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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朕走了,莫念~ ...

  •   最终,楚怀慬亲赴江南督办赈灾的决议,在朝会中尘埃落定。

      不久,江南赈灾所需的巨额银两也已筹集完毕,整装待发,此番筹集之款,数额之巨,远超历代朝廷对地方灾情的拨付,堪称前所未有。

      白花花的官银与厚厚一叠叠的银票被分装入无数结实箱笼,贴上户部与御赐的双重封条,在宫前广场上堆叠着。

      因为数额惊人,护卫规格亦升至顶峰,两千精挑细选的禁军精锐将运送车队里三层外三层围得铁桶一般。

      户部尚书亲自押队,这位掌管天下钱粮的老臣此刻面色凝重如铁,在车队旁反复踱步检视,恨不能将自己也锁进某口银箱里一同南下。

      他太清楚,这批倾注了朝廷威信、皇帝心机乃至无数人功德念想的财富,容不得半分差池。

      车队即将启程的动静,不仅震动了京城,这笔庞大财富的风声,早已如同投石入湖,涟漪远超宫墙,迅速传向四面八方。

      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眼睛,从朝堂的角落、江湖的暗处、乃至千里之外的某些府邸中,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即将南下的巨款之上。

      财帛动人心,何况是如此天文数字的财帛,它承载着灾民的生机,也必然吸引着贪婪的鬼魅。

      不过,在如此精兵森严的保卫下,任何魑魅都要掂量一下自己的胆量与实力。

      在出发前,萧景珩当着朝廷百官的面赋予楚怀慬“相机专断之权”,并赐予尚方宝剑,遇紧急情状,可临机决断,先斩后奏;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地方百官,凡有阻碍赈灾、贪墨舞弊者,皆可持此剑执法。

      此言一出,满殿寂然。这等同于将江南生杀予夺的权柄,尽数交予楚怀慬一人之手。

      萧景珩倒也不是彻底信任楚怀慬了,这只是为了方便他自己罢了,毕竟到了江南,他还要借楚怀慬的手去处理一些麻烦。

      与此前朝会议定的章程并无二致,此次江南之行仍以楚怀慬为主导,督办赈灾一应事宜。

      原先萧景珩指派的随行官员数额未变 ,原本是起监督作用的他们,但现在有了萧景珩的亲临,还要起到一个打掩护的作用。

      萧景珩此行,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人姑且只有楚怀慬一人。

      为抢先机,队伍出发的流程极为简练,他们需快马加鞭,赶在庞大的赈灾银车队之前抵达江南。

      实际上,楚怀慬早已遣出麾下最精干可靠的两组探事,持丞相密令,微服简从,日夜兼程直插江南腹地,暗中查访已悄然展开。

      这些安排,楚怀慬并未隐瞒萧景珩。

      出行当日,仪仗鲜明,自正阳门而出,公告天下,以示朝廷重视。百官于城门外相送,场面隆重。

      然而,目送楚怀慬车驾远行的队伍中,却不见皇帝身影,萧景珩以“圣体欠安”为由,未曾露面。

      此举不免引人遐想,陛下这是连最后一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看来对楚相离京,竟是如此不以为然,乃至称病也不愿亲送。

      更多的官员不由得将此事与前几日朝堂上,陛下亲手赐予楚怀慬尚方宝剑、赋予生杀大权的场景联系起来。

      两相对照,他们都怀疑莫非陛下当日之举,并非真心托付,而是受胁迫不得已为之。

      否则,以陛下与楚相势同水火的关系,怎会主动将如此致命的利器,交到屡次行刺的仇敌手中。

      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位他们以为与楚怀慬有深仇大恨、甚至可能被胁迫的皇帝陛下,此刻正一身普通侍从的青灰服饰,低调地坐在那辆逐渐远去的、属于丞相的马车之中。

      车帘垂下,隔开了外界所有探究的目光,车厢内,萧景珩与楚怀慬相对而坐,此行,危机四伏,藏匿在暗处的鼠蚁,定会举力阻止他们到达江南。

      藏匿于送行百官之中的几双眼睛,静默地注视着那支渐行渐远的车队,目光阴冷,不带丝毫温度。

      于这些眼睛的主人而言,此番江南之行,并非是他们的赈灾之路,而是一条有去无回的黄泉路。

      他们心中所盘算的,是如何让那位权倾朝野的丞相,连同他身边所有碍事之人,永远留在江南去往江南的路上。

      风波已起,杀局已布。车轮碾过的,不仅是南下的官道,更是通往黄泉的亡途。

      而知情者顾明殊立于送行队列中,眼神复杂地目送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

      自那日后,“抱病”的顾明殊便再未现身朝堂。而养心殿内,则传出了皇帝突发红疹、需静养避风的消息,自此开启了“垂帘听政”的非常时期。

      有了太医院院判徐御医的亲自诊断与证词,朝野上下对“陛下真病了”这件事,再无半分怀疑。

      徐院判每日例行前往养心殿请脉,神色肃穆,任谁看了都觉得陛下此番病得不轻。

      这日,徐御医照例提着药箱,跟随元宝踏入寂静的养心殿。

      元宝将人引至内殿门前,便躬身退下,细心地合拢了殿门。

      门内,并无卧病的皇帝。

      只有一位身着黑色常服、浑身透着武将僵硬气息的顾将军,正背对殿门,望着窗外发呆。

      徐御医放下药箱,看着那熟悉却与宫殿格格不入的背影,叹了口气,感慨这场戏的荒唐和自身命苦。

      顾明殊闻声转过身。

      四目相对,两人眼里都流露出对彼此的同情,真是苦命相连。

      两人几乎同时,无奈地叹了口气。

      同病相怜,苦命相连,一个诊脉编病情,一个硬着头皮演天子,这出戏若唱砸了,掉的恐怕不止是乌纱帽。

      徐御医是萧景珩深埋于宫中的心腹之一,只是他的职责与十七类似,他只需要负责保障龙体康健,其他的阴谋诡计他都不需要管。

      很少有人知道萧景珩和徐御医的关系匪浅,徐御医原名徐言,他是定远侯结拜义兄的独子,被萧景珩当年从老侯爷那儿“挖”了过来,悄无声息地安插进太医院,成为一枚至关重要的暗棋。

      正因如此,他与皇帝的真实关系鲜为人知,除了萧景珩身边最核心的寥寥数人,而顾明殊便是知情者其中之一。

      此刻,徐言环顾空荡荡的养心殿内室,索性随意寻了张椅子坐下,反正此地除他俩外再无旁人。

      这反而衬得顾明殊更加拘谨僵硬。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徐言开口,语气熟稔,直接跳过了所有虚礼。

      说实话,他们二人已许久未曾这般私下相处了,毕竟他俩的职责都不同,都没有什么好聊的话题,通常都围绕着萧景珩。

      倒是那三年,萧景珩“性情大变”期间,徐言与顾明殊的联系反而频繁起来。彼时徐言屡次奉命为“皇帝”诊脉,却无论如何也查不出龙体有何隐疾能致心性剧变。

      最后也只能被迫接受这可能就是萧景珩本性。

      更早之前,顾明殊征战沙场,时常负伤,那时尚未入宫的徐言,便总被萧景珩派去军营,专司为他疗伤续命。

      这份始于战火与病榻的交情,经年累月,反倒比君臣之谊更添了几分过命的熟稔。

      若严格划分,徐言甚至不算“萧党”中人,他与萧景珩之间,并无顾明殊那般参与机密、共谋大业的紧密纽带。

      萧景珩需要他治病,他便尽力医治;萧景珩需要他潜伏,他便隐于深宫。两人私下其实话并不多,关系之亲厚,反倒不及他与顾明殊这般,能随意坐下,聊几句关乎现状的、带着无奈笑意的实在话。

      因此,此刻徐言看向顾明殊的眼神里,同情之外,更有一种“同是天涯打工人”的了然。

      一个得冒充皇帝听一群老狐狸吵架,一个得编造脉案骗过整个太医院,这差事,谁都不比谁轻松。

      “等主子回来”顾明殊走到徐言身前,落坐。

      “我也真是服了你们主子了,一天天净不干人事,眼下倒好,我不光得帮人装病,还得每日编造脉案、药方,哄得整个太医院团团转”徐言抬手扶额抱怨道,他越说越觉得冤枉
      “早知今日这般命苦,当年哪怕被我爹打折腿,也不该学这劳什子医术”

      他侧过头,挑眉看着顾明殊,语气半真半假地吓唬道:“诶,我说,万一你们家主子哪天又翻脸不认人,给你定个‘谋逆僭越’之罪,到时候,可别指望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给你收尸敛骨啊。”

      “不会的”顾明殊垂眸,声音不高,眼底一片澄澈的笃定“是主子的话,就不会”

      “行行行,你忠心,你赤胆。”徐言摆摆手,语气缓了下来“不过话说回来,如今你家主子虽还是那么不按常理出牌,但总归比前三年那位疑神疑鬼、心思难测的‘皇帝’要强得多”

      他回想起那三年,自己是如何如履薄冰,拼命缩小存在感,生怕引起那位“陛下”的注意,语气里仍带着心有余悸。

      他叹了口气,看向顾明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语气也难得正经起来:“你也别总是这么实心眼,凡事多少给自己留条后路,像上回你差点被赐死,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还得偷偷摸摸准备白布,想着怎么替你收尸”

      “多谢。”顾明殊低声应道,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但我相信,主子不会对我下手的”

      徐言望着他那副全然信赖、毫无保留的模样,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傻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朕走了,莫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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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求收藏!!!求评论!!!目前双开写文中,几乎每天都会更新,特殊情况可能一天更一本
    ……(全显)