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书信（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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棘鬼的种子被鲇子种在了一个小花盆里，跟随鲇子的搬迁，一起到了大伴势津加的隔壁。
上次鲇子写给犬大将和冥加的信已经有了回复，鲇子将香喷喷的煎饼递给送信的棘鬼，坐在桌边拆开了信封。
或许是为了照顾鲇子还不太大的识字量，犬大将的用字用词都很简单。
“鲇子，展信安。”
“收到你的来信，我和冥加都很高兴。冥加也想要给你回信，可惜因为身体大小的缘故，他没有可以使用的毛笔，写出来的字也很小。为了你的眼睛，他决定还是由我代笔。”
“看你的描述，这位寺主竟然还懂得按摩和针灸，她在医术一途上一定是佼佼者，如果你跟着她学习，肯定能有颇多收获。医术的学习机会很难得，为此而剃度出家成为比丘尼，也是值得的。”
“我和冥加都很支持你的决定，不过如果你不想做比丘尼了，也可以选择后悔，需要的时候就和我们说一声，我们会来把你接走的。你还没有来过西之国呢，这里草木旺盛，有意思的家伙也不少，你一定会喜欢的。”
“妖怪之中有草木化形的妖怪，他们天生就懂得如何使用各种草药，我的医术也是和他们学习的。但是他们也有局限，比如按摩和针灸，他们就不会，所以我也不会。听说最近人类还发现了新的草药，并研究了种植培育的方法，人类的创造力真的很厉害。等你学成了，我或许还要拜你为师傅，请你教教我。”
“至于你在信中说的‘还没有做好准备、不便明说的秘密和原因’，如果还没有准备好的话，那么晚一些说，或是不说都可以。冥加要我叮嘱你，叫你要随自己的心意来说话，不能因为我们是朋友而强迫自己。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和冥加都是妖怪，我们能够活很长时间，所以你大可以慢慢做准备。”
“期待你的回信，犬大将和冥加留。”
“十二月十六日。”
……
“犬大将和冥加，展信安。”
“请原谅我拖延了这么久才写回信给你们，这个秘密和原因有一些难以叙述，我思考了一段时间，才写出现在这封语意通顺的信。我想我还是应该多看书、多写字。”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宝贝，叫做人鱼肉，就是海上一种半人半鱼的妖兽的肉。传说吃下人鱼肉，可以使人长生不老，以后也永远不会生病，伤痛都将远离。”
“我就是吃下了人鱼肉的人，是不是真的能长生不老，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不会生病和受伤了能够自愈，这些是真的。所以请你们大可以放心，我的身体会一直很健康的。或许人鱼肉还有很多别的我不知道的功效，但我会在学医有成之后好好研究一下的。”
“有关人鱼肉的传说一直在我的故乡流传，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飞鸟城里的贵族得到了这个消息，于是他就来到了我的村子。因为传说人鱼喜欢吃美貌少女的血肉，所以他们想要把我抓走做诱饵。我抵抗了，村子里的大家也都帮着我求情，于是贵族发怒了，将村子里的大家都杀死了。”
“他斥责我们是一群无礼的贱民，这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们都跪在地上认真地哀求他，大家所求的也不过是保住我的性命罢了，我真心想不通这样做到底无礼在哪里。何为礼？难道说贵族的礼和贫民的礼是不通的吗？”
“然后就是他们找到了人鱼洞窟。我在人鱼洞窟里将那个畜生贵族脱下了水，本以为已经是大仇得报，可没想到来了飞鸟城，才知道那个畜生贵族背后还有该死的人。”
“说是该死，其实我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那个人和我们村子的惨案有什么直接的联系。我知道我不应该没有缘由地去恨一个人，甚至是想要杀死他。但是我做不到，村子里一共三十多口人的性命我放不下，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曾经接济过我，如果我不为了他们报仇，岂不是连畜生还不如吗？”
“总之，我假冒了贵族的身份进入池后尼寺，想要寻找机会复仇。这就是我的秘密和原因，请你们为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其他人。”
“鲇子留，推古三十年十二月二十日。”
……
“鲇子，展信安。”
“得知你的秘密和原因，冥加非常伤心，他在我的肩膀上哭了一个下午。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为你好好保守秘密的，绝对不会让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
“关于何为礼的问题，我想是这样的。贵族的礼和贫民的礼当然是相通的，都是要求人们要听从地位高的人的指令，尊重地位相同的人的话，友爱地位低的人。那个畜生贵族的斥责完全是无稽之谈，你们没有失礼，失礼的人是他。他是读过书的人，但是他却没有学会书中的道理，不知道友爱自己的同族。妖怪之中，遇到自己的同族也都是会手下留情的，他甚至不如妖怪，只是披着人皮，实则他的内在已经变成了比妖魔还要可怖的东西了。”
“再说你恨那个人的事，这不能称作是‘没有缘由的恨’，你当然有理由去恨他，哪怕你没有确凿的证据，你也可以恨他的。你认为这样做是不对的，说明你的内心是善良的，这和你想要杀死他也并不矛盾。如果你觉得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莽撞复仇的话，那就去找证据吧。找到了，那就复仇，没找到，那就放过那个人。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建议，具体要怎么做，都取决于你。”
“另外，请你绝不要将仇恨的苦痛发泄在自己身上，尽管你吃了人鱼肉，可以令伤口自愈，但是这或许是有代价的。我和冥加对于人鱼肉知道的消息并不多，和你说的差不多而已，但是我有一个朋友，他叫朴仙翁，是活了千年的树妖，他活得久，说不定知道得多些。我和冥加明天就去找他问一问，在我们写回信给你之前，请你暂时忍耐一下，不要对自己的身体动手。”
“犬大将和冥加留，十二月二十一日。”
……
“犬大将和冥加，展信安。”
“请帮我告诉冥加，让他不要为了我的过去而哭泣，悲伤也是很伤身的，虽然你们是妖怪，大概率也是一辈子都不会生病的，但我还是希望你们都能够健康。”
“谢谢你们为我打探消息，请你们放心，我还没厉害到那种地步，我也是怕痛的，还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对自己下手了。只是我要学医，日后练习针灸的时候还是要扎一下自己的。”
“也谢谢你的安慰，我感觉心里好受多了。虽然这样说，听上去可能有点奇怪，但是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大大方方地在心里恨那个人，直到我再也恨不动、恨不起来了为止。找证据的事情我也会做的，如果有什么进展了，我会第一时间写信告诉你们。”
“我才刚刚成为比丘尼，还有很多事情要学习。我现在整天都跟在寺主的身边，和她学习写字、诵经和各种基本的草药用途。不用织布劳作，只是每天做着读书写字，让我还怪不习惯的，可能是人鱼肉给我带来了太多的精力，没有用完就睡觉的话，我总觉得有些浪费了。另一个不太习惯的事情，是戴尼头巾，要把整个脑袋和脖颈都包起来。我的头发长得比较快，有时动动脑袋，刚长出来的头发和头巾会发生摩擦，那声音还挺好玩的。”
“我做了一些笔记，或许都是你已经知道了的知识，但是也有可能和你知道的东西不太一样，希望对你能有帮助。”
“鲇子留，推古三十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
“鲇子，展信安。”
“冥加看到你的信，已经不悲伤了，也没有再哭。他说他不是为了你的过去而悲伤，只是为了你——他的好朋友而悲伤罢了。如果朋友感到快乐，那么他也会快乐，如果朋友感到悲伤，那么他也会悲伤。所以如果你想要我们不伤身的话，就请你也保持整天的快乐吧。”
“谢谢你的笔记，这很有用，和我之前学来的还真有些不一样，如果可以的话，请常写一些寄给我，让我和冥加也都可以学到新东西。”
“另有一个好消息，我们去问了朴仙翁有关人鱼肉的事情，他还真知道一些。”
“朴仙翁说，在传说中，人鱼肉常常被说成是没有缺点的灵丹妙药，吃下去好处多多，可是人们却不知道，人鱼肉其实是有着猛烈剧毒的，毕竟是海上妖兽的肉，有这样的作用也不奇怪。他说运气不好的男人，吃下人鱼肉没能求得长生，反而当场毒发身亡，而女人则会变成人鱼，从此失去人类的意识，彻底化身妖兽。我和冥加听到这里的时候，都非常后怕，真庆幸你活下来了。”
“朴仙翁还说了一个他的猜测，他说人鱼肉毕竟是海上妖兽的肉，人鱼不是普通的飞禽走兽，肯定会对你的身体产生除了长生不老和无伤无病之外的别的改变。这种改变可能是往好的方向，也可能是往坏的方向。总之请你要多加注意自己的身体，如果有什么发现或是怀疑的地方，请写信告诉我们。”
“犬大将和冥加留，十二月二十四日。”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书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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