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絮》楠枝信

6、又上学了～

　　江烬缩着脖子往学校走，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晃了晃，又倏地散了。他攥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昨夜那场雪下得凶，整个城市犹如盖上了一层毛毯，连校门口的老槐树都像裹了层糖霜，枝桠沉甸甸地垂着。
　　“江烬。”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漫过来，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寒。江烬猛地回头，就看见谢清许站在两步开外，校服领子竖得老高，头发上落着几点没化的雪，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他眼睛亮了亮，刚要开口，谢清许已经快步跟上，两人并肩往校园里走，雪在脚下发出 “咯吱咯吱” 的轻响。
　　早读铃还没响，教室里难得安静。江烬把书包往椅背上一扔，就凑到谢清许桌边，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对方：
　　“谢老师，昨晚作业最后一题……”
　　话没说完，就被谢清许翻开的作业本堵了回去。谢清许的字一贯清瘦好看，像冬天里的竹枝，在作业本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江烬瞅着那些工整的解题步骤，耳朵尖悄悄红了，嘴里还嘟囔：
　　“我就说该这么解，你看……”
　　谢清许抬眼瞥他，睫毛上的雪水早干了，眼尾却像浸了点晨起的霜，凉丝丝的，看得江烬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个含含糊糊的笑。
　　课间跑操，广播里的进行曲在寒风里打颤。江烬和谢清许排在相邻的位置，队伍跑过操场看台时，江烬故意落后半步，侧头看谢清许。谢清许的脸冻得微红，呼出的白气一圈圈散开，江烬突然想起昨晚在雪地里看见的月亮，也是这样清清冷冷，却让他忍不住想凑近些、再近些。跑操结束，两人往教室走，江烬搓着手哈气，嘟囔着 ：
　　“冻死了”，
　　谢清许没说话，却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往江烬手里一塞。江烬愣住，手套还带着谢清许的温度，他刚要推回去，谢清许已经快步上了楼梯，江烬望着他的背影，攥着手套的手紧了又紧，嘴角翘起来，连寒风都变得软乎乎的。
　　午休时，江烬抱着饭盒戳在谢清许桌前，眼睛亮晶晶的：
　　“吃不吃我们家阿姨做的糖醋排骨？”
　　谢清许没抬头，笔在作业本上划动，却默默把自己饭盒往中间推了推。江烬眼疾手快，夹了块排骨就往谢清许碗里送，谢清许无奈地抬眼，就看见江烬笑得灿烂，眼睛弯成月牙，说：
　　“谢老师赏脸呗。”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窗台上积成薄薄的一层，教室里暖气烘得人发懒，江烬看着谢清许低头吃饭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样的冬天，好像永远过不完也挺好。
　　下午最后一节课，数学老师抱着卷子进来，说要随堂测验。江烬瞬间垮了脸，偷偷瞅谢清许，却见对方神色平静，正翻着草稿本。测验开始，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 “沙沙” 声，江烬算到最后一道大题，脑子突然卡壳，急得鼻尖冒汗。余光瞥见谢清许已经写完，正检查卷子，他心一横，悄悄把卷子往谢清许那边推了推。谢清许看他一眼，眼神里有无奈也有纵容，却在江烬期待的目光里，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中间挪了挪。江烬盯着草稿纸上清晰的解题步骤，耳尖发烫，匆匆抄完，又偷偷把草稿纸推回去，正对上谢清许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猛地低头，假装认真检查，心里却像揣了只小鹿，蹦得厉害。
　　放学时，雪又大了些，路灯把雪花染成昏黄的颜色。江烬和谢清许走在放学路上，影子被拉得老长。江烬突然说：
　　“谢清许，你说这雪要下到什么时候啊？”
　　谢清许抬头看天，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说：
　　“该停的时候就停了。”
　　江烬哦了一声，又说：
　　“那…… 要是不停呢？”
　　谢清许转头看他，目光沉静，像藏着一整个冬天的雪，却轻声说：
　　“那就一直走。”
　　江烬望着他，喉咙发紧，想说的话在舌尖转了转，最终化成一句：
　　“好。”
　　两人的脚印深深浅浅，在雪地里连成一条线，向着家的方向，也向着他们说不清楚、却又无比清晰的未来。谢清许说：
　　“明年冬天，还要一起看雪啊。” 谢清许转头看他，睫毛上的雪早化了，眼睛亮得像藏了星。
　　“好。”
　　雪在脚边咯吱响，把江烬这句承诺，轻轻埋进了长野般的冬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