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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母亲 手指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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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拨弄带着些许热意的腕带,扶摇的脑袋搭在腿上,沉沉的,钟离先生正在打坐,四周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与暗暗的虫鸣,困意袭来。
沿着永续川前行,又过了几日,二人才踏足凡间的城邦。
屋连屋,人挤人,各种声音杂糅嗡嗡,各种气味拧结作一团。二人的到来,成了此间异类,周围人都自发与他们拉开距离,又忍不住频频侧目。
钟离带扶攸七拐八绕,终于绕进来到又与其他地方不大相同的街道,钟离才慢下脚步。
仔细看街道两边的店铺,与其他地方灰蒙蒙的热闹不同,这里街道开阔,张红结绿,空气中氤氲一股说不上来的甜香味道,来往者衣着鲜妍、精致,虽也频频向两人侧目,但却克制很多。
钟离先生在某个店外停下,这个店很奇怪,门开在侧边,迎街面只有一个很高的小台,台上是一扇关着的小窗,扶攸看向一旁幌子,上书一个很大的“當”字。
钟离先生伸手叩响窗板,立马有人将窗板打开,像似专门有人守在那里似的。
窗板一开,扶攸便见钟离先生从怀中摸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碧玉石头,放在窗台上。有人拿起,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声音:“三百两。”
扶攸见钟离先生冷笑一声道:“一千两。”
门内稍静,片刻后,又是那个声音开口:“最多五百两。”
钟离先生没有说话,门内可能有些急了又道:“七百两,不能再多了。”
钟离先生这才开口,“可。”
“请进。”里面人这两字一出,扶攸才见侧边门开,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走出请他们进去,听声音,是刚刚和钟离先生对话的人。
扶攸进去,那人拿一张纸据,与一箱银锭,摆到他们面前,:“这是当票和银子,请贵客收好。”
钟离先生接下,合上箱子。
离开当铺,钟离先生又径直前往之前经过的一家酒楼。
酒楼小二笑脸相迎:“二位里边儿请,需要包间儿么?”
钟离先生停下,道:“包间多少银?”
“包间儿需要额外收一两银子”
钟离先生点头,小儿引二人上楼,进入包房。
“二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钟离先生摆手,示意小二先出去。
“好的,您二位有需要随时叫我”。说完便退出去,将门关上。
扶攸一路上没说话,只是好奇钟离先生的行为,到店小二说出一两银子时,才恍然银子就像他们的灵石一样可做交易用。
钟离先生将桌上的菜帖推到扶攸面前“小师叔请。”
饭后,二人寻成衣铺换了身寻常的衣物,戴了幕篱,这才重新启程。
又行三日,腕带终于不再引他们往前,他们在复杂的巷道间反复穿行。
腕上触感愈来愈热,扶攸心似乎快要跃出胸口,在终于确定所在的门前,又倏然停动。
青黑的院墙,青褐色的门板,磨损的门锁,看不出这户人家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谁也想不到这里的人曾经住在前朝的皇宫中。
扶攸轻轻抚摸门板,木纹光滑,泛着绵绵的触感,纤白的手指扣动锁环。
并未有人应声,是没听到,还是出门去了?
又复扣门扉。
“来了,来了”,院内有女子出声,闻声约莫三四十岁。
声音落下,脚步声传来,门,吱呀,便开了。
开门的却是个看着年逾古稀的老妇人,她半边脸上都是黢黑的疤,另外半张脸亦枯黄怪异,花白的发丝梳理整齐挽在脑后,只有耳边零星几缕被遗落在鬓边卷成玲珑的弧度。
老妇人开口,声音与面貌截然不同:“你们是?”门前两个戴着幕篱的古怪来客,让人心生警惕。
“我们,来寻亲”,扶攸出声,声音有些难以克制的颤抖,腕带热得有些发烫了。
妇人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眼前二人,后盯着幕篱,略带凉意,“寻亲?寻什么亲?”
“可否让我二人进去说话”扶攸问道。
妇人冷笑:“我一个妇道人家,光天白日之下岂能放两个陌生男子进门。”
“睐姑子,就你这样勒有啥子好避讳哩哦,我看这两个在这跟堂站半天喽,周身穿勒也不赖,要摁是你亲戚,你娃儿还怕取不到媳妇儿啊!”对门邻居扒在墙头喊道。
扶攸不太能听懂这里人的口音,但隐约能听出不是什么好话当即出声:“你胡说什么!”
却听面前妇人朝那邻居吼道:“关你球事,我娃儿取不到媳妇儿都比你那儿媳妇儿取回来五年都听不到动劲儿哩好,滚进去煎你那没名堂哩药呦”,又对两人说:“进吧。”
“你龟儿哩不识好歹,该球你娃儿没人要得”
扶攸已进门,但隐约听到,不识好歹四个字,立马转身,只听吱呀一声,门关上。
“您和您邻居刚刚是在吵架吗?”扶攸尴尬问道。
睐姑没回他这个问题,只是说:“两位既然是来寻亲,怎么比我这丑老太婆还不能见人?”
扶攸连忙道歉:“对不起,一时未想起。”说罢,摘下幕篱。
钟离没说话,但也将幕篱摘下。
见扶攸幕篱摘下,露出妍丽好看的容貌,卷曲光滑的长发,睐姑怔住,随即才反应过来似的,颤声开口:“你说,你是来寻亲的?”
扶攸见睐姑面色异常,小心小声询问道:“您可见过一枚衔着红玉石的凤钗。”
“你,你和我从前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啊,瑜儿!”睐姑似想要抱住他,但又怕身上的灰尘弄脏扶攸洁白的衣袍似的,只伸了伸手,克制住自己的动作。
扶攸眼眶倏地红了,从他见到睐姑与他一样的卷发时,心中已然有了答案,睐姑亲口回答又让他心中大石刹然落地,他,牵起睐姑的手,轻声问:“您是,我的娘亲吗?”
睐姑点头,双眼通红,扶攸这才从她狰狞的面孔中看到与自己相似的眼睛。
找到娘亲是什么感觉呢?就像漂泊的树叶终于落到归处。
尘埃落定,掌心内,手指粗糙,面前的人佝偻着,似乎经历过非人的折磨,扶攸颤抖地想要触碰她的发,她的脸,她的肩膀。
“您怎么”,脸上会有如此可怖的伤疤,扶攸喃喃。
睐姑一把抓住扶攸抚向她脸上疤痕的手,收拢,微微颤抖。哽咽道:“不要碰,太难看了。”
钟离见两人似有许多话要说,不想久待,放开灵识覆盖整个小镇,对扶攸道:“小师叔,既寻到家人,我便不打扰你与家人团聚,有事可到望来客栈寻我。”
扶攸点点头,“多谢。”
钟离开门出去。
睐姑“瑜儿,这位是?”
“师父派他来陪我寻亲。”
睐姑点点头,将扶攸拉进屋内,坐到堂屋的桌子旁,关心道:“你这些年过得好么?”
扶攸点头:“师门很照顾我,您呢?”
睐姑拉着扶攸道手,细细摩挲着,粗糙的手掌刮的扶攸心中酸疼,睐姑喃喃:“我说好,你怕也是不会信的,但是,后来也不算差的,你的父亲虽走了,你也,不知所踪,但琮儿还在。”睐姑抬手擦泪,“要不是琮儿,我真不知道,还要怎么活下来。”
“父皇、琮儿?”原来父亲果然不在了,扶攸想,但他除了母亲外,居然还有一个亲人吗?
“你怎么不记得琮儿了?”睐姑终于察觉到扶攸有些不对劲。
扶攸抿了抿出,眉眼隐含痛苦之色:“娘亲,我没有从前的记忆。”
睐姑,猛然站起来,将扶攸死死摁在怀里,声音喑哑、颤抖:“我的瑜儿啊”
果然一直到夜幕,钟离先生都没回来。
睐姑给扶攸拿来干净的被褥:“瑜儿,琮儿要后日才回来,你先住他的房间,明日娘亲再给你收拾一间屋子。”
扶攸连你忙结果被褥:“谢谢娘亲,娘亲早些安睡吧。”
睐姑恋恋不舍地转身,为扶攸关上房门。
琮儿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扶攸很期待后日与琮儿相见,娘亲说他是哥哥,琮儿是弟弟,既然他能修仙说不定娘亲与琮儿也可以,他可以回去求求师尊,将他们带回藏峰。
腕带在一刻不停地发热,扶攸将它贴着自己的脸颊,灼人的热意驱散心中的彷徨不安,他找到了自己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