的河。

      原来雨停了也没用。

      原来找到光也没用。

      原来轮回最残忍的地方,不是让你重复痛苦,是让你以为看到希望时,再把它狠狠砸碎,让你眼睁睁看着爱人,用比上次更惨烈的方式离开。

      “栾沂……”谢清衍的意识沉入黑暗前,嘴里还在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后背的剧痛和心口的空洞混在一起,却奇异地带来一种麻木的平静。

      他知道,该醒了。

      ……

      谢清衍第二十四次在画室醒来时,闻到了熟悉的姜味。

      窗外的蝉鸣聒噪,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板上,亮得刺眼。他撑着地板坐起来,后背的旧伤安安静静地伏着,没有疼痛,也没有灼热——和第二十二次醒来时一模一样。

      季栾沂坐在画架前,嘴里叼着半块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醒了?给你留的,加了姜末,驱寒。”

      谢清衍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光滑,没有纱布,没有伤口,只有道浅浅的勒痕,是昨天放风筝时线绳留下的,像枚温柔的印章。

      又回来了。

      季栾沂转过身,看到他苍白的脸,皱了皱眉:“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后背又疼了?”

      谢清衍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画架上的画。《秋日渡口》的船帆完整,海水湛蓝,角落里没有“别救我”,只有用铅笔轻轻画的两个小人,手牵着手站在船头。

      像第二十三章暴雨前,那个短暂的、充满希望的清晨。

      “清衍?”季栾沂放下包子,走过来想碰他的额头,却被他躲开了。

      谢清衍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蝉鸣更响了,阳光晒得皮肤发烫,远处的操场上,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笑声清亮。一切都和第二十三次轮回开始时,一模一样。

      除了他心里那道刚刚被撕开的、还在流血的伤口。

      “今天天气真好。”谢清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适合去看海。”

      季栾沂愣了愣,随即笑了,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你想去?那我们现在就走!我查了天气预报,说是晴天,能看到日落……”

      谢清衍看着他叽叽喳喳的样子,看着他眼里纯粹的笑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不出声。

      他想起第二十三章横梁落下时,季栾沂回头的那一眼。

      想起那道裂开的地板缝里,混着血的金色颜料。

      想起陈默撕心裂肺的哭喊。

      “好啊。”谢清衍转过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去看海。”

      他知道这次轮回里会有暴雨,会有地震,会有横梁落下,会有季栾沂那双带着决绝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可能还是阻止不了。

      但他必须走下去。

      像前二十三次一样,像未来无数次一样,踏上这场没有尽头的轮回。

      因为他答应过季栾沂。

      要陪他。

      哪怕每次醒来都是刀山火海,哪怕每次结局都是他的死亡,他也要牵着季栾沂的手,从晨光熹微走到灾难降临,从海誓山盟走到生死相隔。

      直到某个轮回里,他能抓住那根落下的横梁,能堵住那道裂开的地缝,能让季栾沂眼里的决绝,变成真正的笑意。

      谢清衍拿起画架上的向日葵钥匙链,塞进季栾沂手里,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像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走吧。”他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去看海。”

      季栾沂笑着点头,手牵着手往外走,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永远纠缠的线。

      谢清衍看着地上交叠的影子,突然觉得后背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

      他知道,暴雨要来了。

      而他,必须再次踏入这场雨里。

      哪怕终点是又一次的失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四章 未尽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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