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吾为汝之 反壅蔽，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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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知雪回府，便直奔闻竹房间，丝毫不客气地推门闯入。
闻竹这会刚醒，连寝衣都没换，见他闯进来，见怪不怪。
深知雪二话不说，直奔闻竹的床榻之上，身躯栽扎进去，抱着被褥踢蹬开靴子，被窝里的体温甚至还未退，鼻腔中嗅到点幽清的佛陀茶香。
嘴上不忘初心：“知道我会来还特意给我暖床。”
闻竹坐在铜镜前梳理头发，朝镜中照出的深知雪睨了眼，“一夜未归，深世子身上沾了点胭脂香。”嗓音还残留着点刚醒的微哑。
在众目睽睽之下抓获几名嫌疑人，闻竹第一时间就已得知此事，又发生在漱玉坊门前，晚香玉找深知雪叙旧的事，他肯定也清楚，这样说，等同于在明知故问：你有外遇了？
深知雪翻个身，盯着闻竹寝衣勾勒腰线的背影，听他主动提及，还故作惊诧地闻闻自己，确认身上没味道后，托腮笑：“我可以理解成，你在意我吗？”
闻竹不反驳，“味道甜腻，我不喜欢。”
“你帮我驱驱？”深知雪把脑后的被子拢得更紧。
闻竹放下木梳，“谁让你躺我这的。”起身走到深知雪面前，与日常不要脸的人对视，伸手拽深知雪盖的被。
结果深知雪抓得紧，硬是没扯动。
深知雪抗拒着闻竹夺自己身上的被，嘴里贱兮兮地哀求：“我好累啊…行行好吧、我要睡觉。”
“累？”闻竹开口。
“嗯……”深知雪从鼻腔轻哼出声，有点委屈地控诉：“和全秉卓磨了整晚嘴皮子，我没劲…我累。”
“办成了？”闻竹知他讲得是真话，瞧着他那双泛着血丝的眼。
“盖章了。”深知雪语气里带点烦躁，“盖章又何用，奏报到通政司再入司礼监……穆顺仁那双狗爪子一按，怕连皇上的桌角都够不着。”他深深叹气，“烦啊、难啊。”
他在外头搅风搅雨，现在心情郁结找闻竹讲难处，他其实很怕没人懂自己。
闻竹垂眸，盯深知雪闭目的侧颜……他的睫毛明明很长。
他声音轻，直接点破：“你到我这是找舒服的床，还是想找能绕过司礼监的路？”
闻此，深知雪睁眼，目光定在闻竹脸上，仔细地审视闻竹无波的表情。
“嗯哼。”他不把此事多认真看待，欠揍的调子恢复，“都有。”
闻竹来到窗边合上窗，背对深知雪，“司礼监掌内外章奏，但本朝祖制，内阁辅臣有封还之权，亦有密揭直陈之径。若事关重大，阁臣认为司礼监批红或留中不当，便能要求重议，甚至联名密揭，直达御前，是太祖为防宦官壅蔽而设。”
“所谓反壅蔽，禁朋党，早不存在了。”
深知雪听这话，立马困也不困，累也不累，“原来是内阁啊。”他主动掀被坐起来，瞧着闻竹单薄的背影，“我更想要了。”
闻竹对此依旧不承认不否认，淡淡道：“奏报想避开司礼监，当然能换种方式递进去。比如、夹带在某位阁老认为必须成待处理，立刻面圣的紧急军报。司礼监再跋扈，他们也不敢延误。”
深知雪心跳在耳侧清晰可闻。
房中陷入寂静，晨光慢慢移动，把闻竹的影子拉得长。
闻竹回身逆着光站，面容模糊，“你那份奏报想写什么？抓西市的几条小鱼，还是想看清……是谁在给盐铁合装搭桥铺路？”
深知雪笑了。
闻竹这个他娶回来，甚至当初极度威胁自己的男人，此时却轻描淡写的为他指出条路。
深知雪赤脚下床，几步来到闻竹面前，“你为何告诉我这些。”他倾身，能感受到彼此起伏的呼吸。
“你到底是谁的人？”
闻竹没有后退，抬起下颚，第一次真正与深知雪毫无躲闪的直视，眸底被阳光照射，深潭竟是清澈的。
“我是你的。”
他没开玩笑。
“你想干的事，让某些人不好过这点上。”
“我就是你的。”
闻竹伸手，不是触碰深知雪，只是轻轻抽走深知雪不知何时落在自己肩头的一缕发丝，“明日，找个信得过的，送到你的众墨楼，届时会有个面生书生到此，说这里存有故人古籍，自然会有人让那份奏报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深知雪倏地抓住闻竹即将抽离的手腕，将人拉得极近，力道不重，“代价呢？”
闻竹任由他抓，眼尾上挑，有些勾人心魄，微偏头气息拂过深知雪耳边，“你欠我一次，我说了算的机会。”
深知雪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唇瓣，脑中只有徒有念头：
大手猛地环住闻竹的腰，猝然打横将他抱在怀里——
“你、干……！”闻竹下意识反应，迅速抓上深知雪的头发。
深知雪又被他连头发带脑袋地牵扯，他已经免疫，随便他拽。
“干你啊。”深知雪恶劣地吓闻竹，“一次机会成交，我不介意你现在用。”
他说着，把闻竹突地丢到床榻上。
闻竹在床上找空子钻，最后全让深知雪阻拦回来，他心真烦，气得：“帮你、你还恩将仇报！深知意你有病吧！”
深知雪邪恶地靠近，忽然拽过被子覆盖住两人，将自己和闻竹共同笼罩。
他在被窝里紧紧环抱住闻竹的腰，束缚不让他乱动。
闻竹背对躺在深知雪怀里，被压得动弹不得，耳后跟着传来深知雪温柔的语调：“床凉了，再替我暖一遍。”
深知雪灼热的视线落在闻竹颈后的牙印，上移注意到他逐渐红透的耳尖，便贴得更加近，脸几乎埋进闻竹的肩窝，暗戳戳地开口，“陪我睡一觉，”他嘴堵在衣料上，发出的声音闷闷的，“我欠你两次机会。”
“……”
被窝里暖烘烘，闻竹几次尝试挪动出来，可深知雪觉太浅，稍微草动就能瞬间清醒，倒像根本没睡似得，每次都精准给他捞回来。
——最后不知过多时，闻竹终于听到背后人平稳的呼吸声，他也不知是实在懒得动，还是不愿再吵醒他。
像个陪伴物，任由他抱着。
深知雪再醒来时，黄昏刚爬上屋脊，身旁闻竹的气息早已消失，独留身侧空荡荡的。
“世子。”没见到暮光的人，仅是声音在空荡的室内传出，“今日巳时，西市棺材铺的陈掌柜去了城东源清观，与位道士谈了近半个时辰。”
“怎么说？”深知雪睡饱后神清气爽，姿势慵懒地躺在榻上。
“跟了。”暮光继续讲：“那道士离开道观，在城中绕了几圈，最后去往河安码头，那块偏僻，三面环水开阔，只有条陆路可通，是个交易的好地方。”
“果然。”深知雪并不意外，夜燕先前给他看的简图，这个码头的货流附近的水路和陆路都是节点。
深知雪闭眼，便出言问：“买方有什么线索？”
“买方谨慎，至今没露面。但顺着这几日从陈掌柜接触过的生面孔反向查，最终锁定两家商号，一家是专营南北干货的谷裕行，背景表面清白，但其设在通州的货仓近来吞吐量激增三成不止……另一家客栈则更隐蔽，长期包给一伙自称‘泉州海商’的人，可他们带来的海货，却从未上过市面。”
泉州靠大海，于大崇疆土的最东，是盐产地之一，当然也以走私闻名，若真是那边过来的，那这条腥臭的链子还真够长。
闻此，深知雪得了兴致，眯开左眼，“又咸又腥，臭鱼烂虾熏得慌。”
暮光消息不断，把今日之事悉数道出：“陈掌柜回来后，棺材铺后院动静大了点，雨从远处用听翁*，听到搬重物的闷响，大约变个时辰，四辆盖得严实的板车从后门溜出来，其中两辆去码头前的客栈，还有两辆……往城门口旁的谷裕行去了，恰好正午时分。”
——根据昨日抓获的张掌柜口中已清楚得知，这批私盐若在正午时平安送出长安，那么六天后，便是端午，还会有批盐铁合装从西市送出。
“图递给我瞧一眼。”深知雪出口找暮光要简图。
才说完，地图倏地从房梁掉落，砸到深知雪腿上，他蠕动着够过来展开——视线落在朱雀大街旁的河安码头和白虎西市的几条分枝街道，又顺着西市到城门口之间徘徊，最终从城门口看到通州码头。
私盐既已送走，接下来，该准备钓大鱼。
“此事，必破。”深知雪笑得高兴，随即掀开被子，起身走到晨时闻竹和他对话时站过的窗边，“泉州商人底细难找，暂且搁置其表，留神谷裕行，查清这块地盘背后的人是谁，我就不信，九大氏族当真听话，同此毫无参与？”
长安九姓是长安最有权势的九个氏族，闻家没落后，现在朝堂上已然变成八营，之间相互制衡，站队党派，明里暗里相争无休，天天盼着“不是你死，就是你死。”
深家自不必提，当朝太后母家，只怕在朝臣心中，深家人进官场，甚至一帆风顺，自然会觉得是因背靠深重花的缘故，对深家人心存偏见。又因深重花临朝听政用的手段并不算多光彩，其余各党多少人咬着深家、盯着深重花这位“妖后”的错处，多少人何尝不盼望深家如三年前的闻氏一样，落到个满门抄斩的地步。
——深知雪是嫡子，肯定站在深家这头，护不住旁支亲戚，也定要保他母亲、姐姐、小妹，及其妻闻竹。
对深知雪而言，他对自己姑母的感情复杂，和深重花流淌着相同的血脉，是至亲骨肉，也是一权衡利弊的忌惮与隔阂，但倘若深重花当真有能耐效仿武周帝，坐上那至尊龙椅，李氏江山将彻底易主，深知雪作为深家未来的掌权，深重花去后，这皇位名正言顺的人选……可想而知。
要赌，赌他这位姑母的野心手段，能在此时铲除那些挡在前面碍事的人，深知雪何乐而不为？
“端午前三日，我会下令提前结束晨间巡逻。你叫夜燕，让他们准备好引火物，再找几个绝对利落的京，目标在西市东南角，靠近漱玉坊，砌废木材的荒地，那块远离民居主街，下风口是水塘，烧不起来。”
深知雪要在西市放把火，再以追查纵火保护商户为名，全面封锁管制，同时搅乱交易。火灾本就是该重视的大事，火势起，西市必定大乱，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无论是想趁机转移货物，还是急于通风报信，是彻底让人捅了马蜂窝。
深知雪回首走到案前，“你们，死盯住那些路口和店铺。”
到时，深知雪率人进入西市，名正言顺控制局面，封锁盘查合情合理，而交易那头，双方听到西市被官兵封锁的消息，要么交易取消，要么仓促进行，无论哪种，都会给机会。
“属下即刻去办。”
深知雪瞧着地图上的两点，最后叮嘱：“火要危险但不能成灾，人要盯得死，谁第一个蹦出来，谁动静最反常。”
缓缓卷起地图，“全部记下，一个也别放过。”
“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吾为汝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