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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九章 闯入循环的第三人 ...

  •   谢清衍第十八次在画室醒来时,听到了陌生的脚步声。
      不是季栾沂那种轻快带点跳脱的节奏,而是沉稳的、带着刻意放轻的脚步,从走廊尽头慢慢靠近。窗台上的薄荷草沾着晨露,叶片依旧偏向画架的方向,像在警惕地注视着门口。
      他翻身坐起,后背的旧伤沉寂得像块褪色的疤。画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不是松节油也不是肉包的味道,陌生得让人心头发紧。
      门被轻轻推开,探进来一颗脑袋。
      是个陌生的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眼睛很亮,像盛着碎光。他看到谢清衍时愣了愣,随即露出个腼腆的笑:“不好意思,我找季栾沂,他说……”
      “他不在。”谢清衍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这个男生他从未见过,在前十七次轮回里,画室永远只属于他和季栾沂,从未有过第三个闯入者。
      世界的轨迹,又偏移了。
      男生的笑容僵在脸上,有点无措地挠了挠头:“哦……那他可能还没到。我叫林野,是隔壁班的,跟季栾沂约好今天一起去图书馆查美术展的资料。”他举了举手里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全国青少年美术大赛”的字样。
      谢清衍的心脏猛地一缩。
      美术大赛。前十七次轮回里,季栾沂从未提过要参加这个比赛。林野这个名字,更是闻所未闻。
      “他不会去的。”谢清衍站起身,挡在画架前——那里摆着季栾沂昨晚画的风筝,上面用红笔写着“第十八次,一起赢”。他不能让这个陌生人看到这些。
      林野显然没料到他态度这么强硬,愣了愣,随即皱起眉:“你这人怎么回事?栾沂明明跟我约好了……”
      “我说了,他不会去。”谢清衍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后背的旧伤突然隐隐作痛,像在预警着什么。他想起第十四次轮回里那些追杀他们的人,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清衍?”
      季栾沂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带着点惊讶。他手里拎着两个肉包,看到画室里的林野时,眼睛亮了亮:“林野?你怎么来了?”
      “我来叫你去图书馆啊。”林野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转向季栾沂时,语气里带着自然的熟稔,“你昨晚说要查大赛的参赛要求,忘了?”
      季栾沂把肉包放在桌上,走到画架旁,看到谢清衍紧绷的侧脸时,愣了愣,随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脸这么臭。”他转向林野,解释道,“这是谢清衍,我发小。清衍,这是林野,上次在画展认识的,他也喜欢画画。”
      谢清衍的目光落在季栾沂的手腕上——那里依旧没有疤痕,但他看着林野的眼神太过自然,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前十七次轮回里,季栾沂从未带任何人来过画室,更别说用这种熟稔的语气介绍。
      他又忘了。或者说,第十八次轮回里,季栾沂的记忆被篡改了,凭空多出了一个叫林野的“朋友”。
      “原来你就是谢清衍啊。”林野笑着伸出手,“栾沂总提起你,说你画画特别厉害。”
      谢清衍没有握手,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他从没跟我提过你。”
      林野的手僵在半空,表情有些尴尬。季栾沂赶紧打圆场:“我忘了说嘛,就上次看画展碰到的,聊得挺投缘。”他把一个肉包塞到谢清衍手里,“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加了姜末的。”
      熟悉的姜味漫开来,却没能驱散谢清衍心头的寒意。他看着季栾沂和林野讨论美术大赛的细节,看着林野自然地拿起季栾沂的画具翻看,看着季栾沂笑着说“这个角度我总画不好,你帮我看看”,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这不是他的季栾沂。至少不是第十八次轮回里,那个说“我抓住你了”的季栾沂。
      “我跟你们一起去。”谢清衍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季栾沂愣了愣:“你不是说今天要补数学卷子吗?”
      “不补了。”谢清衍的目光扫过林野,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大赛的事,我也想看看。”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季栾沂和林野坐在靠窗的位置,头挨着头讨论参赛主题,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们交叠的画纸上,像幅刺眼的画。谢清衍坐在他们对面,手里捏着本数学题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注意到林野的手指很长,握笔的姿势和季栾沂很像;注意到林野记得季栾沂不爱喝冰水,给自动售货机买水时,特意选了常温的橘子汽水;注意到林野翻书时,无名指上有块浅褐色的疤,形状像片枫叶——和第三次轮回里,季栾沂帮他捡画具时被碎玻璃划的疤,惊人地相似。
      冷汗顺着谢清衍的后背滑下来,浸湿了衬衫。
      这个林野,太像“另一个自己”了。像有人按照他的轮廓,刻意捏出了一个替代品,安插进第十八次轮回里,试图取代他的位置。
      “清衍,你看这个主题怎么样?”季栾沂举着本画册,兴奋地冲他招手,“‘时光的痕迹’,是不是很适合画我们上次去的红叶谷?”
      谢清衍走过去,目光却落在林野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指尖正轻轻碰着季栾沂的画纸,位置恰好是季栾沂画红叶谷时总爱留白的角落。
      “不好。”谢清衍的声音很冷,“红叶谷的画,你已经画过十七次了。”
      季栾沂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像被打乱的拼图。林野的表情也变了变,抬头看向谢清衍时,眼里多了点探究:“十七次?什么意思?”
      “没什么。”谢清衍避开季栾沂的目光,拿起画册翻了几页,“‘时光的痕迹’太俗了,不如画‘风筝’。”他看向季栾沂,语气放缓了些,“你昨天刚画了风筝,说要赢。”
      季栾沂的迷茫更深了,他看向林野,像是在寻求确认:“我……我昨天画风筝了吗?”
      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昨天明明跟我在画室改参赛稿,画的是红叶谷啊。清衍,你是不是记错了?”
      谢清衍的心脏骤然缩紧。
      篡改记忆。这个林野不仅是闯入者,还在试图篡改季栾沂的记忆,抹去他们第十八次轮回里的约定。
      “他没记错。”季栾沂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颤抖,他按住太阳穴,眉头紧锁,“我好像……确实画了风筝。金色的,还写了字……”
      “你太累了,记错了。”林野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却被谢清衍猛地打开。
      “别碰他。”谢清衍挡在季栾沂面前,眼神像淬了冰,“你到底是谁?”
      林野站起身,个子比谢清衍稍高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腼腆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栾沂需要的是能陪他往前走的人,而不是困在过去的人。”
      “你说什么?”
      “你困在轮回里,带着满身的旧伤,只会让他跟着你重复痛苦。”林野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谢清衍的心里,“而我,能让他忘记那些疼,安安稳稳地参加比赛,去看真正的海。”
      季栾沂捂着头,脸色苍白,像是在两种记忆里挣扎:“别吵了……我头好疼……”
      “栾沂,跟我走。”谢清衍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我们回画室,我给你看证据,那些轮回都是真的……”
      “别信他。”林野也抓住季栾沂的另一只手,语气温柔却带着蛊惑,“他只是不想让你走出来。跟我去参赛,我们能赢,能离开这里。”
      季栾沂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眼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他看看谢清衍手腕上的疤,又看看林野无名指上的枫叶痕,突然“啊”地叫了一声,用力甩开了两人的手。
      “我不知道!”他后退了几步,撞到书架,书哗啦啦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巨响,“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逼我了!”
      谢清衍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脏像被撕裂了一样疼。他想起第十七次轮回里,季栾沂说“只要身边是你,多少次都不烦”,可现在,这个突然出现的林野,正在一点点摧毁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
      “栾沂,看着我。”谢清衍放软了声音,慢慢向他走去,“你记得红叶谷的风筝吗?记得我们刻在槐树上的名字吗?记得你说‘第十七次,我抓住你了’吗?”
      季栾沂的身体僵住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嘴唇哆嗦着,过了很久才哽咽着说:“我……我记得……风筝线没断……”
      “对。”谢清衍的声音带着哽咽,“线没断,我们也不会断。”
      林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晃了晃——是枚向日葵花瓣戒指,和谢清衍送给季栾沂的那枚一模一样。“栾沂,你看这个。”他的语气带着炫耀,“这是我为你做的,比他那个结实多了。”
      季栾沂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眼神又开始动摇。
      谢清衍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季栾沂的记忆还很模糊,很容易被蛊惑。这个林野太了解他们的软肋,甚至知道向日葵戒指的存在。
      “那不是你的。”谢清衍挡在季栾沂面前,直视着林野的眼睛,“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野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诡异:“我是来帮你们的。帮你们从这无聊的轮回里解脱出来。”他的目光扫过谢清衍,像在看一个可怜虫,“你真以为栾沂愿意陪你重复十七次?他只是忘了疼而已。”
      “你胡说!”
      “我胡说?”林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画,摔在桌上,“那你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画上是片漆黑的海,一艘船正在下沉,船帆上写着“清衍”两个字,被海水泡得模糊不清。画的角落,有行熟悉的小字:“第十四次,船沉了。”
      是季栾沂的笔迹。
      谢清衍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第十四次轮回里,季栾沂在画室画的画,后来被他撕碎了。林野怎么会有这个?
      “他记得疼。”林野的声音冰冷,“只是不敢告诉你。他怕你难过,怕你放弃轮回。可你看看你,除了让他重复受伤,还做了什么?”
      季栾沂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声音压抑而痛苦。
      谢清衍看着那幅画,看着痛哭的季栾沂,看着林野得意的表情,后背的旧伤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几乎站不住。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守护者,却原来,他的坚持可能也是一种伤害。
      “我……”
      “够了。”季栾沂突然站起来,眼泪汪汪地看着谢清衍,“你让我想想,好不好?”他转向林野,声音带着疲惫,“你也走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林野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再来找你。”他深深地看了谢清衍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然后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图书馆里只剩下他和季栾沂。
      季栾沂蹲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哭声压抑得让人心疼。谢清衍走过去,想安慰他,却被他躲开了。
      “别碰我。”季栾沂的声音带着颤抖,“清衍,我好累啊……”
      谢清衍的心脏像被狠狠剜了一下,疼得说不出话来。
      “我好像记得很多事。”季栾沂哽咽着说,“记得船沉了,记得你受伤,记得美术馆门口的冰淇淋化了一地……可我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我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真的……”
      谢清衍蹲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季栾沂抬起头,眼睛通红,“是我太胆小了。我怕记起来,怕又要重来……”
      “不重来。”谢清衍的声音坚定,“这次不重来。不管你选什么,我都陪着你。哪怕你想跟林野去参赛,哪怕你想忘记我……”
      “我不想忘。”季栾沂突然抱住他,哭得更凶了,“我不想忘……我就是害怕……”
      谢清衍紧紧抱住他,后背的疼痛和心口的酸涩混在一起,却奇异地带来一种平静。他知道林野的出现不是偶然,或许是轮回的考验,或许是他们必须面对的过去。但他不会退缩。
      “别怕。”谢清衍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柔而坚定,“第十八次,我们一起面对。”
      季栾沂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夕阳透过图书馆的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剪影。谢清衍看着窗外,知道明天林野还会来,知道轮回的考验还没结束,但他不再害怕了。
      因为季栾沂没有选择逃避,因为他们还握着彼此的手,因为第十八次轮回里,他们学会了坦诚彼此的恐惧。
      晚风吹进图书馆,带着远处的蝉鸣,像在为他们加油。谢清衍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突然明白,轮回里最可怕的不是重复,而是猜忌和隐瞒。只要他们还信任彼此,就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哪怕有第三人闯入,哪怕记忆被篡改,他也会像第十八次轮回里的风筝线一样,牢牢地抓住季栾沂的手,再也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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