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单元一 “可我爱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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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草坪了，隐蔽的角落走出两个警戒人员，是生面孔。
喘一口粗气，我配合地停下脚步，张开双臂。他们一人在旁盯住我，腰间很明显配了枪，一人拿着检测仪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掏走我长裤口袋中的钥匙，随后后退一步。
别墅的大门打开。
雨水打在我的头上、脸上、肩膀上。
我没有动，“你们瞧，我牙齿指甲都没有剪除，伤到人可就不好了。为了陈参谋长的安全，你们要不要一起进去，监管我？”
他们互相看一眼，缓缓退回原位。
没有理我。
靠！
我气愤愤进门，脚步踏得特别重，砰，砰，把暴雨带给我的水迹全留在这木质地板上。
我还大声喊道：“长官！长官！帝国和联邦上个月才签署条约，决定共同开发利亚海峡，应该还不至于现在就派杀手来刺杀你吧？”
陈恤独自站在一楼餐厅的中央，没有说话。我听见她把书合上的声音，咚的一声。
一部大头书。
绕过白墙和油画，我走过去一看，《联邦：民主的历程》。
把它从陈恤的手里抽出来，胡乱翻看两下，放在餐桌上，推远。
她不阻止我。
就在那静静站着，特别好脾气的样子。
我成坏脾气了！
后悔！后悔！还不如拿手上呢！至少能假装看书！
我硬着头皮告状，“你手下把我家门的钥匙都给夺了！”
她不说话，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我不由跟着看去，是一套黑色军礼服，陆军的，肩膀和胸膛的位置绣了金线，一个军功章也没有挂，应该是已经取下来了。
“那是联邦的军人，”陈恤终于开口了，“他们按照规定做事。”
哎呀呀，看看人家，不愧是民主的联邦，别说普通民众，就是等级最森严的军队那也是人人平等，了不起，了不起！
我连连道歉，从善如流，“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你看，受了你们这么多年的教育，到底我骨子里还是个帝国人。”
陈恤眼珠子动了动，“你要回帝国？”
我含糊道：“我父亲去世，我总该回去祭拜一下。”
但陈恤不是个含糊的人，她追根问底，“回去多久？还回不回来？只有你一个人回去吗？”
我顿了一下，感受那紧贴皮肤的冷湿的布料，它们正在带走我的体温，也感受这些问题流过我的周身，像是一圈圈的绳索，柔和、缓慢、极其耐心地盘旋在我的脖颈之上。
什么时候会圈紧？
就像一头野兽原本在山林间自由自在地奔跑，突然昏了神，一头扎进猎人精心布好的陷阱里。它在掉下去之前，怎样才能知道那个陷阱里面究竟有没有兽夹和尖刺？
猎人是只想驯服野兽，还是想要剥了它的皮，吃了它的肉？
陈恤漆黑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我，像最纯净的水晶，我避开，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应该不止我一人吧。”那滋味应该是不耐烦，我主动扯过那绳索套进脖子，“毕竟我有了妻子，还有个四岁的女儿，也不算孤家寡人了。”
我就戴着那条绳索回看她，回看绳索的主人——陈恤，你要禁锢我吗，要扼死我吗？
你知道的，我毫无还手之力。
但你也知道，我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因为我对联邦的忠诚，以一个异国人所能献上的全部的、纯粹的、至高无上的忠诚。
她表层的平静被打破了一道裂缝。
仅仅是一个急促失控的呼吸。
我仿佛看见了沾在窗户上的雨水窥视我们，缓缓渗透过玻璃，有生命般地汇聚，最终，连绵不绝的黑色潮水蔓延到她足底。
坦率地来说，陈恤是个普世意义上的好人，她出身军人家庭，受过良好且正派的教育，有着所有能被夸赞的光耀美德，所以当面对某些事情与人时，她难免挣扎，犹豫，痛苦。
不像我，我遇见落难的美人，当晚就能把人往床上带。
她的嘴唇颤抖着。
几乎下一刻就要问出“为什么”。
但她不会，她是个多么骄傲的人。
她最后说出的话是，你的妻子有嫌疑，你不能走。
这回轮到我变了脸色。
“这很荒谬，长官。”
雨还没有停，但雷声的间隔变长了，散散漫漫，像老天的嘲笑。我实在笑不出来，也不能表露愤怒，表情变成一片空白的严肃，毫无威胁力。
怎么会荒谬呢？
她耐心地分析，就像在监狱时与我讲联邦建国战争时一样。
她一声声唤我的名字，要我睁开眼看看：
那个女人出现的时间难道不是太巧了吗？你刚来到这个城市，她就与当时的丈夫起了冲突，独自在外租房居住。
她明明有父母留下的遗产，手头宽裕，可她偏偏成了你的邻居，一起住在混乱的贫民窟。
你要说她是为将来做打算，因此节省花销么？可你难道没有亲眼见到她是一个怎样慈爱的母亲？
那样的母亲会让自己年幼的女儿住在贫民窟吗？一个充斥着娼.妓、窃贼、瘾君子、□□、犯罪者的地方？
在还有选择的情况下？
非常温和的循循善诱。
我粗暴地打断她。
“可我爱她。”我说，“长官，我爱她。哪怕她是个骗子，我也爱她。”
陈恤的左眼很快地眨了一次。
“就像你爱你的丈夫一样。”我补充道。
此时我若敲一下自己的心脏，想必能听见梆梆声。
“你爱她？”陈恤的语调依旧四平八稳，只是说话变得慢了些，“你爱她，你还跟我的妹妹调情？”
我假装大吃一惊，“你监听我？！”
话说到这地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陈恤监听我，这是不错的，她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如果我坚持，她甚至现在就可以把监听内容和道歉声明一并放上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哪怕她的家族剧烈反对。
但这有什么用呢？难道我患了阿尔茨海默病，连自己一个小时前说的话都记不住，要别人提醒我么？
这项行为带给我的好处也就这一丁点了。
除此以外全是坏处。我没有任何能拿来做筹码的东西，人一旦太弱小，反击都像是欲拒还迎。
什么？
按法律来说，我还有一个从男爵的爵位可以继承？
让我用帝国的剑斩联邦的官？
得了吧。
鼻子突然传来一股强烈的痒，我张两下嘴，打出个喷嚏，眼睛泌出点生理性泪水。
陈恤见了，就微微侧开脸。
我又没对着她打！
“你叫我来谈谈，我来了。谈什么？”我问。
她说：“你先去洗澡，出来再说。”
陈恤习惯了发号施令，说话时就容易令听的人不舒服。
我不在乎这个。
唉，看看，贫穷能多么彻底地改变一个人啊。
效果甚至不啻于用烤热的刀划开奶油。
奶油。
唉，想吃蛋糕了。
我摊开手，耍赖，“我不洗澡，我今晚就要回家，你要谈什么现在就谈，谈完你派人送我回去。”
“你——！”
“我什么我？”我打定主意不要脸了，“你不谈？不谈我走了。”
陈恤盯着我看了会儿，垂下眼，神情无端透出点冷，“不知廉耻。”
我嘴边的肌肉跳动一下。
我当然不会冲上去咬她，我又不是狗，但我的心头胸口的确很难受——谈不上愤怒，我哪有资格跟联邦军部参谋长发怒啊。
我只是像吃了巧克力的狗一样想吐。
过了许久，我笑出声，“是，我哪有长官您知廉耻。您怀孕的时候我们还没有明确分手吧？”
她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死死抿着唇，不发一言。
我猜她想说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但又忍回去了。
忍回去做什么啊。
好像还能重修旧好一样。
忍忍忍忍我都成忍者神龟了我也忍不了头上戴个绿帽子！
去他狗日的不能生气！
我的嘴在很快地张合，蹦出一连串恶毒的字句，在底层摸爬打滚过果然不同啊！我不能用气昏了头来为自己辩解，因为我的脑子非常清醒，甚至有多余的细胞用来为之惊奇。
“……闪婚？道德？您做初一我做十五，我有什么不道德的？我至少在确定您结婚后才跟别人同居，您倒是一边瞒着我一边结婚生子，怎么？您要享齐人之福？这么饥渴？这么荤素不忌？”
陈恤这辈子应该都没听过这么脏的话，但她居然还忍得住。
“你至少该来问问我。”
“问？”我高声喊道，手指她的小腹，“你难道没有怀孕吗？三个月了！”
她看向我，眼睛黑白分明，很沉静。
“你要是个男人，能给我一个孩子，我就会与你结婚。”
啊。
一瞬间，满腔的怒火消散了，消散得干干净净。
对，都怪我，我不能让她有一个流着陈家血脉的孩子，我活该被出轨。
“但你已经结婚了。”我冷静地指出，“你回来找我做什么？”
“你能做商人的情人，难道不能做我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单元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