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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六章 终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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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路上的风也是冷的,呼啸着从余念空荡荡的身体里穿过,余念听到了巨大的,悲切的回响。
仿佛有人在她耳边哭诉,哀怨的,尖利的,陌生的。余念通通不在意。
她已经练就了这身本领,在自己的心周围筑起厚厚的高墙,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想,她现在已经变得如此冷漠,如此固执。
怀里的花枝轻颤,像是在告诉她,她的终点到了。余念看着眼前的那块碑,那块熟悉又冰冷的碑,那是生与死的界限,碑下埋藏了她曾经的所有欢笑。
白色的雏菊在风里摇晃,被那冰冷的碑带着一起失了温度,余念打开另一只手里拎着的纸盒,是一个精致的蛋糕。
火焰“噌”地亮起,余念用手拢着那一点烛火,火光在她眼中闪烁,明亮地摇晃着。
她低声说:“生日快乐。”
“余乐。”
余乐非常喜欢过生日,这一天他可以尽情地玩乐,提要求,还有很多很多的好吃的,还有一个大蛋糕。
妈妈会做他最爱吃的炸鸡腿,姐姐也不盯着他写作业了,爸爸也会特意提早下班来陪他,大家都会给他送礼物,对他笑,祝贺他又长大了一岁。
长大真好。
余乐高兴地说:“我要一直过生日。”
余念吓唬他:“等你死了就没人给你过生日了。”
余乐不高兴了,“为什么?我死了也想过生日!”
余念想说死了都没人记得你了谁会给你过生日,可爸爸不许他们在这么高兴的时候谈这种话题,让他们不许说了。
这是一个未尽的话题,余念没想到这会自己还能想起,她也没想到余乐一语成箴,在他死后,她真的来给他过了十年的生日。
为什么她还记得,为什么只有她记得,她总是一个人,无边的孤寂快把她压垮了。
余念把手移开,风一下子涌过来,渺小的火苗一刻也没坚持住,很快就熄了。余念怔怔地看着,突然说:“你许愿了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在呜呜咽咽地哭。
“算了。”
余念又说,“刚刚在车上你就说饿了,等不及了吧,你向来是个急性子。”
余念伸手擦了擦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孩那么青春,那么稚嫩,笑起来露出两个小虎牙,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他还穿着蓝白色的校服。余念还记得这是他刚上初中时的某一天,她刚好有空送他去学校,他们在校门口拍了一张合照,余乐没有什么正式的照片,后来这张合照里的余乐被单独截出来贴在了他的墓碑上。
那天的阳光那样明媚,又那样温柔,余乐还在骄傲地和同学介绍:“这是我姐姐,她可厉害了,拿过省书法比赛的冠军!”
美好得像一场不敢触碰的梦。
余念抬手捂住眼睛,她习惯了隐藏自己的脆弱,可还是有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惶然又绝望地说:“余乐,我有时候真恨你。”
恨他这样轻松地一走了之,把她留在那场回忆里反复挣扎。
她时常在想,是不是她曾经对命运太不屑,所以老天才给她降下这种惩罚,在收走她的一切后连一点甜头都不肯留给她,不顾她的意愿让她在梦里无数次地回到过去,梦里有多幸福,醒来就有多痛苦。
她总是控制不住地回到那个噩梦般的午后。
她急匆匆地赶回家,浑身的热气在看见床上那个苍白的人后一瞬间凝固了,她的身体是冷的,心也是冷的,直到妈妈来紧紧地抱住她,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一个人的泪怎么会有那么多,好像永生永世也流不尽似的。余念控制不住自己,她几乎要窒息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恶心想吐,她的眼前一片朦胧,她简直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个真实的噩梦。
家里怎么那么冷,冷得仿佛是冬日的雨季,连空气都刺骨。窗外的蝉鸣尖锐聒噪,针扎一样回荡在余念的脑中,余念苍白着脸,无力又茫然地说:“妈妈,我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