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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祸水东引 他不是棋子 ...

  •   五月初三,端午前两天。

      昨日下午深知雪和池咏潭在城门把池颂泽接回来,酒没喝上。池颂泽风尘仆仆,身上戾气太重,阴沉着张脸,谁见他这样,多好的心情也得被影响,深知雪怕溅身上血,拉上方暮青先跑。

      独留池咏潭独自面对这个冷脸跟照镜子似的“自己”。

      他常找不到池颂泽生气的点,围在他身边问:“你咋了?”

      池颂泽没恼,不厌其烦的回他:“我没事。”

      ——翌日,天放晴,日头久违明媚。

      深知雪待在众墨阁,懒在摇椅里惬意地晒太阳。房中只有他自己,手旁小桌上却摆着两副茶盏。

      有阵风动,拂过深知雪未戴冠的发丝,同时脆铃响动,门“吱——”地,有人踏进来。

      听到动静,“来了。”深知雪躺着不动、眼皮没掀,“今天没酒,喝茶吧。”

      进屋这人脱下外袍挂在架边,走到深知雪对面,扯开椅。

      “颂泽啊、”深知雪瞳仁透光,宛如枚澄澈琥珀,视线投向面前那张“厌世”的面孔。“好久不见。”

      “好久?”池颂泽习惯低下巴抬眼看人,使得他那对上三白比池咏潭明显,更冷漠无情。眼眶下透着淡淡乌青,感觉像疲惫,许久没睡的状态。“不过半个月没见。”

      深知雪懒散打个哈欠,“怎么提前回来?”他揉揉泪花,随口问。

      “圣旨难抗。”池颂泽不加遮掩,平静回复。

      闻言,深知雪难得显露意外,“什么情况?”他降低声调,暗戳戳试探:“你家犯事了?”

      池家商贾发家,三代往上皆从商,所谓“士农工商”,商地位最低,池家懂得“以商养学,以学入仕”的道理,参得透彻,靠官商勾结,挣下今时今日的地位,他家若被查,的确不算冤。

      深知雪有病,池颂泽懒得搭理,“弘州水患,被皇上召回来的。”

      深知雪:“这事儿归工部,你爹在礼部,有什么关系?”

      “和我爹没关系,跟我有关。”

      “干嘛?”深知雪有些不太信,两手抱臂,沉思少顷最后不靠谱的猜测:“你把稻麦江大桥炸了!皇上下旨抓你!?”

      深知雪这破嘴,对别人那都是花言巧语,话讲得婉转动听,跟池颂泽完全另一幅口吻。池颂泽不乐意听,“是内阁密旨,我领了差,端午前后动身,往南去,”他观察起深知雪的神色,继续:“不走官面。”

      “什么货?”对面人戏谑丝毫不收敛,“我猜猜……”深知雪眼珠机灵转悠,“是那金灿灿的、能压垮秤杆的东西?”他指的自然是粮食。

      这不难猜——对于弘州水患,调拨官粮,绝不可能全安排在明面上。池家乃商贾巨擘,南北货殖脉络发达,与朝中各党派瓜葛尚浅,调动粮草不易引人生疑,只会让人猜测巧合罢了。并且这事的不是礼部尚书池璋职责所在,而是由他常年在外的次子负责。池颂泽精明强干,无官职傍身,处朝局之外,一个无关紧要的经商人士,熟悉各路关隘、漕运乃至灰色地带的规则,确实是不二人选。

      以池家商队的名义,将第一批救命粮送往弘州,事成,功在社稷,事泄,败在灭顶。

      池颂泽不置可否,“所以我回来。”

      “那还把这事告诉我?”深知雪语气听不出情绪,“池二,密旨泄于第三者,什么罪过,你比我清楚。”

      池颂泽无喜无悲的通知:“告知你,是风险管控。”

      “我必须确保运货途中,路是干净的。你如今是离西市那些魑魅魍魉最近的人,挖出的脏东西会不会不小心、或被刻意安排和我撞上,我这边不能有半点闪失,任何风险,我得提前掐灭。”

      一招祸水东引……深知雪缓缓靠回椅背,池颂泽在警告他查案要有分寸,别惊动了背后的黑手,反过来危机粮道——哪里是保密,分明是给它脖子上套根绞索,那批货若真在途中出事,而深知雪又恰好在查相关路子,第一个被怀疑里外勾结的,恐怕只有深知雪。

      池颂泽道:“所以你最好祈祷我平安,也最好把这乌烟瘴气的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我们俩在某种程度上,是同坐在一条船,且未必结实。”

      哪那么容易。

      深知雪内心翻个白眼。

      直起上身,瞧池颂泽动作的手,直白开口:“我找你办事。”

      “什么事等以后,现在没空。”池颂泽端起壶往杯里倒热茶,放上杯盖轻轻摇香,热气飘散混入茶香清苦,熏得人脑子清明,“看你给多少。”

      深知雪平常跟谁都能相处的来,但池颂泽这小子玩诡辩!完全奸商心思、贪念不足,只认钱不讲情,阴险都算优点。求他办事站队,完全取决哪头的铜臭味更重。

      “一定要钱,”深知雪有点愁,偏头,无奈似的手尖摩擦眉头,“别的不行?”

      池颂泽掀盖,盯着浮动的茶叶,“那你说说,有什么东西,是比钱更实在的?”他边讲边轻吹,欲送入口。

      “有啊。”深知雪倾身,抵着下巴,轻佻肯定的回:“你哥就是。”

      话音刚落,差点递进嘴的杯沿倏地停在唇前,池颂泽浑身停滞的很明显。

      见他如此,深知雪忽地乐得高兴。果然,只要提起池咏潭,他的反应一直很强。“我觉得你哥,能抵得过我求你办的两件事。”

      池家有这样一对极具反差的兄弟,哥哥顽劣、弟弟持重。可在弟弟池颂泽眼里——池咏潭是天、是地、是世间最完美的人!

      世间无人比得过兄长,兄长做什么都有道理!

      当然这个不切实际的观点是深知雪自认为的。

      池颂泽带上点脾气,把杯突地摔在桌上,撞出响声,嗓音冷厉,郁结拧在眉间,脸色越来越黑。“你要干什么?”

      深知雪手快,扶住那盏即将洒出去的茶,“这话问你自己啊。”他端详池颂泽的眉眼,虽然已同窗数载,仍会感叹他们不亏是双胞胎,“你什么心思,瞒得了别人,瞒得过我?”

      “对自己双胞胎哥哥动了别的心思,你家里人知道吗?”

      “你俩明明长得一样,你还喜欢他,这算……”

      “深知意。”池颂泽不淡定,冷硬打断他,讲话稍大,衣摆下攥紧拳,指甲陷进手心肉,“你威胁我?”

      “喊那么大声干嘛。”深知雪就是威胁,他不否认,的确没想过跟池颂泽好好商量,对付他这人,只有来的比他更硬才有用,“你我知根知底,彼此抓着各自的把柄,你有胆拒绝?”

      池颂泽沉默片刻,脑中理智和怒气对冲焦灼……最终他身子放松,后背仰靠在椅间,显然理智占据上风——好吧、他妥协,可不情愿。

      “说。”从齿缝挤出字眼。

      深知雪看他故作高高在上,表情像吃了苍蝇似的,喉咙间吐出连串的呵,笑不行,“我谅你不敢不答应。”

      池颂泽被胁迫,又瞅深知雪嘚瑟那样,很烦,坐立难安。

      便瞧深知雪认真开口:“我要‘噬火蛊’的解药。”

      语毕,池颂泽诧异,张嘴没出声,气得发笑,对上满脸正经的深知雪,眉锋一跳,“怎么?”

      深知雪真在思考,最终轻叹:“我有愧,想弥补。”

      池颂泽眼神锐利的刺他。“当初是谁花重金求我找那东西对付嫁进你家的那个细作的?”

      “曾经我认为他是我姑母用来威胁我的眼线,不得已的情况下我确实需要,但我现在发现,他骨头硬、倔得不行,根本不服别人,与我有百利而无一害。”深知雪提起闻竹,神情不自觉温柔起来。“我想放过他。”

      池颂泽心眼千八百,见人说人话、听鬼说鬼话。

      “你不知他身份?”

      深知雪没察觉到自己语气,不代表别人没听出来他话里透出的那丝爱意。

      “我不管他什么身份,对我而言——”

      “他不是谁的棋子,他是我深知意的妻子。”

      池颂泽面露鄙视:“你是看上人家了,所以后悔?”

      深知雪完全不狡辩,坦坦荡荡承认:

      “对,我后悔。”

      “……”

      池颂泽被堵的无言。

      “真正的噬火蛊世间已不存在。”他耐着性子解释:“据我所知,这东西清除不掉,只能代替,需另外一种更霸道强势的冰蛊为引,才可压制噬火。不提冰蛊是传说,就算有,丹方残缺,炼制之法失传百年。”

      深知雪笑意未减,眼底添了些沉郁,“确实难,”出口仍咬着不放,很固执:“你池家商路遍及大崇,暗线通海,不输潭城胡家。你连噬火蛊都能弄来,我不信你不知。”

      池颂泽审视,盯到他紧绷的下颌线。与深知雪在业雍学宫同窗数十载,他从没真讨厌深知雪,平常不特意联系,却是五人中最不需要多言的两个,仅靠眼神就能读懂各自的心思。

      他太了解深知雪。

      ——为那罪臣之子,真的值得吗?

      “深知意。”

      “你失心疯了?”

      深知雪喉结滚动,手指点着自己心口,不必为此多言,已给出他回答。

      “呵……”池颂泽忽地发出道意味不明的轻哼,说不清嘲讽还是叹息,无意识转动右手中指上的和田玉扳指。“不是有两件吗,第二件。”

      深知雪仰头干了杯晾温的茶,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关乎盐铁逆的案子,背后必有金银维系支撑洗钱销赃。我要你帮我摸清过去半年到一年西市关联地带,异常的银钱流向,可以票据兑换,以及有没有活跃的钱庄、票号、乃至地下兑档。”

      涉及军械逆党,钱必然洗得隐蔽,通过多层转手,跨界贸易,甚至伪装成合法生意分红投资。光看表面账目流水无用,得查暗股、查关联方、查货物流与资金流的匹配差额。

      池颂泽沉吟:“西市浑这么多年,现在才想摸底?”

      深知雪:“池家在商海屹立不倒,靠的不仅是明面生意吧。对底下的灰色门道你们比任何人都门儿清。正因如此,也是我找你,不找户部清吏司的原因。”

      这事比找什么虚无缥缈的药实际。

      池颂泽真心不想帮,“风险太大,一旦触到谁的钱袋子,报复来的比刀子快,你拿什么保证我家安全?”

      “萧铭鼎。”深知雪吐出三个字。

      池颂泽神情一凝——萧铭鼎作为御前的人,如果他能介入,便是已经得到了上头的准许,所以表面上帮的是深知雪,实则还是在为皇上办事。怎么老掺和露馅既招灾的大事,池家究竟遭了什么孽?

      深知雪道:“你可暗中与锦衣卫的情报互为印证。必要时,我能请动北镇抚司的人提供有限庇护。至于池家产业……等案子破,肃清西市,你家在那的生意会更安稳。作为交换,我承诺案后,西市秩序重建时,为你家争取最有利的位置。”

      获利条件的确极致诱人,西市初建时是作为皇家商业街的重地,先帝在位期间将此处下赏于百姓民众,刚开始和谐。结果不知几时让老鼠毒虫钻空筑巢,开始生疮。

      谈及专业领域,池颂泽总是敏感,商人眼光毒辣,西市如今的确是烂肉。但如果把上面那层被啃坏的皮削掉,他相信,底下绝对完好无损。

      “谁也不会嫌自己钱多,这是长远的好处。”

      深知雪见池颂泽迟迟不回,当是没说动,给出第二个选择,“若你还是不愿意,我不强求。”

      权衡利弊在池颂泽脑中飞快运转……最终,他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第一件、我尽力。丑话撂前头,时限我无法保证,你别抱期望。第二件,我有要事在身,无法亲自去查。到时我安排池昭溪联系你。”

      他转而冰冷威胁:“介于我的事,你敢提半个字,或利用此事做文章。”

      “深知雪,那你我的交情,便也尽了。”

      拿捏池颂泽的软肋,大概只剩这事了。

      深知雪以茶代酒,端起杯来:“成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祸水东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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