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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漓小姐,你家小娇夫又哭了第十三章

      “车还在市区……没上高速……”

      沈言反复咀嚼着林叔的话,攥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突突地跳着,连带着手腕都传来一阵酸胀的疼。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他脑子里那团混沌的迷雾,让他瞬间从绝望的泥沼里,抓到了一丝微弱的浮木。

      他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终于迸发出一点光亮,那点光亮越来越盛,渐渐驱散了眼底的死寂,甚至让他麻木的四肢都有了些知觉。膝盖处传来一阵钝痛,那是刚才重重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磕出来的,青黑色的印记在单薄的裤料下隐约可见,可他此刻却丝毫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缓缓松开,久违的氧气涌进胸腔,让他终于能顺畅地喘一口气。

      “她……她没走?”沈言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木头,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林叔,你确定吗?她的车真的没上高速?不是你哄我?”

      他太怕了,怕这又是一场空欢喜,怕林叔只是为了安抚他,编造出的善意谎言。三年前的那场离别,已经把他的胆子磨得比纸还薄,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溃不成军。

      “少爷,千真万确。”林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得让人安心,“我调了从别墅到市区沿途所有的交通监控,一帧一帧看的。漓小姐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开车离开的,开的还是那辆红色保时捷,车牌是粤BXXXXXX。她从星湖湾出来后,走的是北环大道,一路往市中心的方向去,最后在凌晨两点零七分,开进了CBD环球金融中心的地下停车场,到现在都没挪过窝。”

      林叔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托人查了,那栋楼里有不少科技公司和工作室,漓小姐应该是在那里有工作。估计是昨晚走得急,临时有急事要处理,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呼。您想啊,要是她真的想走,怎么会把车留在停车场,自己凭空消失呢?”

      工作……

      沈言愣了愣,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哄他睡着时,漓淼淼眉宇间藏着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时候他只顾着贪恋她掌心的温度,只顾着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只顾着抓着她的手腕,一遍遍地确认“你不走了对不对”,竟半点都没察觉到她眼底的倦意,没问过她一句“是不是很累”。

      是啊,她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要忙的事情,她不是他的附属品,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着他,不可能因为他一句“别走”,就放下自己手里的一切。

      沈言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掌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心里的愧疚和自责却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竟然又像三年前那样,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像个疯子一样,穿着单薄的衬衫和棉拖鞋,在深夜里跑遍了机场、高铁站和火车站。他冲进机场大厅,抓着工作人员的胳膊嘶吼,他跪在深圳西站的售票窗口前哀求,他像个没有理智的野兽,把自己的狼狈和不堪,全都暴露在了陌生人面前。

      他真是……太蠢了。

      明明昨晚她还那么温柔地哄着他,明明她还摸着他的头发说“我不走”,明明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嫌弃和厌烦,他怎么就不能多信她一点呢?

      沈言蹲下身,抱着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的哭,而是因为愧疚和后怕。他不敢想,若是林叔没有查到她的车停在市区,若是他就那样一直找下去,会不会把自己折腾垮,会不会让她知道了之后,觉得他是个负担,觉得他偏执又可怕。

      “少爷?您还好吗?”林叔的声音带着关切,透过听筒传过来,“您那边风大,我都听见风声了。要不要我现在派司机去接您?您这样穿着单衣,在外面待久了,肯定要感冒的。”

      “不用。”沈言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渐渐平稳了些,只是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自己开车回去。林叔,你让盯着停车场的人撤回来吧,别让他们跟太紧,更别上去打扰她,她工作应该很忙。”

      他太清楚被人打扰的滋味了,尤其是在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一点点的打扰,都能让人烦躁不已。他不想让她烦,不想让她觉得,他是个只会黏着她、只会给她添麻烦的人。

      “好。”林叔应了一声,又不放心地叮嘱,“少爷,您路上慢点,开车别着急。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记得进去买件厚外套,再买杯热饮暖暖身子。您的胃不好,别冻着了。”

      林叔是看着沈言长大的,从他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到长成如今这个杀伐果断的沈氏总裁,林叔几乎见证了他所有的人生轨迹。他知道沈言的软肋在哪里,知道他有多在乎漓淼淼,也知道这三年来,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沈言“嗯”了一声,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说不出更多的话。挂了电话之后,他握着手机,在原地蹲了很久很久。深圳西站的售票大厅外,已经渐渐有了些人气,早起的清洁工推着扫地车,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早餐摊,飘出了油条和豆浆的香气;偶尔有几辆出租车驶过,溅起地上的积水,留下一道道水痕。

      天边的鱼肚白已经渐渐染上了橘红色,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深秋的清晨,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沈言单薄的衬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这才感觉到冷,刺骨的冷,从皮肤钻进骨头缝里,让他的牙齿都开始微微打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被夜露浸得透湿的衬衫,又看了看脚上那双沾满泥污、鞋尖磨破的棉拖鞋,鞋面印着的那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此刻也变得灰扑扑的,狼狈得像个流浪汉。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自己刚才的失态,笑自己的胆小,笑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能改掉患得患失的毛病。

      沈言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他的腿因为长时间的蹲坐,已经有些发麻,每走一步,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骨头,疼得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可他却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没有丝毫的退缩。

      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只有他那辆黑色的宾利,孤零零地停在角落里。引擎还没熄火,车灯亮着,在熹微的晨光里,像一双温暖的眼睛,静静地等着他回来。

      沈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暖气瞬间裹了过来,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这一次,却不是因为绝望和恐惧,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深深的愧疚。

      他抬手抹了把眼泪,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湿意。他看着车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看着远处缓缓升起的太阳,心里忽然变得无比平静。

      车子的仪表盘上,还放着他昨晚随手扔在那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漓淼淼的聊天界面。最新的一条消息,还是他凌晨三点发出去的那句“姐姐,你还好吗”,后面跟着一个小兔子的表情包,那是他特意下载的,因为漓淼淼喜欢兔子。

      这条消息,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复。

      沈言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的小兔子,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他想起三年前,漓淼淼给他买这双拖鞋的时候,笑着说:“沈言,你看这只兔子,多像你啊,傻乎乎的。”

      那时候的他,还会红着脸反驳:“我才不傻。”

      那时候的时光,多好啊,好得像一场永远都醒不过来的梦。

      沈言发动了车子,黑色的宾利缓缓驶出深圳西站的停车场,朝着星湖湾的方向开去。街道上的车辆渐渐多了起来,路边的早餐店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骑着单车的学生们,背着书包,说说笑笑地从车窗前驶过;公交车站里,挤满了上班的白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透着对新一天的期待。

      这座城市,已经彻底苏醒了过来,充满了烟火气。

      沈言看着窗外的一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意。三年前,他因为她的不告而别,把自己困在了原地,困在了那段黑暗的时光里。他关掉了自己所有的社交账号,拒绝了所有的聚会,每天除了工作,就是把自己关在空荡荡的别墅里,看着她的照片,一遍遍地回忆着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那时候的他,像个活在回忆里的幽灵,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直到昨天晚上,他再次见到她,看到她就那样站在别墅的门口,笑着对他说“沈言,好久不见”,他才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车子驶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沈言下意识地踩了刹车。林叔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车门走了进去。便利店的店员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却还是礼貌地问了一句:“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

      沈言的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了店员的目光,快步走到货架前,拿起一件黑色的厚外套。外套的尺码很大,穿在他身上应该刚刚好。他又走到收银台,买了一杯热可可,滚烫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他的掌心,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付完钱之后,他匆匆忙忙地穿上外套,把热可可握在手里,快步回到了车上。

      车子重新驶上马路,朝着星湖湾的方向开去。热可可的香气弥漫在车厢里,甜腻的味道,却让他的心里,泛起了一丝苦涩。他想起昨晚,他抓着漓淼淼的手腕,哭着问她去哪里了,她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地哄着他,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他何德何能,能让她这样温柔地对待?

      车子驶进星湖湾别墅区的时候,太阳已经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在白色的洋房上,给冰冷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叶子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沈言停下车,没有急着进去。他坐在车里,看着别墅的大门,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心里忽然变得无比平静。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漓淼淼的聊天界面,看着那个凌晨三点发出去的、孤零零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

      他想问问她,早饭吃了吗?
      想问问她,上午忙不忙?
      想问问她,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想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对她说,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问她。

      可最后,他只是编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我等你回家吃饭。”

      想了想,又觉得太刻意,太像在催促她,删了。

      重新输入:“记得按时吃饭,别饿着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够好,又删了。

      他怕自己的关心,会变成她的负担;怕自己的问候,会打扰到她的工作;怕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让她觉得烦。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只是把手机揣回了口袋,推开车门,走进了洒满阳光的院子里。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照亮了整个房间。桌上那碗装在保鲜盒里的番茄鸡蛋面,还静静地放在那里,那是他昨晚为她煮的,等了她整整一夜的面。面已经凉透了,金黄的鸡蛋片,也变得有些暗沉。

      沈言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保鲜盒,指尖触到冰凉的盒壁,心里泛起一丝酸涩。他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一口干净的锅,往里面倒了点水,又小心翼翼地把那碗面放了进去,盖上锅盖,打开了燃气灶。

      蓝色的火焰,温柔地舔舐着锅底,锅里的水,渐渐冒起了热气。

      沈言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锅里渐渐升腾的热气,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想起三年前,他也是这样,在厨房里给她煮番茄鸡蛋面。那时候的他,笨手笨脚的,不是把盐放多了,就是把面条煮烂了,可她却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笑着对他说:“沈言,你煮的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

      那时候的他,还会傻乎乎地问:“真的吗?比外面餐馆里的还好吃?”

      那时候的她,会笑着揉乱他的头发,说:“当然啦,因为是你煮的呀。”

      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温柔得让人心疼。

      沈言看着锅里的面,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会等的。

      等她忙完工作,等她推开这扇门,等她看到这碗热乎乎的番茄鸡蛋面。

      这一次,他不会再慌了,不会再患得患失了。

      他会安安静静地等,等她忙完,等她愿意,等她真正地,留在他身边。

      等多久,都愿意。

      锅里的热气,越来越浓,飘出了淡淡的番茄香味。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洒满了整个星湖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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