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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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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皇宫返回国公府的路上,马车忽然猛地一顿,骤然急停。永定当即沉了脸,怒声斥道:“你是怎么驾车的?”
她一把掀开轿帘,却见马车正前方,直挺挺趴着一个男子。那人几乎衣不蔽体,浑身沾满黑浊泥垢,裸露的四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车夫正要上前赔罪,永定偏开眼,道:“不必了。你去附近裁缝铺买身干净衣裳。”
车夫虽不解,仍连忙应声去办。坐回马车里的永定又补了一句:“给那个人送去。”
车夫照做。地上的人惶恐地抬头,望着那华贵无比的马车,不知所措。紧接着,马车里又扔出一只荷包。他打开一看,里面竟是足足二两银子。
那人连忙连滚带爬地退到路边。马车缓缓驶过,车厢里隐隐传出公主抱怨的声音:“这些人也真是,眼看就到皇兄诞辰,外邦使者都在,这般大大咧咧躺在路中间,实在晦气。”
另一边,同心客栈。同批登榜的进士们,早已一个个被安排了官职,唯独余公逊迟迟没有音讯。前十甲皆已分配妥当,偏偏漏了他这个探花。
直到传旨太监再次来到客栈,余公逊上前追问,才得知这一切,都是永定公主的意思。就连探花郎本该享有的一切待遇,也被尽数收回。
“这个永定…… 她是真要逼死我不成?!”
余公逊又急又怒,一边想着如何化解困局,一边又要盘算生计。
他父母早亡,十岁便成了孤儿。若不是未婚妻徐隋一家倾尽全力扶持,他也根本撑不到金榜题名这一天。
他已经让徐隋等了太久,绝不能再让她失望。可如今官职被卡,盘缠将尽,长久不通音讯,徐隋家里必定忧心忡忡。
思来想去,余公逊只得去一家书店做了抄书伙计。这活计辛苦也就罢了,每每抄完一本,书店掌柜总能挑出各种毛病,借机克扣工钱。就这么熬了十几天,他才勉强攒够一两银子,当即打算托人寄给未婚妻家中。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银两还没寄出,未婚妻却先一步到了京城。
那是一个阴雨天。余公逊正在客栈里帮忙,一抬头,便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子,模样狼狈。
只一眼,他便认了出来。
那是他的未婚妻 —— 徐隋。
“你怎么好端端的来京城了。”余公逊端着刚从厨房煮好的姜茶,递到徐隋面前:“趁热喝了吧,这么大的雨,怎么不知道找地方躲一躲。”
徐隋没有接,只是怔怔望着那碗姜茶,一言不发。
余公逊追问:“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徐隋依旧沉默,眼眶却一点点红了。
“你倒是说啊!”
她再也忍不住,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猛地一头扎进余公逊怀里,哽咽了许久,才颤声开口:“公逊哥…… 爹娘没了。”
余公逊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两人相拥而泣,不知哭了多久,徐隋才断断续续道出原委。
原来是老家附近的山贼下山劫掠,烧杀抢掠,徐隋的父母不幸惨死在乱匪手中。
“报官了吗?官府就没有半点作为?” 余公逊声音发颤。
“报了…… 可他们说,山贼早就跑得没影了。” 徐隋说到这里,又泣不成声,“我现在…… 就只有你了。”
余公逊紧紧抱住她,一遍一遍轻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还有我。”
又过了许久,徐隋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我记得你说过,你考上了探花郎,现在应该已经有官职了吧?”
余公逊瞬间语塞。他要怎么说?难道要告诉她,自己因为得罪了永定公主,这辈子可能都与仕途无缘?徐隋只是个大字不识的普通女子,这话一说,只会让本就绝望的她彻底崩溃。
他只能强装镇定,勉强笑道:“我被陛下看重,分派的职位极好,只是还在调整流程,等一应事宜办妥,便能正式上任。”
“真的吗?公逊哥,你真厉害。” 徐隋眼中立刻亮起光。
余公逊笑得僵硬,望着天,道:“嗯,你公逊哥,就是这么厉害。”
安顿好徐隋,余公逊挑了个日子,用这些天抄书攒下的微薄银钱,去附近的姻缘庙求了一支祈福签。鼓足勇气,前往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