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受戒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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鲇子回避的态度让纪尼更加觉得不安，仿佛鲇子下一刻就会抢走自己的未来的寺主的位置一样，她在教学上也开始有些敷衍，只是根据书本解答意思，不再讲解多余的内容。
但是鲇子还有些心神不定，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过去，鲇子收拾好笔墨纸砚，向纪尼行礼道谢之后再离开。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桌案前抚摸着自己的头发。
寺主大伴势津加向她提出的学医机会非常宝贵、非常难得，如果就此错过的话，鲇子觉得自己以后再也不会遇到这样好的机会了，那么她一定会非常后悔。
现在唯一的阻碍就是人鱼肉。
鲇子还没有尝试过剪头发，她不知道头发会不会复原，还是会像指甲一样，剪了不会立马长出来，而是以正常的速度慢慢生长。
光想是得不出结果的，鲇子找出一把剪刀，从自己的一头乌发中，挑选了一撮不显眼的里面的头发，将这一撮头发的发尾剪去了一根食指的长度。
好在头发被剪断之后，没有立即长出来，也不像伤口处的皮肉会涌动，鲇子等了很久也不见这一撮头发有什么动静，看来头发和指甲是一样的，可以放心剪掉。
“呼——”鲇子松了口气，这下她就可以放心学医了。
鲇子松手将这一撮头发放掉，这一撮头发掉下去，隐藏在更多的乌发之间，很难被人发现。
不管是学医，还是剃度出家，这两桩事都足以称得上是大事，鲇子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写信告诉犬大将和冥加。
……
既然决心已定，鲇子第二天就去到大伴势津加的禅房门口，想要告知她自己求学的决心。
纪尼的禅房和大伴势津加的禅房没有相隔太远，她就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看见鲇子走了进去，她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怎么样？你已经考虑好了吗？”大伴势津加的眼中是有些担忧的，她担心鲇子会拒绝她。
如果没有她的医术，池后尼寺的地位将会在她死后迅速衰落，将来的各种仪式的主持资格和香油火烛供奉钱，也都不会像现在一样这么富裕。
“嗯，我已经考虑好了。”鲇子点点头：“我果然还是很想要跟随您，想要和您学习医术。”
“就算我要求你必须要受戒出家，成为比丘尼，这样你也愿意吗？”大伴势津加的身子不禁前倾了。
“我愿意。”
“好！”大伴势津加不住地点头：“好啊！”
热泪从她已经有了许多皱纹的脸上滑落：“我现在就去写信，为你安排剃度和受戒仪式。你从今天开始，就住到我的隔壁来吧。我会手把手，将我对于医术的全部理解都一一教给你的。”
鲇子非常郑重地用一个标准的跪拜礼回应了大伴势津加：“小女绝对不辜负寺主的期望，一定会认真学习，将您的医术发扬光大的。”
“你不要再叫我寺主了，应该改口，管我叫师傅吧。你已经是我的弟子了。”
“师傅。”
“欸！”大伴势津加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有停过：“来，替我研墨，我写信上报，争取早些让你完成受戒仪式。”
受戒出家是一件大事，不是随随便便剃了头发就可以说自己是出家人的，必须经过官府的同意，由数位有威望的高僧或是尼师来主持仪式。只有经过了仪式，有了戒牒的出家人，才是真正的出家人。
鲇子在这方面上倒是比起常人要顺利许多。
一方面，她是苏我氏的女儿，虽然只是远房旁支，但也是苏我氏的女儿。苏我马子的权势甚至已经盖过了他的外甥女推古天皇，他又是佛教传入的主要支持者。官府自然不会想去触他的霉头。
另一方面，大伴势津加也为鲇子出了不小的力，她的家族并不显赫，但是她的医术着实是非常可圈可点的。凭借这一手医术，走出去，人人也都要敬上三分，毕竟谁家还不会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呢？
大伴势津加要收鲇子作为弟子，将自己的衣钵全都传授给她，这样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飞鸟城的每一处豪宅。
纪尼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呼吸一滞，总觉得身边人向她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鲇子她居然真的决定要出家？！
纪尼的心中顿时一片苦涩，但还是要笑着和大伴势津加与鲇子道喜。
苏我鲇子马上就要受戒出家，还会是大伴势津加的医术的继承人，背后又有一个可靠而强大的家族支撑着她。
而她呢？
她有什么？
会写更多的字？读过更多的书？还是能够作出合乎音律的优美和歌？
这些都是后天的外物，纪尼很确信，如果有人教，鲇子很快就会在这些方面上超过自己的。
纪尼唇边露出一抹苦笑，恐怕她唯一无法被鲇子追上的，就是她的年龄了吧。
可是年龄能有什么用呢？如果年龄会是大伴势津加的主要考量项的话，那么现在成为管事尼的人就不该是她，而是中臣尼或是葛城尼才对。
纪尼不免有些后悔起来，如果当年她能够耐得住学医的苦，或许今日就不会陷入如此这般的难堪境地了。
在两方力量的推动下，鲇子进行受戒仪式的日子很快就定了下来，就在次月的初一。
初一是正式的受戒日子，在此之前，鲇子需要完成净身拔禊和剃度落发两个步骤。
大伴势津加特意占卜了一个吉日，为鲇子主持仪式。
鲇子身着素衣，在池后尼寺众比丘尼的注视下，赤足走到寺中的净水池边上，盘腿坐下。大伴势津加手持菖蒲站在她身边，她一边将菖蒲在净水池里沾湿，然后洒水在鲇子的身上，一边不停念诵着除秽的咒语，直到念满足足九遍，拔禊仪式才算完成。
随后她们又都转移到池后尼寺的宝殿中，请来剃度师，为鲇子剃度。
在佛祖的见证下，大伴势津加问鲇子：“苏我鲇子，你确定你真的要剃度出家吗？”
“是的。”鲇子垂眸颔首道：“小女心意已决，今日就断去这三千青丝，远离俗世尘缘，皈依三宝，绝不回头。”
这是剃度前的例行问话，是有固定句式的，也被称作断发辞。
在鲇子说完这句话后，一边的剃度师就手持剪刀上前了。
女子的头发长，不能直接剃，否则容易使长发缠住剃刀，剃不干净，也会更容易受伤。所以剃度师先将鲇子的长发剪短，只剩下堪堪到耳的长度，然后再用剃刀一点一点剃光剩下的头发。
剃刀在鲇子的头上轻轻滑动，鲇子能够感知到剃刀划过皮肤的感觉，也能听见剃刀和头发摩擦并隔断头发时发出的沙沙声。
鲇子有些紧张，她担心剃度师的手不够稳，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把她割伤了，然后伤口瞬间复原，那要怎么处理呢？
整个剃度过程中，鲇子一直提心吊胆的，感觉时间都变得漫长了许多。
好在剃度师的手法很好，并没有割伤鲇子，剃度仪式平安度过了。
接下来就是闭门斋戒三日，简而言之，就是三天不能出门，必须在房间里念诵佛经，同时这三天内只能吃米粥和素菜，绝对不能沾到荤腥。
等到仪式当天，鲇子依旧是身着素衣，赤足登坛。
戒坛上供奉了佛像、佛经和僧杖，此为三宝，即佛、法、僧，坛前还会悬挂铜镜，以及摆放一些祭品，大多是粟米制成的珍贵点心、上好的清酒和冬日里难得的水果。
鲇子在戒坛前，对着三师七证，一共十位戒师行跪拜礼，然后在她们的带领下念诵皈依的经文。
随后戒师们会一一询问鲇子，这个环节叫问遮难，目的是问清楚受戒者是否有哪里是不满足条件的。
她们从鲇子是否是自愿受戒开始询问，按照戒书，一路往下，直到问道：“你可曾犯下过恶业？”
鲇子的回答和之前的每一个问题都一样，平静，淡然：“无，我不曾犯下过恶业。”
那是复仇和自保，自然不能算在恶业之中，鲇子也不认为自己这么说是错误的。
说到底，她现在整个人能够跪在这里，已经是撒了谎之后的结果了，倘若佛祖真的有灵，那么他就应该能够识破她的谎言，不给她进入池后尼寺的机会才对。
佛祖看似高坐在宝殿之中，高高在上，俯瞰众生，木雕的大型佛像的眉目间俱是慈悲与温柔。
可那只是一座木头雕像罢了，所有的慈眉善目都不过是工匠赋予它的。
这世上没有真神，鲇子始终是这样相信着的。
鲇子顺利地拿到了她的戒牒，这块木牌上刻了受戒人的姓名、出身和受戒日期，是鲇子日后的新身份。
戒师们赐予她法器，一根木制的没有纹饰的朴素锡杖，一个不大的木鱼，可以在日常诵经的时候使用，还有一个粗陶织成的钵盂。
鲇子接过了这三样法器，就象征着她从此要负担起身为比丘尼的职责。
同时她还有了个新名字，是大伴势津加为她起的法号，叫“善慧”，和物部善信是一辈的。
从这个名字里就能够听出大伴势津加对鲇子的期盼，她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在医术一途上越走越远，最好是能够超过她。
最终，鲇子向戒师们再度行跪拜礼，奉上麻布和粟米以表示感谢。
自此，受戒仪式结束，鲇子正式地成为了一名比丘尼。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受戒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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