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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一举得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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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来人一身玄色常服,周身未带半点煞气,却自带一身凛冽气场,目光扫过屋内,直直落在榻角那团雪白上,随即,缓缓落在周元温身上。
四目相对。
一室寂静。
只见周元温面色浅白,只唇间有一点浅红,倚在软枕上,骨感单薄,眼尾那颗小痣在灯下愈发动人。
榻边蜷着他走失的狸奴。
安静得诡异。
高照英眸色微沉,缓步走近。
“看来周大人闲事太多,竟收留起本王的小宠来了。”高照英冷声道。
闻声,周元温淡淡抬眸:“误入罢了,臣并未留意,怎么……是王爷养的?”
高照英轻笑一声,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本王养它多日,从不踏出府门一步,你说误入就误入?”
他步步走近,阴影缓缓落下,将周元温连人带狸奴,一同笼在其中。
压迫感扑面而来。
周元温不动声色,指尖轻轻抵在榻沿,缓缓抬起眼帘,望向高照英,“王爷是在怀疑,臣故意引它入府?”
“周元温,你很难叫人相信。”高照英俯身,气息冷冽擦过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周大人一向心思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出什么事,本王都不意外。”
狸奴似是感受到紧张气氛,轻轻“喵”了一声,往周元温怀里缩了缩。
这一动作,让屋内气氛骤然一滞。
高照英的目光,落在狸奴依偎着的那截手腕上,眸色愈深。
周元温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视线滚烫,带着审视与探究。
他不动声色,轻轻将狸奴往旁侧推了推,“王爷既来寻爱宠,带走便是,臣身子不适,不便留客,不送。”
“急什么。”
高照英却不接,反而直起身,目光淡淡扫过他白瓷的脸。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压迫。
“瞧瞧周大人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到底是真病,还是演给某位看的又一场戏。”
闻言,周元温抬眸,迎上对方深深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疏离浅笑:“王爷若爱看,臣不介意多演几日,只是王爷这样盯着臣看许久不肯移驾,不怕被人谤色令智昏么?”
“色令智昏、利令智昏,本王不懂这些,周太傅既曾代尚书房的课,何不为本王演上一演?若演得好,或可给几个赏钱。”
“这活计还是王爷来比较好,臣庸碌无能不敢污君尊目。”周元温轻笑一声。
“周大人最好日夜祈祷,把柄不会被人抓住。”高照英扫了一眼他,忽然冷声呛了一口气,猛然甩袖道。
“那臣……便拭目以待,究竟是谁会抓住我的把柄。”周元温唇畔勾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声音清冷却恍若带着若有若无的磁性。
高照英盯着他看了许久,终究直起身,伸手拎起自家狸奴的后颈。
狸奴骤然被拎起来,委屈地回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周元温,“喵”了一声后,又耷拉下脑袋,任由高照英将其带走。
他转身就走,不留半分留恋。
而后听取喵声一片,直至啼声渐小,最后彻底消失,周元温缓缓看向脚边,榻边那玄铁符牌闪着细碎的光。
“程风!”
一声轻唤后,程风立刻推门而入,“主子,可是有事吩咐?”
“将此物送回靖王府吧。”周元温将符牌递过去。
程风点点头,刚要转身,忽然又回来道:“瞧我,差点忘了,主子,陈舟有要事禀报。”
周元温眸色认真起来,“叫他进来。”
陈舟很快悄悄出现在内室:“主子,张岱礼自缢了。”
“死了?”
“那倒没有,被牢头发现救了下来。”
“他不会突然求死,必定有人挑唆,查出来谁干的了?”周元温眉头一皱,脸色虽还是有些不好,却能从他眼神里读出疑惑。
“关押期间没人去看过他,只是咱们的人混入牢中,倒是发现了他似乎还在与人暗中通信,那人身手极好,我设法跟踪数次,都被他三绕四绕给甩了出来,但刚刚咱们的暗桩传来消息,那人进了宁王府……”
“宁王?”周元温略略思索,随即轻哧一笑,“没事,你继续跟进,有事再来报。”
听他话里的意思,陈舟猛地抬头,“难道主子与宁王……”
周元温并没回答,只道:“你今晚去蹲守,不出意料他们还会有下一步动作。”
春.色渐浓,相府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红花瓣随风轻舞。
周元温的气色果然好了许多。
大病初愈,可他依旧清瘦,面色虽仍带着几分微白,却已不再是之前那种枯白如纸的颓态。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爬进来,落在他手背上,竟能透出几分淡淡的暖意。
程风端着一碟新鲜糕点走进来,见自家主子正望着窗外,眼神比往日清明了些,心头微微一松。
“主子,宫里递了消息来。”程风将点心放在案上,躬身禀报,“后日是十二皇子生辰宴,陛下宴请百官,按规矩,咱们相府需得备礼赴宴。”
周元温收回目光,淡淡应声:“知道了,备一份厚礼便是。”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喵喵”声,像是带着撒娇的意味。
程风下意识抬头,只见那只雪白的狸奴竟又从院墙上翻了进来,身姿轻盈如絮,径直越过窗棂,“喵呜”一声,扑到周元温的脚边,围着他的靴底打转,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湿.漉漉地望着他,满是亲昵。
一人一猫,再次四目相对。
周元温微微一怔,垂眸看着脚边这团软乎乎的毛球,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狸奴……”程风皱眉,却被周元温抬手制止。
“没事,好生送回去就是。”
他将那狸奴抱起来,轻轻摸了两下,才交由程风送回靖王府。
待程风回来时,周元温刚刚喝完调养的药汁。
“主子放心,狸奴已然送回去……”程风回来复命道。
“喵喵~~”
周元温愕然抬眸,却见早该回到靖王府的狸奴再次出现在窗台上。
这小东西竟这样执着?
“主子,这……”
“罢了,我亲自送过去吧。”周元温轻声道。
程风一愣:“主子,您身子刚好,何必亲自跑一趟?属下……”
“不必。”周元温打断他,拢了拢身上的素色外袍,语气平静,“它如今这样,我只好送它回去,省得日日来扰,耽误正事。”
待周元温抵达王府后,守门人见到他怀中的狸奴后,立刻道:“原来这狸奴是在您这里啊,我这就去禀报殿下!”
周元温很快被王府下人引着进去,刚行过长廊,便见高照英快步走过来。
“周大人。”高照英声音不高不低,饶有意味地笑着道,“这小混账又去扰大人清净,周大人还亲自送来,真是君子端方……”
周元温抬眸,“王爷客气,爱宠既已送到,臣便告退了,还请日后王爷看好它,乱跑易出事。”
言罢便转身离开。
“温奴!给本王过来!”
身后忽然传来高照英的一声轻喊,周元温身形微滞,缓缓转身,一时面色有些古怪且五味杂陈。
……温奴?
见他转身,廊下的高照英拎起狸奴,抬眸对上周元温的目光:“周大人还有事?”
他怀里的狸奴挣扎着要跳出来,却被高照英一把摁住,“温奴这小混账不懂事,周大人可莫要笑话它。”
周元温:“……”
“漠玄,还不去将本王新吩咐给这小混账做的项圈拿过来?”高照英忽然道。
不远处的漠玄立刻应声,不消片刻便送过来一个坠着玉石的项圈来。
“没想到这小混账戴玉项圈倒是好看,周大人觉得呢?”高照英眸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冷光,边给狸奴戴项圈边道。
周元温眼尾小痣一动,唇畔勾起一抹弧度,笑意清浅却凉薄,字字都带着针锋相对的反讥:
“王爷对爱宠倒是上心,只是这般取名配物,未免太过随意,须知名不正则言不顺,连畜生都这般胡乱冠名,往后王爷行事……”
“陛下最重礼法,若知晓王爷行事过于随性,殿下觉得,陛下是喜还是怒?”周元温笑道,半点不落下风。
话音刚落,他再不留半分情面,转身便迈步离去,声音极淡:“臣还有事,不扰王爷雅兴,告辞。”
“有些人倒比这狸奴还野些,周大人,你说是不是?”高照英忽然开口道。
周元温没转身,“王爷,信口胡说当心闪了舌头。”
高照英笑意深深,盯着他的后背道:“没胡说,个中意味,周大人明白。”
旋即,周元温没再搭理他,径直抬步离开。
待他离开后,高照英眸色渐渐冷下来,怀中狸奴伸着爪子要跳出去,高照英没再伴着它,任由它跳下去。
“小混账。”他顿了顿,又道,“下次改名叫野奴。”
而相府这边。
周元温一踏入自己寝院,便见门外站着裴先生的小药童。
“周大人,裴先生他在里面久候多时了。”小药童道。
“嗯。”周元温微微颔首,抬步走进去。
裴先生一见他来,便要拉过他的手腕诊脉。
许久,才点点头道:“养得不错,再吃两副药便可……再行.房事了。”
“裴先生,那此次成算……”周元温忍不住问。
“我给你用些助孕的药,想来一举得子不成问题。”裴先生道。
闻言,周元温眉眼终于舒展开,“当真?”
“我这把老骨头还不至于骗你。”裴先生收拾药箱,“我还得去调配你有孕后养身的方子,不便久留,先走了,你自己顾好自己的身子。”
“先生慢走。”
日子一天天在汤药中过去,第二日晚间,陈舟再次送来消息:“主子,属下得到消息,十二皇子生辰宴后,靖王约好友于春风楼听曲,您若……您若不嫌,这或许是个机会。”
“……春风楼?”
盛都最大的青.楼,纨绔子弟流连忘返之所,京中看重名声的世家公子没几个会大摇大摆去此地。
只是高照英……
周元温思虑良久,道:“容我想想。”
闻言,陈舟也明白。
毕竟让主子去春风楼被人……必定是有些不自在的。
陈舟见他面露沉吟之色,也不敢多催,只躬身立在一旁,静候主子吩咐。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周元温清瘦的侧脸,他指尖轻轻叩着案几,落下几声轻缓的声响。
“安排吧。”周元温最终道。
终究还是孩子最重要。
陈舟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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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皇子生辰宴设在御花园,亭台楼阁间张灯结彩,百官携家眷齐聚,一派热闹祥和之景。
周元温身着素色锦袍,气色较之前好了太多,虽依旧清瘦,却身姿挺拔,那清冷气度引得不少人暗自侧目。
他依礼向陛下与皇子们道贺,奉上精心准备的厚礼,言行举止端方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席间,他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很快便瞥见了坐于上首一侧的高照英。
只见男人依旧是一身玄色衣袍,相较于平日里的凛冽,今日宴上倒是添了几分随性,指尖把.玩着酒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席间,恰好与周元温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究竟是何意?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将丝竹声盖过去,周元温抬眸循声望去,只见席上已经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