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古董店吴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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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月底，带着湿意的寒风像一把锋利的刮刀，轻易割开厚厚的棉衣，让体温如血液一般缓缓流逝。
池白露缩着脖子，将下半张脸死死埋在毛围巾里，参差不齐的刘海被风吹得乱晃，视线也被影响的一闪一闪。
她一边努力蹬着车想快快回到局里，一边在心里念叨：
好想把公检法都放到一条街上……这样相互移交案卷多方便！省得为了大队赶在春节前把这起盗窃案的材料移送，她不得不大冬天蹬快半小时自行车！
现在她整个人都又热又冷……
“碰！呲————”
“欸欸欸！”
脚底感觉不对，池白露迅速紧握车把控制方向。她怕自行车后空翻不敢急刹，又不想用鞋底减速磨坏鞋子，只能稍稍压低身，想等速度自然降下来。
自行车像一条活鱼一样在她手里蹦跶着，一会儿到了她要拐弯的路口，拐角却突然走出来一个深色衣服的人。
“啊啊啊让开！让开啊！！！”
那转过来的年轻男人愣了下，就在那一瞬，池白露的直觉告诉她对方躲不开——她迅速飞身而起，左脚尖轻点坐垫，一个借力上前拉住了年轻人的后衣领，向后一提，接着揽住对方肩膀顺势一倒，一护，一翻——
对方垫着池白露，两人一起摔在地上。而自行车已经欢快地擦过他们撞到墙上，“嘣”地一声滚出个咕噜噜的车轮了。
“我的车！！！”
池白露发出绝望的尖叫，几乎要落泪了，“一百多块钱啊！！！”
刚准备爬起来的年轻人被这吼声一吓，差点又要跌回去。池白露见了忙把人扶住，一伸腿一抬胳膊给人直直拎得站起来，又下意识地为对方轻拍两下灰尘，连连道歉：
“真对不起！同志，您人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都怪我没控制住，我会负责的……”
“不，不用，不用！”年轻男人也连连摆手，似乎急切得有点结巴了，“我，我没事！”
“真没事儿？虽然冬天穿的厚，但这一下不是没可能摔青……”池白露有些怀疑地看着对方，“同志，您要是哪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带您去看——”
当年她学法的时候，有个案例到现在她也印象深刻：对乙身体状况不知情也没有伤害故意的甲在路上给了朋友乙不重的一拳，但乙恰好有身体疾病，那一拳直接导致情况加重，乙倒在地上没多久就死了。
尽管这个案例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被定性为意外事件，然而乙确实是死了——池白露可不想年轻人是强撑着的乙，她不知道案例中的甲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反正她绝对会的！
“不用！”
那年轻人低头避开池白露伸过来的手，好像很不想与她多相处似的。
“公安同志，我真没事，您去忙吧。”
看到对方眼底飞快闪过的一抹心虚，当了快三年警察的直觉告诉池白露这男人有点问题，但近三十年做律师与当事人打交道的经验又让她确信，这人就算真犯了事也不会是杀人放火之类的重罪。
池白露想了想，决定先不追究男人可能存在的案底，仅保持观察的状态。
“那行，我先走了，您有需要联系我。”她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和装订在一起的小纸片，找了张空白纸片写下手机联系方式和姓名，撕了递给对方，“我叫池白露，池塘的池，节气那个白露。我是市局刑侦支队二大队的，您也可以来局里找我。”
年轻男人接过纸条放入口袋，微笑着说“好”，可笑容却仿佛有点僵硬。
“对了，您贵姓？”
“免贵，姓吴。”
“欸，吴先生。”池白露点点头，“听您口音是杭州本地人吧，容我多问一句，您是做什么的呀？”
“我开古董店。”
“嚯！古董店！”池白露眼睛霎时亮了，“我从小就喜欢历史，喜欢那些古时候的东西，您能告诉我地址吗？”
“这……”年轻人顿了下，但池白露好像一点也没察觉对方隐隐的拒绝之意，仍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他，便只好同意了，“行，店在西泠社旁边，叫“吴山居”，欢迎池警官来。”
“您太客气了！”
池白露感觉不到尴尬似的，硬是摘了手套和对方握了手才走。
“那我去收拾我那车了，吴老板再见哈！”
“再见再见。”
池白露小跑着去清理那一堆破铜烂铁蹦跳车轮和崩飞的碎零件了。等她塞了一口袋小铁片，把自行车的车链挂上手臂，抓住了两个车轮子后往回看，“吴老板”果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池白露笑起来，决定等过了年就去“吴山居”碰碰运气。
***
另一边，吴邪简直恨不得能飞回店里。
天知道他看着那人一身公安制服心里头有多慌张，他差点以为前年就进了号子的发小老痒把他供出来了，那公安是来抓他的——要么就是为了三叔的事——幸好都不是，这真的只是单纯的意外。
但，对方似乎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问话也一环扣一环，直把人往坑里带。吴邪不是没想过说谎话，杭州城这么大，还能刚好再碰上不成？可，怕的就是那个“万一”，那人又是刑警，身手也好，他肯定跑不掉——向公安撒谎再被戳穿的后果，他一点也不想体验。
更何况……一来他根本没有需要对池白露问题撒谎的理由，二来……他真的有个古董店，是需要开门做生意的！谁知道池白露会不会某一天突然出现在店里，说自己对古董感兴趣这点应该是十成十的真心话。
还有口袋里那张纸条……吴邪决定回去就把店里的古董整理一下，别露出不该露的，也要提醒王盟，等那公安到的时候说话注意点。
不过，那公安到底男的女的？吴邪想起对方左脸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和凌乱的短发，有种想把人围巾解开查一下的冲动。
***
终于回到了局里，池白露先去打了热水。
捧着玻璃杯小口小口吸了一阵，池白露有些“解冻”的感觉了，才放下杯子，准备去找队长说材料移送完成的事。
“白露姐，去开会了！”
“欸好！”池白露赶紧把笔记本翻出来，快走两步追上同为二大队警员的郑萱，“萱萱我来了！”
郑萱和池白露并排走着，小声对她说话：“听说部里下发了新文件，好像和什么案件有关，开会就是要说这件事。”
郑萱是刚转正的年轻警员，性格活泼情商又高，跟谁都能聊的好，算局里消息最灵通的人之一。池白露和她位置挨着，距离近相处也多，两人关系很好。
“这都要过年了，新文件？这时间……”池白露皱着眉想了想，“防拐？防扒？今天的会也不是每周的例会，那需要专门开会来讲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进了会议室，要说的果然和部里下发的文件有关——要严厉打击盗墓犯罪。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一年里他们不仅要做古墓葬和文物保护这方面的普法宣传，也最好能破获几个相关的案子。
池白露心里很奇怪：部里怎么会突然重视起这个？倒不是说文物保护不重要，可是要知道，2003年的社会治安远不如二十多年后好，且不说枪/支走私、人口拐卖和□□等的问题，临近春运，打击火车站的扒窃集团从某种程度上都该比打击盗墓贼更值得一份文件。
这是难道是出了什么大案子吗……池白露不知道，池白露看支队长没讲，估计自己也打听不到。
于是她决定按部就班的来，先和队长说了材料移送的事，问问同事又去其他大队听了一耳朵杭州地下黑市的情况，记了一整页什么“豪哥”“大姐”“三爷”之类的“道上名人”的名号，接着就正常完成春节期间的执勤任务，只等着到休假去约那位“古董店的吴老板”吃饭。
杭州本地人，年轻轻轻却开古董店，想来是有些家学渊源的。而且他自己是老板，大概率对进货渠道也了解一点——或许，可以试探一下他，说不定能挖出一些时常去销赃的盗墓贼呢。
池白露兴奋地思考，一边骑着她新买的自行车，一边想像自己又一次接受表彰的情形，忍不住乐起来。
“小池，等等，拿一下你的包裹！”
“啊，谢谢李爷爷！”池白露忙停下车，转身几步从门卫老李手上接过不小的一份包裹。
她把包裹翻了下，看到“寄件人”处写着“党红英”三个字，放心地笑了。没错，是她姐寄来的，隔着包装摸起来似乎是衣服，等下要记得回个电话。
池白露把包裹放进车篓里，朝老李道了声“再见”，便一路背着夕阳回家去了。
***
年初五，迎财神，“吴山居”当然也开着业，只是老板不在，店里仅有伙计。
“有人在吗？”
本来打着盹的王盟闻声惊醒，他起身顺着声源望过去，正对上来人锐利的视线，不由得又惊了下。
这人是个穿着非常时髦的女性，踩着闪闪发亮的牛皮短靴，长款咖啡色大衣那一圈白色毛领簇拥着留着黑色短发的脑袋，白里透红的健康面孔上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此时微微弯着，显得很亲和，仿佛刚才锐利的眼神是他的错觉。
“您好……”王盟尝试招呼客人，可对方的表情似乎并不是来买古董的——她一进来就四处扫视了一遍，好像在找什么人。
“呀，您……是这里的老板吗？”
“不是，我是店里的伙计，老板今天不在。”
对方的表情瞬间变得失望：“哎呀，那可真不巧……”
“您和老板有约吗？我可以给他打个电话。”王盟拿起电话听筒，手放在拨号键上，悄悄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对了，您贵姓？”
“不算有约，之前因缘际会才认识，我也可以改日再来。啊，我姓池，我叫池白露。”
池白露！王盟差点把听筒扔出去，是那个公安！
“原来是池警官，您稍等一会儿，老板马上过来！”
“欸，其实也不用……”池白露刚想阻止，就见对方已经接通了电话，只好将未出口的话咽了下去，换上感激的表情，“那，真是太谢谢您了。”
等王盟挂了电话，池白露有心试探他吴老板与盗墓之类的话题，可对方似乎早有准备，一句“我去给您倒茶”就一溜烟跑不见了。
池白露在心底悄悄给对方打上了“知情人”“包庇”的标签，却也不能在没证据的情况下抓着不放，只能在店里细细鉴赏起古董来，不知不觉竟也真的沉浸其中了。
直到耳边隐约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池白露才转身看向店门，望着来人的脸粲然一笑：
“新年快乐呀吴老板，好久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古董店吴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