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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第二十一章余烬微光

      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山间的寂静,一路呼啸着驶向市区。车厢里的光线柔和,消毒水的味道冲淡了山野的霉味,却压不住弥漫在空气里的沉郁。

      沈言坐在担架旁,始终紧紧攥着漓淼淼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泛着青白色,手腕上那圈深褐色的勒痕,像一条狰狞的蛇,盘踞在白皙的皮肤上,刺得他眼睛生疼。那勒痕边缘还泛着红肿的血痂,是麻绳反复摩擦留下的印记,每看一眼,沈言的心就像被钝刀割过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漓淼淼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像是受惊的蝶翼。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残留着淡淡的淤青,那是挣扎时被沈辰粗暴按压留下的痕迹。刚才在土坯房里,她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那样空洞地看着前方,仿佛灵魂被抽离了大半。沈言还记得,他冲进去时,她蜷缩在墙角的椅子上,身上那件红色碎花衬衫沾满了灰尘和草屑,粗糙的布料磨得她脖颈处泛红,头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脸颊上,那双往日里清冷明亮的眼睛,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沈言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手背,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她。他的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她的手背,用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肌肤,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刻在她身上的恐惧和屈辱,一点点抚平。

      “她的手腕需要清创缝合,伤口很深,再晚一点可能会影响手部活动。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和多处软组织挫伤,额头的擦伤也需要消毒处理。”医生低声说着检查结果,一边麻利地用碘伏为漓淼淼擦拭额头的伤口,棉签划过皮肤时,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沈言的心跟着揪紧,“另外,患者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刺激,可能会出现创伤后应激反应,后续需要专业的心理干预,家属一定要多注意观察她的情绪变化。”

      沈言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医生,麻烦你们了。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们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好好照顾她。”他的目光始终胶着在漓淼淼的脸上,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反应,那眼神里的心疼和后怕,几乎要溢出来。

      救护车驶进市区,窗外的风景从连绵的青山变成了林立的高楼。阳光透过车窗,在漓淼淼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长长的睫毛被镀上一层金色的绒边,看起来脆弱又易碎。沈言看着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初见。那时她还是个扎着马尾的少女,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校园的香樟树下,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她笑着和身边的同学说话,眉眼弯弯,像一道明媚的光。后来他费尽心机地靠近她,追逐她的脚步,看着她一步步长成独当一面的漓氏董事长,看着她用冷漠和疏离筑起一道高墙,将所有人都挡在外面。他以为,只要他足够耐心,总能等到她回头看他一眼,却从未想过,她会以这样狼狈不堪的模样,落入他的眼底。

      就在沈言沉浸在回忆里时,漓淼淼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往日里总是带着疏离的清冷,此刻却像蒙了一层雾,浑浊而茫然。她看着沈言,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透过他,看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她的嘴唇微微张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溢出一丝细碎的气音,像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沈言的心猛地一沉,他握紧了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指尖,声音温柔得近乎卑微:“淼淼,我是沈言。别怕,我们现在去医院,很快就好了。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了,真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些年他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未有过这样慌乱无措的时刻。

      漓淼淼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沈言几乎以为她认不出他了。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噎了回去。她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窗外飞逝的车流上,眼神依旧空洞。阳光掠过她的脸颊,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和屈辱,那是沈言从未见过的脆弱。

      沈言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知道,她不是不认识他,她只是被吓坏了。那些被囚禁的时光,那些沈辰的恶语相向,那些李老栓贪婪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让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攥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救护车停在市中心医院的急诊楼前,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将漓淼淼抬上担架,往急诊室推去。沈言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衬衫的领口被汗水浸湿,眼底布满了血丝,下巴上的胡茬泛着青黑,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像一棵倔强的树,为她撑起一片荫蔽。

      急诊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沈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早已湿漉漉的一片,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刺鼻,他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土坯房里的画面,回放着漓淼淼那双空洞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这些年,他经历过创业失败的低谷,经历过被人陷害的绝境,经历过无数次的大风大浪,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受到过深入骨髓的恐惧。刚才在土坯房里,当他看到那个蜷缩在墙角、浑身是伤的身影时,他以为自己的世界要塌了。那一刻,他甚至想过,如果漓淼淼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就陪着她一起去。他守了她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看着她坠入深渊的。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仪器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沈言却像是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虚影。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几十个未接来电,有助理的,有合作方的,还有家里的,他却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他只在乎急诊室里的那个女人,在乎她能不能平安无事。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对着沈言点了点头:“放心吧,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没有大碍。手腕上缝了五针,后续需要按时换药拆线。只是患者的精神状态很差,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另外,家属最好多陪陪她,安抚一下她的情绪,多和她说说话,帮她走出阴影。”

      沈言连忙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医生,谢谢。辛苦你们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快步走进病房,漓淼淼已经被转移到了病床上。她躺在那里,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子,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额头也贴着一块纱布,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苍白的脸色,让她看起来安静了许多。

      沈言轻轻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人融化。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都一一补回来。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他第一次给她送早餐,她皱着眉头说太腻了,却还是把小笼包吃完了;想起了他第一次送她玫瑰花,她接过花说了声谢谢,转身却把花扔进了垃圾桶;想起了他在她公司楼下等了她三个小时,只为了看她一眼,却被她一句“我很忙”打发走。那些细碎的过往,此刻都变成了珍贵的回忆,在他的脑海里一一浮现。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病房的地板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光影。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滴答声。漓淼淼的睫毛动了动,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焦距。她看着沈言,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沈言的心里都泛起了一丝不安。他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惊扰了她。

      就在沈言以为她又要沉默的时候,漓淼淼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带着一丝颤抖:“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沈言的心猛地一颤,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带着一丝迷茫和脆弱,却比之前明亮了许多。他握紧了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从遇见你的那天起,就是了。”

      漓淼淼的睫毛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别过头,看向窗外的夕阳,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美得惊心动魄。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一丝自嘲:“我不值得。我从来都没有给过你好脸色,我总是对你冷冰冰的,我甚至……我甚至觉得你的好很烦人。”

      “值得。”沈言毫不犹豫地说道,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指尖触碰到她柔软的皮肤,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是在许下一个永恒的承诺:“淼淼,在我心里,你值得世间所有的美好。你的冷漠,你的疏离,我都知道是为什么。我不怪你,我只怪自己没有早点保护好你。”

      漓淼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夕阳,眼眶慢慢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洁白的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这些年,沈言对她的好,她不是不知道。他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会在她生病的时候第一时间赶来,会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默默帮她解决,会在她厌烦他的时候,安静地退到一边,却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一直以为,沈言的好,是一种负担,是一种枷锁。她一直想方设法地避开他,疏远他,甚至故意说一些伤人的话,想让他知难而退。她怕自己习惯了他的好,怕自己会依赖他,更怕自己配不上他的深情。

      可直到今天,当她身陷绝境,被囚禁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土坯房里,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时,是沈言,带着一群人,像一道光一样,闯进了那个充满霉味和恐惧的地方,把她从地狱里拉了出来。那一刻,她才发现,原来沈言的好,不是负担,而是她在这世间,最坚实的依靠。

      沈言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既心疼又庆幸。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化作泪水,尽情地宣泄出来。他知道,她不是铁石心肠,她只是被伤得太深。

      不知过了多久,漓淼淼的哭声渐渐小了。她转过头,看着沈言,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她伸出手,紧紧攥住了沈言的衣角,声音哽咽:“沈言,我怕。”

      沈言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别怕,我在这里。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有我在,没有人能再欺负你。”

      漓淼淼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把自己的手,更紧地攥进了他的掌心。仿佛抓住了这只手,就抓住了余生的所有安稳。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闪烁着温暖的光芒。病房里的灯光柔和,映照着两人交握的手,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场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守护,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一丝微光。

      而另一边,市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陈敬东看着墙上的通缉令,上面印着沈辰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眉眼间带着一股戾气,眼神阴鸷。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色凝重。

      “沈辰这小子,反侦察能力很强。”一名警员汇报道,手里拿着一份调查报告,“我们查了他的行踪,他在把漓董事长送到李家坳之后,就立刻换了一辆提前准备好的二手车,往边境方向跑了。沿途的监控都被他避开了,显然是早有预谋。”

      陈敬东点了点头,沉声道:“发布A级通缉令,全力追捕!联系边境口岸的警方,加强排查力度。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抓回来!他犯下的罪,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

      “是!”警员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夜色深沉,一场跨越千里的追捕,正在悄然展开。

      而医院的病房里,沈言紧紧握着漓淼淼的手,看着她渐渐安稳的睡颜,眼底的温柔里,多了一丝坚定。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低沉而有力:“沈辰,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会让你为你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而他,会守着淼淼,陪她走过漫长的黑夜,直到黎明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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